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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棺(二)酒鬼、賭丐、大善人

      西門劍又飲一大口,道:「你差點為她送命,該聽聽她的故事。」禹二更是犯冷,唐大小姐的故事豈是好聽的。西門劍不理他,看著天際,慢慢說著。

      「大哥殺人不眨眼,對我卻是極好。我們是孤兒,他長我十餘歲。是他拉拔我長大。後來,在我十歲那年,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送我入少林學武。」

      西門劍道:「我等了五六日,還沒見到大哥。她就來了。她見我就砍,我們打了一個日夜,最後是我勝了。那時她一劍揮來,我扣住她的手腕,只要手指運勁,便可令她棄劍認輸。我卻不這麼作。我抱起她,送到榻上,令她動彈不得。

      她不羞不怒,只是冷冷道:『聽說是個酒鬼,怎地作了淫賊?』那時我才知道,她是尋大哥的仇。我給她鬆了綁,勸道:『姑娘武功雖高,心計不如酒鬼。別再來了。』

      誰知道,我錯了。我從來都料不到她心裡想什麼。

      第二天,她又來了。坐在屋裡,一身鵝黃,髻上別著珍珠。那模樣和我見過的江湖女子都不同。

      她說:『我知道你不是酒鬼。你是通緝要犯,是七幫盟主西門劍。酒鬼是你親大哥。你父母犯過事,給朝廷充軍死的。』

      我怒不可遏,拍桌子。聲音不住顫抖,指著她。道:『這事你怎麼知道?』

      她說:『父母下落不明,擱了幾十年,是你一塊心病。我替你查明白了,還不謝我?』

      我怒極反笑,厲聲道:『依妳之見,我要謝妳。要感恩圖報?』

      她很興奮,瞳子更亮,雙頰透著薄紅。道:『我要你聽一個故事,做一件事。』

      她說的,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說:『酒鬼、賭丐、大善人是師兄弟。師父在他們面臨絕境的時候,救了他們,傳授上乘武功。他們卻貪圖師父絕學,連施毒計,將師父折磨成殘廢。師父逃出來,躲在三個徒弟無法找到的安全處所。將全部絕學,包括移心換骨功,傳給了我。』

      我十分驚訝,大哥師承邪派第一高手,冥王斷秋水。斷秋水神出鬼沒,銷聲匿跡十餘年,想不到是這個緣故。

      她又說:『師父收我作關門弟子,要我取酒鬼、賭丐、大善人的命。師父曾說,三人裡酒鬼最難對付。我要你幫我。』

      我不禁大笑,道:『你要我幫忙對付自己的親大哥,辦不到。』她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好看。『你想不想在父母的墳前,燒上一炷香?』

      我扯著她的肩膀,呼道:『你知道他們的墳在哪裡?』她笑道:『你幫我,我帶你去。』我竟真的答應她,不知是對是錯。

      我問她:『妳叫什麼名字?』她說:『我叫燕兒。』這是她的名字麼?我從來沒信過。

      大善人在蘇浙定居,家產豐厚,博善布施。在三人裡最好找尋。我帶著燕兒,騎了兩匹快馬,連夜趕到那個小鎮。那是個寒冷的夜,青石長街透著冷寂。找到大善人的莊園,燕兒突然嘆了口氣。

      寒風刺骨的夜裡,衣衫破爛的乞丐排成長龍,聚在莊園的大門前,等著領粥、領飯。莊園的家丁正忙著拿著一塊塊的毯子給乞丐們遮寒。燕兒突然溜了進去,找到帳房,翻閱帳冊。越看眉心鎖得更緊。

      我問:『你可是找到大善人為富不仁的證據了?』燕兒道:『沒有,這大善人是大大的好人。』

      我說:『可是我總聽大哥說,大善人最是詭詐,博善布施全是作給斷秋水看的。』

      燕兒道:『你說的對。』翻閱帳簿到最後一頁,裡面寫著『稟上師尊斷尊前,弟子昔日之過,今已悔改。所作所為,盡在此冊。』

      燕兒微笑,臉頰便泛起梨窩。她閤上帳冊,歸還原處。說道:『我不殺大善人。』

      我不明白,大善人行善是偽裝的,是為了博取斷秋水的信任。為什麼不該殺?燕兒已拉著我的手,掠出莊園。我們向北跑了二里路。

      那天很冷,我的手卻感到十分溫暖。燕兒坐在山坡上,那時東方魚肚漸白,她笑著,眼角輕揚,髮稍被風吹起,拂到我面上。我胸口突然跳得很快。我問道:『妳千方百計,好不容易找到大善人,卻不下手?』

