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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終還是知道了她心裡的答案。在明白一切的那一刻,說實在我也不覺得她是錯的,也許是因為我對許多事情都抱著中立的看法,所以對同性戀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想;又或許是因為她身為我的朋友,而我總是習慣支持朋友的一切正當行為和觀點。

      她坐在我身旁悄聲的問:「妳對同性戀有什麼感想?」

      「沒什麼感覺吧。」

      「……其實我是雙性戀。」

      她說出口的話,讓我不自覺回過頭去望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我突然覺得,在我知道這件事後,在我們兩個之間,好像就會有什麼事會被悄悄地改變。我低下頭假裝鎮定地道:「哦,是麼。」可是那並不代表我心裡從沒有感到震撼。

      約出來玩的時間不久,兩個小時也不到,我們就各自回家。也許我該好好想想,明天、後天還有更遙遠的將來,我該用什麼心情面對她。

      同性戀或雙性戀的朋友我好像沒交過半個,就算有誰是,他會告訴我麼?沒有足夠的信任,生存在這保守的社會,誰願意說出這種事?我抬起頭看著窗外,是一片寧靜的黑。而這種讓人絕望的墨,會讓她覺得,和她的心情起了共鳴麼?

      呼吸變得像是多餘的。我開始感到後悔,她是雙性戀,那又怎麼樣了?如果朋友是因為這種小事情就說散的,那還是朋友麼?我還算真有把她當作朋友看待麼?

      我緊張的開了電腦,上即時通訊找她,可是卻意外地找不到人。我沒有她的家電或手機號碼,住址也只知道大概位置。我心情開始煩躁起來,就算只是讓一個陌生人難受,我都覺得良心不安了,更何況她是我的朋友。我是真的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而難過。

      可能是時間不算太晚,我就決定等她上線了。而在這無聊的等待期間,我上了音樂網隨便點了幾首歌聽,又到了幾個論壇看看些奇聞異事,一晃眼就過了數十分鐘,她總算是上線了,用不著她主動找我,我就先開了聊天視窗,馬上打了一句:「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麼,是真的。」

      她一直沒有反應。我有點害怕,也許我會因為今天的反應,就失去一個朋友。或許我在她心中只能說得上信任,而不是多重要,但對我而言就不是這樣,只要誰跟我當上朋友,我就會想好好抓緊她,走到盡頭也不放手。

      同樣的網上新聞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一直上網上到了十點多鐘,她總算回我了:「嗯,謝謝。其實我有些朋友知道後,都要我別去注意其他人的想法,但那真的很困難。畢竟人言可畏啊,大眾的輿論足以把人活活逼死。」

      看著她的回覆,我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才好,心情忽然間變得沉重,就好像我也承受了她的痛苦。我能明白她那些朋友的話,相信他們的出發點都是善意的,只是不知道、也沒有想過,這一條路上會因為人們特殊的目光,而走得艱難。

      不過,這也算是我們身為孩子的幸福吧。

-

      平平靜靜地過了好幾天,我這才想起開學馬上就要考數學了。唉,數學那事兒我一想就頭疼,語文類還難不倒我,可數學就不一樣了,有及格我就高興地想歡呼了。我爸每次看到我成績單就說:「妳是個普通人嘛,語文和數理之間有個考好就不錯了。」我仔細想想,他說的真不錯,真高興我有這麼個爸爸。

      我開了電腦想找個人聊聊,卻發現時間太早了,根本沒幾個人上線,又偏偏那些人我都算不太熟。我這個人就是有怪癖,不想讓不熟的朋友知道我的糗事兒,而數學不好就是一件糗事,我當然不想找他們說了。

      一會兒過去幾個朋友接連上線了,連她也是。想到她,我覺得我爸那句話說得對極了,她跟我正好相反,數學好,但一遇上語文就不行了。不過我覺得我這類型的比較好吧,像是英文,那可有用了啊,雖然現在學的還是毛皮啦。

      我告訴她:「怎麼辦,開學就要考數學啦,那真難,我一想到就煩。」

      「那有什麼難的?妳數學課都發呆著上是吧。」

      天地良心,我上課什麼筆記都抄著,老師講的話我都要背起來了,簡直比那些數學考滿分的還來得認真,可是到底還是不會。難道說我真的是個笨蛋?真是……就是平時我爸媽和我哥老愛罵我笨,不笨也被他們罵到笨了。

