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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蒲月(1)

      時值盛夏,剛過午的一個時辰正是一天中最燠熱的時刻,也是南槐派門下一干弟子們公認痛恨練劍的時刻。

      雖說南槐派位居槐山之頂,算起來比平地涼爽許多,但庭內的練劍場毫無一絲遮蔽,就這麼赤裸裸地曝曬在仲夏的艷陽之下,要不是此時站著幾列手裡提著劍揮劃的人,只怕要讓人以為這裡是拿來曬米曬榖的地方。

      有些入門沒幾年的弟子,劍術還沒學到什麼皮毛,倒是對翹練的訣竅心領神會。

      這時,就有兩個成功從師兄們眼皮下溜出了練劍場的弟子,正在廂房後面一排樹蔭下晃悠摸魚。

      「呼,熱死我了。」弟子甲拉鬆了衣袍的領口,用手大力扇著風,一副從煉獄中得救了的舒坦模樣。

      「老天有眼,多虧了大師兄突然被人叫走了,不然我們現在就是兩具人乾了,造孽啊。」弟子乙的動作也如出一轍地附和著,兩人頹廢得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不過咱們還是走遠點吧,這兒離大廳還近,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甲望著不遠處的南槐派正殿,催著弟子乙往廂房後頭走去。

      前方樹蔭下有一組休憩泡茶用的石桌石椅,兩人正打算去那待上一待,等天氣不那麼熱了,再溜回練劍場──他們覺得自己還是很上進的,不是真要把整個午課都翹了,怪只怪今天的太陽熱得太沒天理了。

      走著走著,一條人影出現在兩人視線裡。石桌一旁,恰在樹蔭之外的日照處,一個女孩拎著劍提在胸前,單腳而立,正是鶴立的站姿,南槐派劍法裡常有的一個出招姿勢。

      「呿,都得了特權可以不跟咱們一起練劍,還裝模作樣什麼啊。」弟子甲看著身前這一大片涼爽的樹蔭,但那女孩偏偏就要站在太陽下,心裡就莫名來氣。

      「欸欸你瞧瞧,擱在石桌上那冊子,是不是就是掌門獨創的劍譜?」眼睛銳利的弟子乙拉了拉甲的衣袖。

      「看著真像是。下下個月的天下劍試,據說掌門就是要靠著那本劍譜出戰,要是真贏了其他門派,那本劍譜可就成了普天之下最強的劍法了……」甲看了看劍譜,又瞥了眼太陽底下站得直挺挺的女孩。她正背對著石桌,維持著鶴立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看來相當心無旁鶩。

      「掌門的武功深不可測,想必那劍譜也是非凡。要不,咱們上去偷偷看它個幾眼?」弟子乙發現甲的目光在女孩跟劍譜之間游移,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兩人默契地相覷一眼,躡了腳步偷偷走上前去。

      一見那劍譜已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甲小心翼翼地探手從石桌上摸過來,兩人躲在石桌背後正要偷看,未料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彷彿驚動了女孩,她身子一轉,方才練習的鶴立之姿登時就化出劍招,直逼石桌而來。

      「誰在那裡?!」女孩劍鋒直逼,石桌後的兩人身法也不差,察覺劍氣,一左一右地翻滾出來,避過了女孩的劍。

      女孩看清一人手上拿了掌門的劍譜,皺了眉頭,「劍譜還來!」

      她長劍一轉,揮向拿著劍譜的甲,揮得又快又猛,甲起初雖是未及防備,但迅速調整了步法之後,開始閃避得綽綽有餘,女孩屢攻不著,有些懊惱。

      甲像是看穿了,故意將劍譜拿在手上晃啊晃的,戲耍著她。

      「說妳是掌門的單傳弟子,還以為多強呢,原來不怎麼樣啊,步長雪。」

      步長雪聽見這話更氣了,手中的劍開始沒了章法,胡亂劈砍著,一心只想搶回劍譜,給這人一點顏色瞧瞧。

      見她的劍突然快了起來,甲心裡一驚,一時有些亂了,所幸步長雪的劍勢比他更亂,快是快,卻揮得沒有威脅。

      但步長雪鍥而不捨,步步進逼,終於捕捉到一絲可趁之機,飛快揮出一劍,眼看就能挑掉他拿在手裡的劍譜,卻在最後一刻,甲抬手一拋,劍譜從他手中飛出,端端落在了另一邊的乙手上。

