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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飲料杯、啤酒罐、洋芋片、食物碎屑散落一地,林晴被五顏六色的雷射燈光圍繞,電視螢幕上的熱門歌曲還在播放,KTV的大包廂卻空無一人。

人都到哪去了?她不過去了趟廁所,回來卻整個包廂的人都消失了。

整人遊戲?她邊疑惑還重新確認了一下有沒有進錯包廂——沒錯啊?就算她被貼過好幾年的路痴標籤,但也不至於上個廁所就找不到包廂了吧?

要說整人的話,她不過是臨時被拉來當分母、連小配角都稱不上的小跑龍套(是這樣稱呼?),要不是在家對著稿子發呆了一下午,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擠出來,她也不會在接到大學同學久違的寒暄電話後,腦子一熱就跟著來唱歌。

歌都沒唱幾首呢。說是大學同窗,但林晴根本沒認出幾個人。一來大學畢業也好幾年,二來在學校時期她也沒跟幾個人熟捻過,她也不覺得有甚麼好或壞,萍水相逢嘛,正常正常。

她只是來找找靈感的,想著去嘗試看看,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或許能發現些什麼。

林晴走進包廂,看了下手機,明明還有半個多小時才結束阿,這群人該不會直接去第二攤了吧?

把她一人留在這?真的假的?這群人是喝得多醉阿?連少一個人都不知道。

她看到披薩盒中還有大半片無人問津,捏了一片放進嘴裡咀嚼,冷的,難吃。

說起來今天還是聖誕節呢,包廂內應付著節慶氣氛,拉了好幾條銀色彩帶,還有好幾團白色棉花,和非常突兀的紅色麋鹿雪撬。

所謂的節慶,就是讓世界各地的人,在同時間作同一件事情。她不知道在哪讀過這句,浪漫又無趣的心情在她心裡矛盾的發芽。

既然來了,人都到這了,那一個人唱歌挺好,反正包廂錢早就付了。

她丟下披薩,腳步輕盈的跳向點歌機。

正在研究歌曲選單時,包廂的門卻被突然打開。

一團紅色滾了進來。

*

林晴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一團紅色,等紅色停止滾動時,她才發現是個人。

紅色大衣、白色鬍子,還有因為滾動而歪一邊的紅色帽子。

啊,是耶誕老人呢。

是KTV聖誕節的驚喜活動嗎?根本是太驚嚇了吧?

在林晴的腦袋飛快閃過數個念頭時,滾進來的耶誕老公公已經起了身,還拍了拍衣服,整理一下儀容,環顧了包廂後,對站在點歌機旁的林晴說:「小姐,一個人嗎?」

突然之間,林晴覺得自己遇到了變態,還是等級很低的那種。

「呃──請問你哪位?」對目前的情況一頭霧水,林晴決定開門見山。

「聖誕快樂~!!」對方挺著圓滾滾的身材揮著手,甚至開始跳起奇怪的空氣舞。

「等一下,你是誰啊?工作人員?」林晴考慮是否該離開包廂了,這個人太不正常了。

「我是你們預定的驚喜哦!!雖然不小心遲到了五分鐘,但是快樂永遠不會遲到哦!」

「等等等等──我們沒有預定啊?沒有搞錯嗎?」林晴吃驚地揮了揮手,乍看一下和耶誕老人剛剛的舞蹈前奏有點類似。

「嗯?不是502號包廂嗎?23:30的預定啊?」現在連聖誕老人也滿臉疑惑(如果鬍子沒有擋住的話)。

「嗯??是502號包廂沒錯啊?可是我們真的沒有預定啊?」不可能啊,如果有預定節目的話,那那群人沒理由先走吧?

「……啊這裡不是中正店嗎?」耶誕老人遲疑地開口。

「中正店的話,在後兩個街角。」

「……」

「……」啊,原來還是路癡啊耶誕老人,林晴突然覺得她倆同病相憐。

「聖誕快樂。沒事沒事。」林晴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主動開了口。

「糟了,又要被客訴了。」耶誕老人突然發出哀號,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

「現在趕過去?」林晴看了一下手機時間,23:53。

「來不及了,已經遲到20分鐘了。」耶誕老人徹底放棄。

原本播放著點播歌曲的包廂突然安靜下來了,螢幕出現了包廂清潔中的字樣。

時間到了啊,結果還是一首歌都沒唱著,林晴看了看包廂中的另一人,想了想後道:「現在還能預定嗎?」

「?」

「耶誕老人。」

*

林晴第一次和耶誕老人逛街,感覺很奇特。

她沒有特別要做什麼,只是和耶誕老人在街上閒晃。五彩斑斕的掛飾裝飾著街道,整座城市閃耀動人,特別夢幻。

他們去吃了點消夜,在店家裡引來不少側目。又在公園廣場中的巨大耶誕樹下拍了照,路上聊了些什麼,也沒聊什麼。

她在聖誕節這天租了一個耶誕老人,怎麼想都覺得有趣。

「你今年有什麼聖誕願望嗎?」   夜晚起了風,林晴驀地開口,輕聲的語氣彷彿是和自己對話。

「?」旁邊陪行的耶誕老人愣了愣,擁擠的人潮不斷從兩人身旁流逝。

「其實我從來都不相信有耶誕老人。從小時候就這樣,長大之後啊——該怎麼說?理所當然的認為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吧。」天賦也好、奇蹟也好,比童話還像童話的東西,單單只是存在的這種「概念」,有時卻最讓人心灰意冷。

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不想承認自己想要擁有的東西,一如冬夜的寒風刺骨。

「但是我在哦!」沈默一段時間的耶誕老人突然說:「我現在不是在這裡嗎?」接著又比起誇張的手勢揮舞著身體,惹得林晴不禁笑出聲。

猝不及防,午夜的鐘聲響起,絢爛奪目的煙火炸開夜空,開了一朵又一朵花火。

五顏六色的光散落在兩人周遭,驅逐了寒意,一起仰望天空的人,瞳孔裡滿是繽紛色彩。

好像奇蹟一樣啊。林晴心想。

「聖—誕—快—樂!來!交換禮物!」林晴轉過身大大地張開了手,收穫一個同樣溫暖的紅色擁抱。

天賦也好、童話也好,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即使是微小的際遇、弱小的自己,可能都是奇蹟的一部分吧。

生活在巨大的奇蹟之中,這樣的我們,或許本就偉大而不凡。

回作家的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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