      燕兒笑道:『我不下手。我殺了大善人,門口的乞丐怎麼辦?今天就沒有人布施粥飯了。』

      我發怒道:『那全是假的,大善人其實是個惡人。』

      燕兒問道:『那有什麼分別?如果他一直不知道師父派我來過,一輩子行善積德,你還能說他是惡人麼?』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仔細想想,燕兒說的也有道理。

      我們在小鎮停留三日,看著聽著的,盡是大善人布施行善,確無橫霸凌弱之事。我問道:『倘若大善人以後變成大惡人,燕兒今日不殺他,後不後悔?』

      燕兒道:『朝廷廣徵花石綱,人人朝不保夕,飢民流竄。溫飽都顧不得了,誰能想到以後的事?』我聽了大受感動,難為她一個姑娘,也有這番見識。忘情之下,握著她的手,說道:『燕兒,我帶你去見方臘大哥,你一定很歡喜的。』

      燕兒迅速地抽回手,語氣冰冷。道:『你們摩尼教的事,別扯上我。』原來燕兒知道我教之事,卻不知道她一個姑娘,是怎麼知曉的。」

      禹二秀才插口問道:「那麼盟主和燕兒姑娘終於找到賭丐,殺了他?」

      西門劍嘆了口氣,看著天色。語氣哽咽道:「天亮了。你葬好眾位兄弟,便走罷。我要送她最後一程。」

      禹二秀才葬了花娘子、駝子崔五,葬了眾位兄弟。一趟鏢出來十幾個兄弟,卻只剩下他一人。禹二秀才實在後悔搭這趟鏢,他抱著花娘子,一直想對她說,她很美,遲遲找不到機會。如今什麼都遲了。一滴淚掉下,落在花娘子不瞑目的眼裡。

