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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洗禮(1)

      瑪麗安很少哭。

      在她呱呱墜地那一天,瑪麗安哭了個夠。從午夜開始,瑪麗安吵得月亮提早半刻鐘離開躲她,又吵得太陽提早半刻鐘出來哄她。直到正午,太陽精疲力盡地開始往下走,村子裡人人都不得不同意瑪麗安與他們分享這個世界,她才閉上了小嘴,沉沉地睡過去。

      等瑪麗安再次睜開眼,她就變成了安靜、乖巧的孩子,再也沒哭過沒鬧過。哪怕是餓極了,她也只是張開小嘴,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向媽媽提出溫和的請求。不同於和她一般大的嬰孩,比起哭喊著讓大人關注她,她更喜歡轉動琥珀色的大眼睛注視周圍的大人。

      等到瑪麗安學會走路,就又讓媽媽頭疼了。圍住院子的籬笆不是為了防雞、防羊,而是為了防瑪麗安走失才被豎起來的。即便是在籬笆圍住的狹小國度裡,瑪麗安也總有本事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早上媽媽為她仔細地編好精緻乾淨的辮子,到睡前解開頭髮時,總能從頭髮裡找出幾根稻草或是半截羽毛來。只有神明才知道瑪麗安進行了什麼樣的冒險。

      每每太陽下了山,才吃過晚飯,瑪麗安就直打哈欠。媽媽把她抱上床,剛說到「很久很久以前」,瑪麗安就沉沉睡去,童話裡的騎士和公主都來不及進到她的夢裡。

      瑪麗安就這樣長到了五歲,媽媽總算放心讓她和村里的夥伴們出去遊玩,只要約好要在晚霞被點燃之前回來,媽媽就不會生氣。瑪麗安一次也沒讓媽媽生氣過。

      這一天,瑪麗安和夥伴們走了好遠,還和夥伴們走散了。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好多冷冰冰的的石頭之間。

      太陽已經偏西,晚霞也已經被點燃,瑪麗安該回家去了。

      突然,一陣冷風捲起的沙塵迷了瑪麗安的眼。等她揉完眼睛再看向四周,本來冷冷清清的石頭之間變得熱鬧了起來。這裡突然多了很多人,他們的周圍全是五顏六色的光點,像是沉到人間的星辰。

      「妳好!」

      「瑪麗安,妳好!」

      幾點白光在瑪麗安耳邊打轉,並用陌生的聲音向她打起招呼。

      「妳看得見我們了!」

      「和我們一起玩吧!」

      光點發出親切的邀請。

      可瑪麗安只能擺擺手。

      比起玩耍,她更應該找到回家的路。

      在瑪麗安的面前,一個眼睛被白眉毛遮住的老人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痴痴地望向天邊。他回過神來,看見了瑪麗安,發現瑪麗安也看著自己,便開口問道:「妳看得見我們?」

      瑪麗安點點頭。

      突然,更多的光點飛到瑪麗安身邊,喊她一起玩。

      瑪麗安正不知所措,老人走過來,揮揮手趕走光點,說道:「這些精靈煩得很,別理就好了。」

      瑪麗安又點點頭。

      「妳是來找爸爸的?還是媽媽?」

      「我從沒見過我的爸爸。我得趕快到媽媽那兒去。」瑪麗安答道。

      老人像是沒聽懂似的,回過頭,大聲問身後的人們:「喂!這孩子來見爸爸了,你們有認得她的嗎?」

      老人身後的人們身影浸在或亮或暗的無數光點之間,有的被遮住臉,有的被遮住腳,瑪麗安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但是能勉強知道他們全都在搖頭。

      瑪麗安身後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瑪麗安!」

      「我在這兒!」瑪麗安回頭答應道。

      媽媽走過來,問瑪麗安:「妳怎麼跑到墓地來了?就妳一個人?」

      「別告訴她!」一個光點突然在瑪麗安耳邊喊了一聲。

      瑪麗安愣了愣,發現那個老人和其他人都不見了,周圍的光點也變得稀疏。她搖了搖頭,答道:「我和大家走散了。這裡現在就只有我一個人。」

      「回家吧。」

      「嗯。」

      瑪麗安牽上了媽媽的手。

      走著走著,瑪麗安看見一組雕塑格外顯眼,兩個少女的石像舉著繁茂的樹枝,為中間的石雕貴婦人遮陽。

      「媽媽,那個石像為什麼那麼不一樣?好漂亮啊?」

      「那是伯爵夫人的墓。」

      「伯爵夫人?」

      「是的。伯爵夫人是個好人。這樣的墓碑好方便別人找到她,紀念她。」

      瑪麗安突然想起了老人剛才說過的話,問媽媽道:「那我們怎麼找到爸爸呢?」

      媽媽沒有回答,只是帶著瑪麗安繼續向家裡走。

      快到家了,媽媽摸了摸瑪麗安的臉頰,嘆了口氣。

      這時候天上已經能清楚看見星星,他們回來得太晚了;但是媽媽沒有生氣,而是第一次向瑪麗安講起了爸爸。

      原來,在瑪麗安出生那年,待晴堡伯爵征服了南面的火樹嶺,可是被徵作兵員的爸爸再也沒能回來。

      瑪麗安知道了自己原來也有爸爸,和別的孩子沒有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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