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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癖與殺人鬼

    羅德已經觀察那女孩很久了。

    平常日的早上七點鐘,他看著她從家裡出來,穿著與她體型相比稍嫌大了點的運動外套,用疲憊的表情拎著書包,拖著腳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她念J市排名第一的中學,還是個優等生。擁有一張清秀的臉,即使面露疲態也掩蓋不住她帶點高傲的氣質。他利用網際網路查了很多那孩子的信息,從社群網站偷窺她的一言一行,利用她和朋友的對話,拼湊出她的全貌。

    就像個變態一樣。

    羅德滿足於自己這樣的行徑。他想像著那女孩用悽慘的表情哭喊求饒的模樣,用令人愛憐的可愛臉龐開出各式各樣的條件,只為了求他放她走。但是羅德不會如她所願,他會好好的把她關起來,為她畫上最美的妝,永遠地、永遠地,將她留在他身邊。

    「真可愛。」羅德低喃。微笑的拉上口罩,不著痕跡的跟在女孩身後。

   

    「各位同學早安。」班導師點完名,用嚴肅的表情環視了教室一周,說道:「相信各位同學也看到新聞了,最近J市出了幾起殺人案,對象都是落單的女學生。我們學校雖然還沒有人遭到毒手,但是犯人作案的範圍已經往這附近移動,請大家上學和放學的時候,盡量結伴一起走。放學以後也不要太晚回家,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

    臺下傳來稀稀落落的應答聲。並沒有多少人對這件事重視,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是倒楣的那個。

    「那麼,早會就到這邊。接下來的時間大家隨意運用,老師要回辦公室喝茶了。」班導師無所謂的闔上點名簿,走出教室。

    教室門一關上,全班就鬧哄哄了起來。幾個男孩子開始模仿起新聞畫面,互相壓制著對方肩膀,笑鬧著想把人拖著走。

    『真無聊……』左昕轉了轉眼珠,無聊的看向窗外。

    然後,和人對上了眼。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左昕很確定剛才有個人遮遮掩掩的站在校門口,在意識到左昕發現他以後,很快的利用她的視覺死角躲了起來。左昕冷冷的哼了一聲,不在乎的趴上桌,想趁第一堂課開始前小睡一下。

    「左昕,喂,左昕,妳出來一下。」

    左昕被打斷睡眠,不悅的抬起頭,瞪視眼前趾高氣揚的人。

    「妳有事找我,可以在這裡說。」左昕冷冷的說。「方芷暘。」

    「我是怕妳尷尬,妳要我在教室說也沒關係。」方芷暘不懷好意的雙手壓上左昕的桌,道。「就是啊,最近打工的工資還沒發下來,手頭有點緊,妳借我點錢吧?」

    「妳想找麻煩的話我沒有空。」

    「妳搞清楚,我這是在跟妳借錢,可不是在找妳麻煩呀。」方芷暘扯過左昕的書包,擅自翻找了起來。「找到了,妳錢包還挺厚的嘛。」

    左昕沉默的盯著她。方芷暘抽出幾張鈔票塞進外套口袋,然後將錢包往左昕桌上一扔。零錢從錢包口滾了出來,叮叮咚咚的滾落地板,教室頓時安靜了下來,但誰也沒有伸手去撿那些銅板。

    「喂,妳那是什麼眼神,妳不爽我嗎?」方芷暘用力揪住左昕的領口,把她拉近自己,用力的甩了一個巴掌。「搞清楚,妳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畜生,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

    說罷,方芷暘踩著憤怒的腳步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教室才又恢復了鬧騰。左昕輕輕的碰了碰發脹的臉,嘆了口氣。

    「對不起啊,左昕,剛才那樣我們根本沒辦法插手。」幾個女孩滿懷歉意的彎身替左昕收拾零錢。「妳也知道她是導師的小孩,她如果跟導師鬧,我們的成績就完蛋了。」

    「我不介意,她只是想找個人發洩而已,只是我剛好被當成目標。」左昕淡淡的說。「我去一下廁所,那些錢妳們隨便放就好,謝謝妳們。」

    「不會啦,妳的臉需不需要去保健室塗個藥什麼的……好紅。」

    「不礙事,一下子就消腫了。」左昕勉強的笑了笑。

   

