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愛分類調整-耽美、百合
HOT 閃亮星─夏洛夕調整信箱公告耽美稿件大募集

大約在冬季--疫情爆發前夕

      就在剛剛,我殺死了朝我扔書本的老闆。

      人的生命居然是如此的脆弱。

      當我看見老闆倒地不起時嚇壞了,他像是被誰用繩子勒住頸部般無法呼吸,青筋延著脖子冒到太陽穴,十指正不停抓著自己的頸子出現數條血痕,他每天都會穿著不同的高級西裝上班,現在高級西裝卻成為地上的一塊拖地布,我驚呆的張口說不出話,短短二十秒卻像一世紀那麼長,我縮在實驗室的邊緣遠遠看著老闆在地上痛苦掙扎。

      「快……」老闆在快斷氣前用微弱氣音吐出這個字,接著便像沒電的機器整個癱在地上動也不動。

      此時此刻,我的身體不是我的,連最簡單的停止下巴不斷瘋狂亂顫也沒辦法。

      快什麼?快叫醫生?快點救我?快拿水來?

      還是快點作出數據?

      我居然可笑地想起,昨天他在會議室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對我破口大罵的場景。

      「搞不懂!公司怎麼會浪費錢請你來,連個簡單的病毒也搞不定?快點作出數據!」他撥了下已經遮不住額頭的瀏海,瞪著台上的我敲桌罵道,老闆瞳孔中是鈔票如雪花飄下的影像,而我延滯了他鈔票入袋時間。

      「是……」我平時話不多,這是我在研究部最常說的一個字。

      沒有任何抗拒,我表示服從的低下頭,從罰站半小時的台上回到圓桌旁座位。

      但我知道隔天我還是完成不了他登月球般的任務,然後依然會再被羞辱一次。

      整間會議室,一年四季都是如此的低氣壓,尤其是身材如大番薯的老闆在時,氣壓會降至負數,這間醫院有個附屬公司,公司研究部門有三個病毒科學家,我是其中一個。

      當老闆碰ㄧ聲的關門離開後許久,我們三人還是遲遲沒開口說話,就只是沉默地坐在辦公椅上看著前方。

      「只會出一張嘴的廢物。」隔壁的陳彥這樣說,他是我們三個中較為年長也是最聰明的。

      「好想離開這裡……」少華是個年紀比我小,膽子比我更小的二十中青年。

      「怎麼能離開……」我喃喃回應他的話。

      我們三個來自三個不同的地方,有著三種不同長相,唯一個共通點是-我們連自己都不知道來自哪裡。

      因為我們從小就是孤兒。

      被公司養大的孤兒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食衣住行連同上學學費都由公司支出,唯一的代價也是我們最無力的,就是必須為公司工作,直到還清貸款。

      在我漸漸懂事後,我才發現那筆巨額貸款,是我工作半輩子也還不清的。   

      因為沒有任何專長與興趣,我從小就只會念書,ㄧ段日子下來反而成為公司在醫療研究的培育對象。

      醫院六樓是我過去待過十年的地方,有著先進設備的病毒實驗室,也有狹長型如監牢的會議室,還有一間在樓中央,早晨陽光透不進來的臥室,我幾乎可以判定我未來十年,還是必須在這度過,然後面對這個如貪財狼的老闆。

      我們為公司研究各式各樣病毒,從嚴重的愛滋病到常見的流行性感冒,都是我們研究對象,但老闆希望我們做的卻只有一種。

      就是能賺錢的病毒。

      「這種病毒有什麼用你告訴我?」大番薯老闆曾這樣嚴厲斥責我說:「公司不需要病毒強大到馬上可以令人致死的,也不需要染上後一點痛苦也沒有的,我們只需要一些可以大量傳染會讓人感到不適,可是吃藥慢慢會好起來的病毒。」老闆挑眉露出詭譎笑容,又馬上將視線放回會議室投銀幕上。

      「……」

      「身體復原的越慢越好,讓病人可以一直來醫院看醫生,又只有我們家醫院有藥方,這種的最好。」他狡詐地眼神不寒而慄,像是想用銳利目光刺進我心理,在我心底刻下這個賺錢的好方法。

