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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宿夜未眠

      黑暗籠罩大地,連續幾天陰雨綿綿讓就連位在山頂上光害不多的滄海大學也不見星光。再加上寒假未完的狀況下,只有寥寥燈光的女宿更顯寒冬淒楚,外頭風聲颯颯,是個適合窩在寢室分享恐怖故事的絕佳日子。

      「……自從逃生樓梯出那樣的悲劇醜聞後,女宿就流傳了不少鬼故事。」一雙古典鳳眼盯著搖曳的燭火,女子幽幽地說著。

      諾大的寢室僅靠穿透過氣窗的走廊燈光,及一盞放置地面上的紅蠟燭形成的微弱暖光,使深夜的室內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1614寢是宿舍開館第一天少數室友到齊的寢室,故事的主訴者背對窗戶坐在地面,絲毫不在意身後因風躁動如人正敲打的玻璃,而另外兩個聽眾早已坐於另一邊依偎在一起壯膽。

      「所以剛剛童夏學姐只是前情提要嗎?」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女趁故事告一段落,向一旁貌美如牡丹盛開的女孩輕聲咬耳朵。

      室友沒有答話,反而驀地站起身,精緻的小臉故作鎮定地說:「我要去趟廁所。」

      「阿秋還好嗎?需要陪妳去廁所嗎?」童夏連忙站起詢問。

      「沒事,學姐還是多陪陪這傢伙,筱椿快把我的手給握斷了。」將手抽出,江秋習慣性地順了下掛在肩前的捲髮,走向書桌旁拿衛生紙抱怨。

      「明明阿秋妳也在發抖。」不滿自己害怕的事實被過於誇大,路筱椿鼓起雙頰說。

      「我那是在努力憋尿,區區前情提要才嚇不倒本小姐。」江秋用不容懷疑的語氣間接回應先前身旁好友問的問題,「而且童夏學姐也只是非常生動地把眾所皆知的事重述一遍罷了。」

      攏好看起來要價不斐的絨毛披肩,留下不知是讚美還是挖苦的話,江秋打開房門讓大量光線流入,頭也不回地朝廁所方向移動。

      待房間回歸先前的低亮度,過了好一會兒童夏才訥訥地開口打破沉寂。

      「我這是,被小看了嗎?」

      雖然走廊燈全開,然而少了大部分住宿生的宿舍仍過於安靜詭異,江秋不自覺低頭加快步伐,不斷提醒自己沒什麼好怕,並懊惱晚餐時一時高興之下喝太多飲料,導致已經跑了四次左右的廁所。

      打開廁所門板,想起方才的故事,她下意識往芳香劑的擺放位置看去,玫瑰花造型的罐頭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四年前媒體曾一度大肆報導,滄海大學的女生宿舍被人在廁所的芳香罐安裝針孔攝影機,嫌疑犯正是當日進入宿舍探望女友的中文系大二男學生,同時有另一名住宿生疑似為了追捕事跡敗露的同學,兩人在逃生樓梯口前拉扯,男生刺傷對方雙眼後,皆因重心不穩滾下樓梯。

      嫌犯被舍監發現時已當場死亡,倒臥在上的女大生則重傷昏睡至今。

      此事很快就被人脈資金浩大的校方施壓下銷聲匿跡,但流言蜚語的種子在事件被爆出的那刻起就深深埋在師生的心中。縱使校方表現的再若無其事,任何舉動也讓人能放大臆測。

      其中,樓長的職務與1614寢室內的床位分配就有不小的變化。

      聽舍監之一的小玲姐說過,以前的樓長只需在期末時待到宿舍閉館那天即可,然而事件發生過後,樓長不僅要在開館第一日入住,還要每天巡視自己樓層的廁所與逃生樓梯,因此室友兼新任樓長的路筱椿勢必今天就得回來。

      不過,最要命的是她們寢室是前幾屆出了名鬧鬼鬧最兇的房。

      1614房據說正是目前昏迷不醒的女大生過往所居的寢室,後來入住該寢的同學不只一位反應有靈異事件發生,更甚是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學校為安定人心便收掉出事率最高的四號床位,並特別壓低這間房間的價格,獨立招租抽籤。

      前幾天收到室友群組裡的求救訊息,她劈頭就嫌對方是膽小鬼,卻仍放棄享受大一寒假養顏美容的優閒生活,提前收假跟著回到宿舍。

      水龍頭嘩啦嘩啦流出水,思緒也隨之飄遠。她回想起上學期三人培養感情的過程,想起見面第一天,想起收到滄海大學入學通知的那天雀躍,更憶起四年前看到意外發生的消息時內心的震驚……

      燙!