    左昕去了離教室有段距離的女廁,躲進最裡面的隔間,就著昏暗的光線,她面無表情的捲起外套袖子。

    「她需要一個出口,我也要。」左昕低低的說。從口袋深處掏出一把美工刀,看著自己的手腕,充滿了長短不一的割痕。

    有些已經快痊癒了,有些是昨晚割的還沒結痂,只不過已經密集到了沒有空隙的地步。

    『翻個面吧,唉……』

    左昕推出刀刃,面無表情的轉過手臂,從手臂中段刺了下去,往手背下緣不深不淺的劃了一道。伴隨著輕微刺痛,傷口慢慢的發熱發脹,一點一點的滲出血來。看著只屬於自己的殷紅,左昕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

 

    幸好方芷暘今天沒有再找她任何麻煩,大概是因為今天的考試特別多,沒有多餘的氣力。總之左昕順利的在放學時躲過方芷暘和她其他跟班,免去被她挖苦的處境。

    左昕決定去圖書館待到九點關門為止,她實在不想回家。

    在往圖書館的捷徑小路打了通電話報備,母親責怪她連頓晚餐都不願意在家裡吃。

    「反正有哥哥陪妳不就夠了嗎?」左昕冷淡的拋下一句,果斷的掐斷對話。把手機收進書包的同時,左昕的眼角餘光注意到後方電線杆的影子好像有點奇怪――似乎是有人躲在那裡。

    ――大概又是方芷暘吧。

    ――不管就沒事了。

    正當她這麼想的同時,一雙手環上她,緊緊的壓制住她的肩,摀住她的嘴阻止她求救――。

    左昕腦海裡突然閃現早上班裡人的模仿對象。

    造成J市人心惶惶的,殺人鬼。

    察覺左昕沒有要掙扎的意思,對方稍微放鬆了力道,卻還是維持著牽制她的姿勢。

    「妳跑不掉的,乖乖跟我走吧。」羅德壓低嗓音,在左昕耳邊說道。

    「我跟你走,反正我也不想回家。」左昕平板的回答。

    羅德愕然,放開了手。「妳真無趣。」

    「你是殺人鬼吧?那你還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左昕旋過身來。

      他在夏季穿著一身長大衣,頭上戴了頂黑色棒球帽,大半張臉嚴嚴實實的用口罩遮住。

    從他高挑的體態,不利索的口吻,以及帶點青稚的雙眸,估計年紀也沒多大,大概二十來歲。

    「妳就這麼想死?」羅德有趣的笑了起來。

    「是的。」左昕乾脆的答。「所以,你想要做什麼都行,我不會躲、不會掙扎、也不會逃跑,隨你高興。現在,看是要去哪條小巷,還是去垃圾場,你想在哪邊棄屍,我跟著你去就是了。」

    羅德呆了半晌。「不,我不在那種髒地方殺人的。」

    「不過你常走的這條路真不錯,竟然沒有攝像機,我根本不用擔心會被拍到。」羅德愉快的左顧右盼。

    「所以你想在這裡?」

    「我習慣在我自己家裡殺人。」羅德輕輕的撫上左昕的頭,摸了摸她及肩的細軟長髮。「終於可以碰觸妳了,雖然一點都不費勁,讓我有點無聊……」他脫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左昕的頭上,壓低帽沿。「到我車子那邊的路有攝像頭,別被拍到妳的臉。」

    左昕點點頭。

   