      禹二秀才好像看見她眨眼,手掌一撫,將她眼睛閤上。

      西門劍伏在棺材上,淚緩緩地流,不發一語。

~~~~~                                                                                                  

      禹二秀才和西門劍策馬向北奔馳,過了五個日夜,西門劍不再提他和燕兒姑娘的事。京師就在眼前,終於送到地頭了。禹二秀才真正感到歡喜,搭完這趟鏢,他決意洗手不幹了。

      禹二秀才歇歇腳,棺材停在路邊。到一旁茶棚拿水喝,也給西門劍送了一碗。西門劍緩緩搖頭,他的臉頰凹陷得可怕,滿眼紅絲,頭髮披散。

      禹二秀才勸道:「盟主,人死不能復生,您就節哀罷。」西門劍關節喀喀直響,轉頭盯著禹二秀才,又閉上眼睛。

      清風徐徐,禹二秀才手上的茶杯陡然一震,西門劍睜開眼睛,寒光似雪。道:「來了。」禹二秀才顫抖著問道:「來..來了?誰來了?」

      西門劍道:「酒鬼。」縱身一躍,站在棺材頂上。手執長劍,斜斜刺出,劍尖滴血。酒鬼快如閃電,忽來倏去,禹二秀才感到眼前一花,還未看清楚,勝敗已分。西門劍吹落劍上的血,他又一次擋下酒鬼。

      禹二秀才更狐疑了。問道:「盟主,我瞧你的武功比酒鬼厲害,那燕兒姑娘是怎麼死的?」

      西門劍一震,伏在棺材邊。悲鳴道:「我該陪她去,我陪她去。她..她就不會死了。」又仰天道:「我去了,難道就能殺酒鬼?不,我不殺我的親大哥。那麼,是一樣的。不同的是,燕兒會死在我面前。燕兒本不要我找她,要我到塞外尋找父母,一年半載,也該忘記她了。可是她沒料到,她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禹二秀才問道:「這也怪不得盟主。聽說酒鬼和賭丐武功在伯仲之間,燕兒姑娘殺了賭丐,誰知道她會打不過酒鬼。」

      西門劍拿起酒葫蘆,往嘴邊送了一口。道:「那日在浣紗苑燕兒賭勝了你,便拉著我去尋賭丐。燕兒知道賭丐無賭不歡,連去了三個賭場,果然賭丐正在擲骰子,又贏了許多,那莊家愁眉苦臉,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賭丐,哪敢發作,只求快點把這瘟神送走。燕兒搶過莊家的骰盅,朝賭丐道:『我和你賭。』

      莊家得以脫身,連忙把骰盅一丟,躲在旁邊。賭丐眉不抬眼不看,淡淡地問道:『賭什麼?怎麼賭?』

      燕兒笑道:『擲骰子,點數大的便算贏,賭注是你的一雙手。』

      賭丐笑道:『要賭我的一雙手,就是賭命了。小姑娘拿什麼跟我賭?』

      燕兒道:『也是我的一雙手,誰輸了,要把雙手割下,留在這裡。』

      我聽了大驚失色,賭丐嗜賭如命,賭技超群,燕兒豈是他的對手。連忙壓住骰盅,阻止道:『不能這麼賭。』

      燕兒笑了,甜甜的酒窩撞得我心裡酸麻。道:『為什麼不行?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扣住骰盅,在空中搖了十下,便放在桌上。賭丐一喝,搖了骰盅,也放在桌上。大夥兒摒息等二人揭盅,誰知賭丐突然在桌上一拍。其中必定有詐,我連忙叫道:『不能作數。』

      燕兒笑道:『怎麼不行。賭丐,你賭不賭?』

      賭丐道:『從來只有我逼賭,有賭便賭,無賭逼賭。豈有不賭之理。』

      燕兒道:『好,我們同時揭盅。』

      兩人同時揭開蓋子,燕兒的骰子是三個六點,賭丐的骰子卻是三個一點,燕兒贏了。賭丐臉色鐵青,指著燕兒,話也說不清楚。

      燕兒道:「拿刀來,割了賭丐的一雙手。」語氣輕描淡寫,神色更是冰冷。這賭坊裡的人,輸給賭丐,傾家蕩產有之。聽到賭丐輸了一雙手,莫不齊聲歡呼,便有人取了一把殺豬刀來。

      賭丐看著燕兒,厲聲道:『妳是誰?』燕兒道:『我叫燕兒。但….你是想問我的師父罷。二師兄,你一身賭技具是師父所授,到頭來把他折磨得好慘。』

      賭丐眼裡精光暴吐,道:『妳師父,是斷….斷….。』燕兒拿起殺豬刀,手起刀落,砍下賭丐一雙手。道:『我師父是冥王斷秋水。』賭丐願賭服輸,吭都沒吭一聲。

      燕兒又道:『咱們繼續賭,這一回,賭一雙眼睛。』

      賭坊裡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得乾乾淨淨。我拉著燕兒,阻止道:『燕兒,要了他一雙手。已足夠了。』

      燕兒道:『不夠。師父所受,更加慘酷十倍。』

      我勸道:『大夥兒都散了,怕是有人報官。官府一來,就不易善了。』燕兒說的話奇怪極了,她說:『我不怕官府,有哪個官府敢治我的罪?』賭丐沒有雙手,燕兒逼他用腳擲骰,到第十回,連腳也輸了。賭丐倒在地上,蠕蠕爬行,爬到賭坊外,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突然明白,賭丐一直在等這一日,等斷秋水來取他性命。冥王斷秋水的手段何等厲害,他們三人如此折磨他,所受報復必十分殘酷。賭丐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早恨不得斷秋水早點來,所以大張旗鼓地四處逼賭。這樣的日子,他活得膩了。