      不知不覺間升高的溫度頓時拉回江秋的意識,趕緊將開關轉向冷水方向,緩解被燙紅的細嫩雙手。確定泡沫都沖洗掉後,隨意朝洗手槽內甩了幾下便迅速離開僅有她一人的諾大盥洗室。

      冷風在走廊上亂竄,開始起雞皮疙瘩的江秋收緊披肩,希望能稍微替自己取暖點。然而越往後走,風的勁勢越大,她抿了抿下唇不耐煩地朝前方看去,卻隱約瞧見20房旁的逃生門大開。

      心頭一驚,到了自己房前的江秋停下腳步,她很確定先前陪筱椿巡視時有把門給帶上的,除了她們,今天一館六樓是沒有其他住宿生入住。

      會是負責一館的舍監燕姐在最後巡視時,忘記關上嗎?

      查看左手腕處的電子錶,距離午夜十二點只剩下幾分鐘的時間。下意識吞了口口水,江秋決定一面說服自己這情況絕對是燕姐的問題,一面不動聲色的前去查探。

      隨著離幽黑世界距離縮短,在最後一步到達的那刻下定決心似的,她猛地將頭向內探去,兩道短促聲音瞬間響起。

      「噫!」

      披著米黃大衣,綁著丸子頭的女子原先正對著敞開的門發呆,被突如其來出現在門口的臉著實嚇了一跳。

      「咦?」江秋訝異站在樓梯間手拿檢查板的女子是另一位二館舍監,邵玲娣。

      「小玲姐,妳怎麼會在這裡?」打開樓梯開關幫年輕舍監驅散黑暗,江秋問道。因為一館該是由燕欣玥負責,是位身兼美術社指導老師的舍監,宿舍每層樓梯口牆上所掛的畫幾乎出自她手,希望提升住宿生的生活品質與雅興。

      「燕姐說要去機場載她剛回國的哥哥,順便回家拿畫具,會晚點回宿舍。我想說既然都出來走一圈,就自願幫她巡視一下一館。」

      玲娣敲敲有些痠痛的腿,果然一個寒假沒什麼運動,體力衰退不少。不禁暗自佩服以前在學住宿時只有燕姐一位宿舍輔導員,就算有時會請還是學生的自己代班,那將近三十歲的纖細身軀竟可以輕鬆踩著高跟鞋走完兩棟沒有電梯的宿舍。

      同為美術社成員之一的江秋明白緣由後點點頭道:「六樓我們已經看過了,小玲姐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真難得這麼晚還能看到醒著的阿秋,妳們幾個小孩在做什麼呀?」毫無修飾的口吻顯示兩人的交情匪淺,熟知其生活習慣的玲娣好奇,平時總嚷嚷要有良好睡眠品質的大小姐,凌晨居然還在走廊上晃,她便順著樓梯繼續走上六樓平台。

      「別說的妳好像比我們大很多歲似的,童夏學姐在告訴我們宿舍的靈異傳聞。」

      見年紀相差無幾的舍監用觀賞稀世奇物的眼神盯著自己,江秋連忙轉身背對補充道,「反正寒假還沒過完,本小姐看她們都挺興致高昂的,就不想當毀掉氣氛的壞人。」

      真是不坦率的孩子。浮現過往一位婉約如綿羊的懷念身影,邵玲娣的雙眼鍍上一層回憶色彩。那人與前方高傲嬌嗔的少女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但性格中不坦率的部分簡直如出一轍。

      「這樣啊,那記得不要太晚睡,還有宿舍禁止玩招靈遊戲,有任何問題可以直接用內線電話打來我房間。」

      知曉她們三人之中有人對靈異故事又愛又怕,另一人則有嚇跑室友的前科,便特別叮囑心智年齡可能是最成熟的住宿生,她才點頭示意江秋可以離開,自己則關掉樓梯燈,決定沿平時走的樓梯回二館二樓的房間。