    羅德很熟悉這邊的路況,因為是在學校附近,他領著左昕不斷的鑽小巷,巧妙的避開學生聚集的路段,左彎右拐了十來分鐘,他們來到了一處停車場。

    「進去吧。」羅德指著一輛賓士。

    「這是你的車?」左昕隨口問道。

    「偷來的。」羅德一派輕鬆的說道。

    「這樣啊。」左昕打開車門,順從的坐進後座。

    一路上,羅德心情非常好,不停的小聲哼歌。「妳餓不餓?」在等一個紅綠燈時,他突然轉頭問她。

    「還好。」

    「前面有個超市,我要去買點食材。妳沒有特別想吃什麼嗎?」

    「最後的一餐,那種特別嗎?」

    羅德笑了起來,「不是,妳不會那麼快死的,放心吧。只是我也不知道晚餐要吃什麼,希望妳給點建議。」

    「……那就吃炒麵吧。」

    「好,這我能做。」羅德轉回過頭去。

    他在超市停車場停好車,下車前對左昕嚴厲的交代道,「這輛車的鎖已經壞了,可是妳也別想著能逃跑,我還是會逮住妳的。」

    「我說過我不會跑。」左昕臥倒在後座,懶懶的說。

    羅德瞇起眼仔細的多看了她幾眼,才關上車門。

    「哈哈,真是好玩。」羅德在停車場出口蹲下身來,忍不住心中膨湃的興奮感,開懷的大笑。

    左昕睡著了。

    在夢裡,她看著小小的哥哥在她面前奔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大聲嚷著要左昕快點跟上。

   

『哥哥!』她邁出短短的腿,努力的想跟上哥哥。

    『昕昕快點!』哥哥不耐煩的催促著。

    『我、我很快了……啊!』左昕絆上了路邊的小石子,摔了一跤。

    哥哥聽到了聲音,停了下來。

    停在馬路中央。

   

   

    左昕滿身冷汗的驚醒,她睡眼迷濛的看了眼手錶,殺人鬼已經去了超市兩個小時,卻還沒有回來。

    是放過她了,要她逃跑的意思嗎?