      「哪有?妳也不用太得瑟了,上次英文考五十九分,我不是笑很大聲麼?妳沒忘吧?」

      「……跟妳說件事。」

      「嗯,說吧。只是……如果是要我教妳的話,可能不行,因為我不大會教人。」

      「不是那個……我們試試看好嗎?」

      「試什麼?妳不會是要教我數學吧?」

      「……」

      原來一個人回覆的時間可以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最後我還以為她去睡覺了,現在就掛在網上而已。這沉默的氣氛教會了我一件事,那就是做朋友也能做得絕情,只是看妳要不要而已。

      九點多鐘。整整過了快一個小時,和她聊天的視窗才又跳了出來:「跟我交往,好嗎?」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心裡有股難掩的窒息感慢慢竄升上來,夾著幾絲錯愕和訝異。我甚至開始期盼,她的一句「錯窗了,抱歉。」或是「我開玩笑的,別當真。」但我始終沒有盼到類似的答案,只有她接在那句後面:「妳在嗎?」

      我忽然想起,在好多年前,當我還在上幼稚園的時候,曾經有個同班的男孩當著全班的面向我告白。那時候我只是對他笑了笑,說了聲真的哦,接著隔天我們又繼續在一起玩了,那模樣就好像昨天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可是現在,我能只對她笑一笑,敷衍地回答之後,又繼續過著像以前一樣的日子,假裝我們還是好朋友,這一切也都沒有改變,她更沒有說些會改變我們關係的話,我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麼?

      我心裡很清楚,我終究是對不起她。

      主機上閃閃發光的燈,熄了。

-

      一如往常的隱藏在通訊程式裡。在夜裡,朋友們上線的不少,但那之中不包括她,這讓我安心了不少。我從以前到現在沒暗戀過什麼人,但是多少明白告白需要很大的勇氣,可是儘管如此,我想我還是不會答應她。

      我說實話,我不討厭同性戀,甚至我不確定自己的性向。不過我想過了,這可能不是同性戀的問題,而是這個人能不能讓我心動,如果能,就算我是異性戀,我也願意為了她改變,可是她對我來說,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家人,但情人……太遙遠了。

      我給她留了言:「昨天突然下線,很抱歉。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朋友吧,也不是認為妳不好,總之……很難解釋吧。妳是我的好朋友,我是真心期盼妳找到更好的人,而那個人也懂得愛妳、疼妳。或許妳會因此討厭我,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怨言,我還是會祝福妳,希望妳過得幸福快樂、無憂無慮……」

      我頭一次對自己留的言那麼沒信心。我對她不是沒有感情,只是我擔心,我的話會不會在無意間傷害了她?剛想完我就想嗤笑自己,我昨晚忽然離開就等同於傷害她了,竟然到現在才在擔心,這是不是有點可笑?

      那日之後的隔天,我就收到了她的留言。她說:「沒關係,我不怪妳。」淡淡的一句話,好像她真的無所謂了。我不清楚她對我的喜歡有多深,是不是真的到了愛的地步,但只要是放了真感情的人,不是嘴上隨便說句沒關係就沒關係的。

      以前寫著「尷尬」兩個字時,只覺得它們兩筆畫多,倒很少注意到它們的意思。可是現在,我知道了,再明白不過了。每次想找她聊天,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只講了一句:「嗨。」話題便無疾而終。

      很多事情都變了。

      假日不再約好一起出去玩、開學後在走廊上相遇,也只有打聲招呼,之後又急忙地告別;也不在網上聊天談心事,兩個人都像掛在網上一樣沒有動靜。

      我曾經想過,如果當初我答應了她,情況或許就不會變得這麼糟。但我寧願自己狠心,也不願意浪費彼此的時間,只為了一個錯的人。

      感情一淡,兩年的光陰就匆忙地過了。

-

      我經常在校園裡見到她。

      在教室裡認真地上課、在操場上和幾個要好的同學玩、在走廊上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聊著天……甚至在出遊的午後,我也曾經看見她。兩年,不是多長的時間,那些畫面還深刻地印在腦海裡,只是當我望向現在的她,這一切感覺起來就會變得好遙遠。

      夏日蟲鳴間我恍惚想起《詩經》裡的一篇,說的是主角對於意中人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情感。仔細想想曾經有個人也這麼想著我,我就連著它的篇名也查了出來。時間把我的悲傷模糊了,很少人有勇氣將刻骨銘心的過往重現,甚至對於和過往有關的事物都抱著膽怯。但那些有關於她的回憶,對我而言,永遠也不會存在著膽怯、痛苦,或是遺憾。就像一張紙一樣,純白的、乾乾淨淨的,任誰也看不出寫了什麼,因為那些該說的話啊,彼此早已瞭然於心了。

      雨下在我窗前    玻璃也在流眼淚

      街上的人都看起來    比我幸福一點

      用寂寞來測驗    還是最想要你陪

      曾一起走過的夏天    我常常會夢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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