      本來沒有多想些什麼,沒想到,離開沒幾步的女孩突然回頭所說的話,卻令她背後一僵,握住門把的手指關節因洩漏心中激動而泛白顫抖。

      「對了小玲姐,不用特別為學校省電費,路筱椿她都有把逃生門關好,妳若是需要光亮就直接開燈,否則門開那麼大,整層樓根本就是冷凍庫,冷死了。」

      假若江秋話中的名字是別人,也許邵玲娣並不會太放在心上。然而偏偏六樓樓長,是自小認識起,就會把責任刻到骨子裡的血親。

      不想造成無謂恐慌,玲娣沒有開口反駁,那是因為她確信剛剛不開燈上樓亮度依然足夠的原因──

      每一層樓門都是開的。

      沒有察覺舍監的停頓,回到1614號房,打開門黑暗依舊,江秋卻立刻嗅到空氣中淡淡的香氣,原先的普通紅蠟燭被換成白色百合花造型的香氛蠟燭。

      「搞什麼?」夜半點白蠟燭根本是招靈儀式的擦邊球,有著芬芳舒緩,也無法令江秋的表情放鬆。

      「當然是增加鬼故事的氛圍呀!」裡邊傳來童夏理所當然的愉悅嗓音。

      「阿秋肚子還好嗎?」筱椿挨向剛坐下的室友旁問,實在是出去太久,不禁有些擔心她本就纖弱的身體。

      「沒吃壞,剛剛遇到妳表姐代替外出接哥哥的燕姐巡視宿舍,打了聲招呼。」

      慵懶地靠著主動靠近的好友,江秋朝對面具有東方神秘美感的室友挑眉,「小玲姐特別叮嚀不許玩招靈遊戲。」

      相處半年下來,身分還算是新鮮人的江秋及路筱椿略有耳聞大三室友的膽大事蹟。約莫兩年前,曾半夜與當時1614房的三位室友玩碟仙,童夏犯了手不可放開和細問死法的禁忌,導致一位室友惡夢連連,另外兩位則被嚇得不敢回來睡,日後常跟人提起奇異民俗傳聞的古怪女孩,成為女宿裡大部分同學敬而遠之的怪異對象。

      但就像是命中注定要住在這間寢室般,氣質典雅的童夏每次抽宿舍都能抽中1614的二號床,因此舍監們重點關照名單只好心照不宣地增加這位隱性麻煩學生。

      依照平時的瞭解,江秋與路筱椿打從心底認為總是做出讓人猜不透舉動的童夏,是幹得出故意放手觸犯禁忌的傢伙。

      接收到氣焰凜人的眼神探詢,童夏伸長手臂,從長袖中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肌膚擺擺手,義正嚴詞的解釋。

      「我沒有想要招誰過來,只是在……」將食指放置唇前,勾起薄紅的唇角,「邀請一直待在我們房裡的第四位室友。」

      燭火適時地搖晃,路筱椿小聲啊了出來,江秋也跟著向後瑟縮,以不著痕跡的方式掃過整間房間,彷彿下一秒就能見到不該露臉於陽間的東西。

      滿意觀眾的反應,尤其平時充滿成熟傲氣的大小姐看似不悅,眼裡仍透露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光芒。童夏知道自己不僅成功達到嚇人目的,還被無聲准許繼續說,嘴角的笑意更盛。

      「沒事的,要說恐怖的話,有時候人心的複雜比鬼還嚇人。我想各位都猜測過,四年前偷拍事件的真正犯人另有其人。」

      兩顆腦袋瓜遲疑的點點頭。記者以死無對證草草為事件作結後,的確後續這幾年無任何將稱男大生從嫌疑犯改口確定為犯人的相關消息。

      「最有利的證據就在於,我曾聽與案件有直接關係的人士透漏,那位倒在上方的女孩身上雖然留有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疤,卻沒有一處傷痕對的上死者死前扭打的痕跡。男大生也非墜下樓梯就馬上死亡,現場的一切可以說是被刻意布置成如新聞所說的那樣。」

      童夏稍稍趴向前,彷若詠嘆調的語氣哀嘆敘述,「可憐的孩子們,一位含冤無法去地府報到,只好徘徊在女宿等天理回歸的那日;另一位更加悽慘,雙眼被利刃刺瞎,受盡凌虐的肉體就算活著也喚不回迷途的破碎魂魄。知道『女宿逃生樓梯的禁忌名字』這樣的傳聞嗎?據說只要同一個人在逃生樓梯間正確喊出三聲那異類存在的名字,無論何種方式,都將能見到上不了路的靈魂。」

      學妹們不解的眼神,令她掩嘴輕笑一下。

      「要說為什麼,外頭高聳的竹子,不就是最天然的招魂利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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