      後來,我們四處找不到酒鬼。過了幾個月,我和燕兒在江陵渡口作了夫妻。那時情景,歷歷在目。我抱著她,再問她的名字,商量著到她家提親。

      燕兒只顧著取笑。『你先有了唐大小姐,還敢動歪腦筋。四川唐門,我不敢領教。』我說:『我不娶唐柔。我西門劍的娘子,只能是妳。四川唐門要來便來,我顧不得這許多。』

      燕兒突然哭了,紅著眼睛。我知道她有心事,卻不知究竟。我問道:『燕兒,你想不想作我的娘子?』

      燕兒問道:『你能放下教中兄弟,放下造反大業。和我一起隱姓埋名,到邊疆去放羊種田,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我便作你的娘子。』

      我說:『那可不成,男兒志在四方,我要讓妳過好日子。』燕兒又笑了。說:『那麼,你的娘子,是唐柔。』

      那一夜後,燕兒絕口不提成婚之事,只盤算如何找到酒鬼。我覺得她離我好遠,故意流連青樓,夜夜買醉。燕兒只是一抹輕視的眼神,理也不理睬我。我受不了,跪著求她原諒。燕兒只說:『我不是你的娘子,求我做什麼?』

      我真的難受,看著她,突然脫口道:『我有辦法找到酒鬼。』

      燕兒眼睛一亮,喜道:『真的嗎?快告訴我。』

      我說:『我大哥最想要的,就是移心換骨功的秘笈。若非為了這個,他們三人也沒有膽子向斷秋水動手。只要我傳出消息,號令江南七幫,說是移心換骨功的密笈在妳手裡,等這消息傳遍江湖。大哥自會來尋妳。』

      燕兒拍案笑道:『這辦法極妙,我怎沒想到。』

      我握著她的小手,問道:『大哥的武功高深莫測,妳有辦法對付?』燕兒微笑道:『你還是擔心你大哥罷。』

      過了十幾天,店小二送來一封短箋。我一看字跡,便知道是大哥寫的。

      燕兒小心地拆閱,說道:『酒鬼約我一個時辰後,至城外桃花林煮酒一會。』我腦中轟然巨響,這麼快就到了。燕兒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又拿出一個錦囊。說道:『你到西北靈州守將韓裔那裡,給他看錦囊裡面的物事。他會帶你到地圖上所指的地方,便是你爹娘的葬身之處。』

      我拿著錦囊,什麼也沒辦法想,見她欲走,急忙去拉她的手。嘶聲道:『我陪妳去。』

      燕兒道:『不。他是你的親大哥,你不能去。』

      我抱著她,喊道:『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燕兒嘆道:『我倘若活著回來,便是已殺了酒鬼。你替不替他報仇?』我後退一步,坐倒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燕兒低聲道:『我對不起你。你爹娘沒有葬得很好,你別恨我。』我木然地坐著,等回過神來,燕兒已走了很久。」

      禹二秀才問道:「然後呢?你什麼時候又見到她?」西門劍看著棺材,眼裡無限淒涼。道:「我沒有再見過她。」

      禹二秀才打了個冷戰,西門劍眷戀地看著棺木,道:「我想開棺見她,她卻不許。」言畢,酒鬼哈哈笑道:「劍兒,你的心願,大哥成全你。」一道勁風撲至,棺蓋一盪,撞在禹二秀才身上。西門劍挺劍彈起,向棺內瞥去,不由得驚得呆了。

      燕兒躺在棺內,雪腮粉頰,宛然如生。她配戴珠翠玉飾,身著綾羅織錦,腳穿一對鑲珠錦鞋,髮髻別著鳳冠。這樣的燕兒,他從未見過。酒鬼伸手抓去,搜她衣袖,便摸到秘笈。獰聲大笑,笑容突然僵硬。

      一根袖箭直挺挺地插在他的胸膛,箭尖透著藍綠異光,自然是淬了劇毒。

      禹二秀才叫道:「燕兒姑娘什麼都料到了,誰動她的屍身,誰就得死。」酒鬼向旁一倒,屍體如蠟般僵硬。

      西門劍看著酒鬼,突然什麼都明白了。燕兒是故意的,故意讓酒鬼先殺了她,她也料定酒鬼會來劫棺。她要殺酒鬼,卻不要西門劍恨她,只好自己先死。

      西門劍顫抖著取出燕兒交給他的錦囊,因為手抖得厲害,錦囊掉入棺裡。裡面的物事掉出來散在一旁,西門劍只看一眼,面如死灰。那是一個翡翠令牌,上飾雲紋。寫著:徽福帝姬印。

      西門劍收好翡翠令牌,蓋上棺木,沒向禹二秀才提一個字。燕兒是帝姬,是公主,是昏君趙佶的女兒,而那昏君是殺死爹娘的兇手。

      原來冥王斷秋水躲在皇宮大內,難怪江湖上沒了他的消息,難怪酒鬼找了十幾年始終沒找到。難怪燕兒從來不提身世,難怪她不怕官府。所有的問題,都有了答案。西門劍不發一語,他該走了,他是朝廷要犯,進不了京城。

      禹二秀才揚起馬鞭,半個時辰的路,便有宮裝侍女接應。燕兒被送入肅王府,永遠消失在西門劍的眼裡。

      西門劍掉頭往西走,也不知他有沒有找到父母埋骨的亂葬坑。從這一天起,在武林裡,在江湖上,禹二秀才沒有再聽過西門劍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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