    可是她一點都不想離開,不想回家,回到自己那個令人作嘔的母親身邊。與其那樣,還不如被殺死。

    左昕將臉貼上窗戶,想看看殺人鬼有沒有在附近。結果,發現他就坐在車子旁,緊緊的貼著左昕這邊的車門,似乎是在發呆。

    左昕無言的輕輕敲了敲車窗,殺人鬼猛然仰起頭,和她對上眼後,露出放鬆的眼神。

    「其實我想試探妳會不會逃跑。」羅德發動車子後如是說道。

    「我不會的。」

    「那就好。」

    羅德在郊外的一棟獨棟民宅停下,領著左昕進去,還來不及好好打量一番,她就被強硬的拉進一間小小的和室。

    「我去把車丟掉,可能會花一點時間,桌上有餅乾糖果之類的,妳餓了的話先用那些頂著,回來再給妳做飯。」

    「好。」左昕頷首。

    「角落的電視可以看,只是收訊不太好,能看的台不多。然後另一扇門是廁所。」

    殺人鬼離開後十分鐘,左昕試圖拉開門,並不意外它是鎖著的。

    無聊的看向桌上的一盒點心,掀開盒蓋,大抵都是小小孩會喜歡的,牙膏狀的巧克力醬、能吹出聲音的糖、動物造型的棒棒糖,連果腹都無法。

    手腳大張的在榻榻米上癱倒,左昕開始揣測殺人鬼的動機和目的。

    動機是想殺人,目的也是想殺人嗎?如果只是那麼純粹,那他根本沒有必要到現在都還保她毫髮無傷。她所認知的罪犯,都是毫無理智,甚至泯滅人性的。

    左昕隨手打開了電視,一個台一個台的轉,找到了畫面還算穩定的電影台,咬著棒棒糖看了幾個小時。

    和室門被拉開時,左昕的心裡竟奇怪的湧出了期待的情緒。

    「久等啦,不好意思讓妳等那麼久。」羅德端著幾盤冒著熱氣的食物進來,放在小桌上。

    「你真會煮。」左昕驚訝的說。除了她指定的炒麵外,殺人鬼還做了看起來很不錯的蛋捲和馬鈴薯燉肉。

    「我還蠻喜歡做菜的。」羅德遞給她碗和筷子。「吃吧。」

    「你不吃?」左昕注意到他餐具只備了一副。

    「剛剛路上餓了,有先吃過。」

    「這樣啊。」左昕夾了一些炒麵進碗裡,小口小口的吃著。不只是外觀誘人,味道也美味。

    羅德撐著頭看著左昕吃東西,突然說道:「就算在室內也不脫外套嗎?」

    「不脫。」

    「我每次觀察你的時候你都穿著外套,是有什麼理由嗎?」  

    「今天早上在校門口的就是你吧?」

    「就是我。我沒想到妳那麼敏感,跟之前幾個孩子都不一樣呢。」

    「你跟蹤我很久了嗎?」

    「大概幾個月吧。」羅德搔搔後腦。「喂,妳是不是忽視我的問題?」

    左昕放下筷子,拉下拉鍊,褪下體育外套。

    「這個就是理由了吧。」

    羅德瞪大雙眼,看著左昕雙手滿滿的割痕。他心疼的拉過她的手,說:「這樣一點也不美了,妳這樣子……」

    「別再這麼做了,好嗎?不管妳有多痛苦,都不可以這樣,答應我。」

    「你一個殺人鬼說這種話,真是諷刺。」

    「我不會殺妳。」羅德認真的說。「是因為那些孩子全部拒絕了我。可是妳一定不會和她們一樣的,對吧?」他忽然伸手環抱住左昕。「當我的妹妹,好嗎?跟我永遠住在這裡,永遠在一起。」

    左昕看見了哥哥破碎的身體,又一次的在她面前重組。

   

    她好討厭回到那個家裡,明明哥哥已經死了,母親卻還是當哥哥還活著,每天都在對空氣說話。吃飯時也堅持多煮一份,放在空著的座位前。哥哥的房間還保持原樣,每天母親都會進去打掃。

    她勸過,父親也勸過,最後父親實在是受不了母親的行為搬出去住。

    左昕覺得是自己讓哥哥死的,要不是她那時候跌倒,哥哥也不會停下來,然後被那台該死的違規卡車撞上。

    她很害怕她如果繼續待在母親身邊,每天每天都被提醒著哥哥的存在,她也會變得跟母親一樣瘋瘋癲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左昕發現痛覺能讓自己愉悅,甚至讓她暫時忘記哥哥的事。

    不,不是忘記,而是她覺得能夠彌補,以這樣的方式。自殺了幾次未遂,雖然沒讓同學們知道,身為班導師的女兒,方芷暘知道了她的行為,感到相當不屑,因此她被當成方芷暘欺侮的對象。對方芷暘來說,左昕「不正常」。至少她沒有公開左昕自殺未遂的事,是她僅剩的仁慈,所以左昕也就任由她去了。

    現在一個素未謀面的罪犯,竟然要她不要傷害自己,這般的善意,她從未體驗過。

    就算是母親,眼裡也只有逝去的哥哥,根本就沒有她。

    班上的同學也是,一扯到成績的事就不願意出手幫她,朋友什麼的,說的很好聽,其實都不是真心。

    這一定是禮物吧,上天看見了她的悲慘,所以送了一個哥哥給她。

    「好。」左昕伸手回擁,閉上眼,留下泊泊淚水。「我願意。」

    時機已到。

    羅德透過走廊灑進來的燈光,輕柔的撫摸左昕完全痊癒的手臂。

    不吵不鬧的孩子是美。

    乾乾淨淨的孩子是美。

    碰了碰左昕沉睡的臉龐,看起來藥效發揮的很好。他打開燈,打開一整箱化妝品,開始在左昕臉上塗塗抹抹。

    「美啊,真美……。」羅德喃喃低語。

    畫的有些手痠,於是他打開新聞台轉移注意力。看著左昕的名字被重複播報,和她母親哭得聲嘶力竭的模樣,羅德開心的唱起歌。

    「媽媽不愛妳沒關係,有我愛妳。哥哥丟下妳也沒關係,有我當妳的哥哥。」羅德溫柔的摸著左昕的頭。「跟我永遠在一起吧,妹妹。」

    他脫下左昕身上的睡衣,為她換上他妹妹當年遇害身上穿的衣服,露出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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