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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失去是得到的開始

      漆黑夜裡,我站在大樓頂;往下看去,五顏六色的燈,像是另一個世界在對我招手。我就讀位於市中心的私立大學,是不少考不上公立大學學生心目中的第一志願──

      但,我覺得自己爛透了。

      大概是自我感覺良好作祟吧,我自認應當考上首府大學,或者,差一點……第二志願,但我錯了。人人都說19歲是一個關卡,過了便否極泰來;但對我而言,19歲過後才是惡夢的開始。不管以前功課多優秀,不管從前是否資優,21歲的我像是被詛咒一般,重考兩次加上三次轉學考,仍考不上理想學校、交不到男朋友、甚至跟家人鬧翻了,還發現了從前以為自己有許多好朋友都只是幻想。

      在新環境裡,沒有朋友,也沒有立足點。曾經以為的朋友,只是喜歡隨處捕風捉影探聽八卦的女孩;我究竟是渴望朋友到瞎了眼,將自己的經歷告訴她後,她便成了握有最精彩故事的大聲公。此後,每個人投射過來的眼光似乎都含著同情──那個全方位的魯蛇,真的是可憐慘了。

      同學會之後,發現從前上課只會對鏡撥瀏海的同學,如今是堂堂系學會長,能夠雙眼發光地敘述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從前不斷對我投射羨慕眼光的好麻吉,如今已準備好要出國唸書。從前不擅交際的同學,甚至可以主導整個同學會的進行,談笑風生,令人羨慕。

      我,卻仍在原地踏步,沒有夢想,沒有未來;甚至連現在都抓不住。

      腳尖半踏著地、半踩著空氣,耳邊的風一陣陣拂過,我閉上眼,任憑風將我的身體吹得搖搖欲墜。不知怎麼地,風吹著,眼睛也酸澀起來,涼意滑過臉頰。

      不要哭,沒什麼好哭的;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別當個只會流淚的愛哭鬼,我這麼告訴自己,卻只感覺到哽咽不斷湧上。我試著努力回想上次開懷大笑的時刻,想起的卻是那句鄰居媽媽的話、那讓我耿耿於懷的話,「欸,看來他們家小螢也不過就是小時了了啦!」那自以為掩飾地很好的食指,指的正是我;在我回望過後,她吃驚地瞪大眼、捂住嘴。以前街坊鄰里口中的好榜樣,如今卻是茶餘飯後諷刺的話題。

      我雙手胡亂抹去淚痕,只盼望最後的自己能看起來勇敢一點。

      沒希望了,就打掉重練吧,我再次閉上眼往前一躍。

      爸媽,對不起──我無法達成你們對我的期許,浪費了你們栽培我的心血,沒辦法光耀門楣、讓你們走路有風,也無法孝敬你們了……

      周遭景物飛逝,風狠狠撞在臉上,即便是逆風,墜落的速度仍快地可怕。過了幾秒,呼嘯而過的風聲漸漸不再逼得雙耳發疼,耳邊甚至播起了梁靜茹的《勇氣》。什麼啊,我又不是為情自盡……正在心裡這麼吐嘈,一道沒聽過的中性嗓音發問──

      「你真的勇敢了嗎?」

      我……

      「真的對這世界沒有遺憾了?」

      嗯……應該、應該沒有了……吧……啊!不、等等,我好像忘了寫遺書……腦袋忽地一閃,我猛然睜眼。

      疾速而逝的風緩了下來,建築物的輪闊也漸漸能辨識出來,接著,當雙腳踩到平穩的固體,我發現自己飄著落地,毫髮無傷。

      這、這是怎麼了?

      就連命運也跟我作對嗎?我,死不成?

      眼前的街景是從未見過的地方,我疑惑著抬頭望向我跳下的大樓,沒錯啊,但為什麼這裡的街景如此陌生?

      正感到不解,雙腳竟然自行動了起來,我欲停下腳步,卻發現我無法控制!不算太快的步伐直直向前走了約二十步,然後右轉進了一條小巷,五步後再進入一間小店。

     

      倉促間我抬頭看見不起眼的招牌寫了個歪斜的「Des   Rever」

      這是什麼語言啊,好怪的店名。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愛你的意義……」一進入店中,背景音樂竟是方才聽到的《勇氣》。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會不會,我剛才聽見的,就是這裡的背景音樂?想至此,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歡迎光臨。」一道有磁性的嗓音傳來,我聞聲看去,開口的是一位在吧台的青年。他並未抬起頭,但口中吐出的卻不是應付客套的無心之話,反而讓人覺得他語中帶有神秘的笑意。只見他專注地凝視著一個像是連接了兩頭的漏斗,一手高舉一瓶酒,另一手優雅地按壓在那漏斗狀的器具上,在酒杯上細細測量,看來應該是位調酒師。

      自動移位強迫我攀上高腳椅後坐下,終於不再感覺到那股令人害怕的支配力量。

      調酒師完成了手裡的調酒後,總算是抬起頭。黑色俐落短髪,經設計過染了一搓銀綠,雖然四周燈光昏暗,卻能清楚發現他眼底的笑意,深邃而吸引人,接著他彎起姣好的唇──

      「喏。」他將泛著淡藍螢光的酒杯推至我面前。

      「呃謝謝、但,我不喝酒。」

      聞言,他毫不介意被婉拒地一笑,以食指及中指將輕托起酒杯,優雅地啜了一口;然後,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我道,「好久沒有新人了呢──」

      我渾身一顫,他不意外我的到來,甚至有種他知道我想尋短的念頭。不自覺地皺緊眉頭,我努力裝得鎮定,回望進他的眼眸。

      「唉呀,看來妳不知道呢,只要是直直走進來,坐到我面前的人,就會成為終身員工呢。」他微微一笑,手慵懶地撐著下巴,帶著玩味的眼神就如同看見面前驚恐的獵物。接著,他將杯中散發萊姆香氣的藍螢光一飲而盡,動作流暢卻不粗魯。

      「不、不會吧?請你別開玩笑了,這邊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永遠不得離開?」我環顧四周,燈光灰暗,隨性擺放的桌椅,座位上的客人都身著深色衣物,但有些又帶著點透明色彩──那是我不曾見過的服飾,低調卻不失華麗。

      大叔……不,青年噗哧一笑,眼睛瞇得細長,「不、是不會有人想要離開。因為離開需要勇氣,需要面對自己的勇氣,待在這裡反而是種逃脫。還有,這啊……如妳所見,是間酒吧……樹也、莫黎。」青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接著唸出兩個似人名卻不太中式的稱呼。

      那抹笑靨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明明面對死亡已無畏懼,以為一切不過就是為無法反轉的命運畫下句點,畢竟自己早已不抱希望、沒了牽掛……為什麼現在對於未知的後續居然不寒而慄起來?

      我,究竟掉進了什麼國度,明明只想一死百了的,現在事情竟越來越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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