      「嘿嘿,妳還差得遠呢。」甲得意地笑。

      步長雪沒理會他的嘲諷,提劍轉身,馬上就朝著乙奔去。接住了劍譜的乙故意一直後退,學著甲想耍耍這個女孩,甲也跟上前去想接應他,卻見到乙的身後冷不防冒出一個身影,他嚇得臉色一白,張嘴卻喊不出聲。

      乙還沒注意到甲的異狀,高舉著劍譜,閃避著女孩的攻勢,突然──他抬得老高的手腕被人從身後一把抓住,一轉過頭,腿差些沒登時就軟了。

      「大、大師兄?!」

      「賈風,你站住,過來。」被叫作大師兄的那位──慕容殊沒有先理會乙,反倒出聲先喊住另一頭想偷溜的甲。

      賈風,也就是弟子甲,一臉千百個不願意地走上前去。

      「王以春,放手,東西交出來。」慕容殊這才開口命令眼前的弟子乙。王以春臉都嚇白了,慌慌張張把手中的劍譜交給慕容殊。

      豈料慕容殊都還沒伸手接呢,步長雪一個箭步上前搶過劍譜,寶貝似地揣在懷裡,這才安心地退到一邊,一副等看好戲的樣子。

      「賈風,動作步法看似靈活熟練,但全靠死記硬背,對手節奏一變,自己就跟著亂,一點兒臨機應變的能力都沒有,今天要是對手再強一點,你早就是地上一屍體了……」

      「是是是,大師兄說得是……」賈風故作反省地逢迎著。

      「你呢,王以春,」慕容殊目光轉向另一人,「賈風就算會被打成一具屍體,至少可以跟對手纏鬥個幾回,你背後那麼大一空門,一個人近身了都沒發現,要真遇上敵人,你就是上去讓對手躺著贏的。」

      「師、師兄講得誇張了,這裡是咱們自家呢,怎麼還要提防著身後……」王以春有些弱氣地反駁道。

      「喔?在這裡確實不會有人一刀從你背後捅過來,但躲在背後竊人之物的,看來自家裡也難防啊。」慕容殊瞥了兩人一眼,話中暗示極為明顯,講得就是兩人方才趁著步長雪沒注意,偷摸劍譜一事。

      賈風跟王以春嚇得汗了,這慕容殊是在一旁看了多久啊?

      「師兄誤會了,咱們只是跟師妹開個玩笑,沒有惡意的。」王以春趕緊陪笑。

      「勞大師兄親自提點,咱們這就回去再練過。」賈風見兩人各領了慕容殊一個大板,想見機找個理由趕緊退下。

      慕容殊深思了會。

      「確實是該再練過。這樣吧,回頭你們將派裡十七套劍譜的步法各踩個一百次,應該有點用,就別謝我了。」

      兩人愣在當場。要不是天氣好得萬里無雲,他們真要以為剛剛有一道雷劈到自己頭上了。

      「師、師兄這……」王以春要哭了,開口就想求師兄手下留情。到底是一旁資深一些的賈風明白慕容殊個性,知道跟他討價還價絕無好處。趕緊伸手攔了王以春。

      「感謝大師兄賜教……師兄不是還忙著嗎?剛剛有人找吧?師兄還是快去忙,別耽擱了。」賈風一副百般體貼地諂媚說道。

      「你倒提醒我了,剛剛收到師父的信呢,說是在回來的路上了,再過幾刻就會到,我得趕緊準備替師父接接風。」慕容殊恍然般說道,就自顧自地要走開了,兩人見他終於要走了,趕緊各種哈腰恭送,倒像是做成了什麼大生意的店伙計。

      一千七百趟步法,他們忍!

      走了兩步,慕容殊轉過頭,一臉笑瞇瞇地,笑得兩人在盛夏的正午時分心裡發寒。

      「差點忘了,翹練是吧?今天眾人練得不多,就是第七套劍譜的第三式跟第四式,這麼大熱天裡別說師兄折磨你們,就罰你們兩式各練五百次吧。」

      說道,慕容殊揮揮手走了,連背影都那麼瀟灑、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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