      長越大越明白,小時候簽下的合約書,根本是條不平等條約,是用自由換來的三餐溫飽,大番薯老闆對我們除了言語苛刻,有時也會拳腳相向,但我們無從反擊,每年的考績評比都掌握在他手上,為不想一整年做白功,十年來我只能忍耐。

      眼前躺在地板的老闆死不瞑目,雙眼還直勾勾的瞪著天花板,雙手已經鬆開頸子露出指甲抓痕,我知道現在不能靠近他否則我也會遭殃,大腦能控制身體剎那,我開啟一旁的抽風櫃,讓抽氣運轉到最強,雖然我身上穿著隔離衣,但我絲毫不敢大意,抽風十分鐘後我才慢慢靠近毫無動靜的老闆。

      老闆沒了呼吸心跳。

      我居然在這時揚起一絲絲雀躍地心情,但立刻被隨之而來的恐懼淹沒。

      慘了,是我害死了老闆……不!不對是他自己連隔離衣都不穿就進來的病毒實驗室的,我剛只不過打開十號病毒,想讓他回去有一點小感冒而已。

      我看著抽風櫃被抽乾的透明樣品盒,上頭標籤貼得歪斜一邊,我沒時間思考,將它塞回下層櫃中,然後急忙奔出實驗室。

      在院內走廊奔跑時我腦中閃過數十個想法。

      要不就直接逃離醫院,躲到ㄧ個人沒發現的地方隱居,或者假裝若無其事跟著所有ㄧ起發現老闆屍體,又或者……

      最後,當我回過神時,我站在三樓病房的藥品儲藏間。

      這是儲藏所有藥物的大房間,我熟練的找到十號病毒的抗體,心裡暗暗冒冷汗,發抖的手將藥品跟針管塞進長袖口內。

      還好大醫院的腐敗管制可以讓我偷拿一兩樣東西不被發現。

      回到實驗室想死馬當活馬醫,為老闆注射藥物時,我驚訝的睜大眼站在更衣室門口。

      原本躺在地上的大番薯老闆消失了。

      完全摸不著頭緒的,我沿著六樓走廊搜尋ㄧ整圈,以為老闆甦醒後離開了。

      卻始終沒看到老闆臃腫的身影,他就像蒸發般的消失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這時迎面走來兩人,是少華與陳彥。

      「走吧。」

      「走吧?」我驚恐地看著他們。

      「當然是去地下餐廳吃飯阿,都幾點了?」

      「喔……」我想保持鎮定,手汗沾濕了握在手中的藥瓶與針筒。

      「怎麼了,你看起來怪怪的?」陳彥狐疑地問。

      「沒……沒什麼……走吧。」我悄悄地將東西塞入口袋。

      「上禮拜採取大家的血清研究還沒完成……」少華喃喃自語,沒有人理會他。

      那個晚上,我在陽光透不進來的臥室輾轉難眠,老闆的鬼魂像是在臥室天花板盤旋,即使我把電燈打開也無法消除恐懼。

      好在這時傳來樓下熟悉的聲音。

      「阿伯,我們幫你換藥喔!」ㄧ個女護士的聲音透過地板傳來,我必須要將耳朵壓進床墊才能清楚聽到。

      「好……」雖然不是在跟我說話,但我還是回應她了,這是常久以來,枯燥乏味的日子裡唯一的娛樂了。

      大家叫她小茜,聲音是所有護士裡面最好聽的,我有時會聽著小茜的笑聲跟她對話,雖然每次都答非所問,

      「嘿,你好,我叫李凡人,二十九歲,你呢?」

      「打針喔,阿伯有點痛,忍耐一下。」

      「我今天……」

      「阿伯你不要亂動針頭會歪掉!」

      歪掉?

      我想起透明的病毒樣品盒,上頭歪一邊的標籤,越想越不對勁。

      以往我都是沿著最下緣貼標,沒有遇過歪一邊的情況,為何這次的樣品跟我記憶中不太ㄧ樣。

      我從床上猛力坐了起來,歪著頭沉思片刻後決定再去實驗室看看。

      實驗室燈亮著。

      是陳彥,他喜歡半夜進實驗室做研究,我從外頭更衣室就可以看到他專注的眼神,正為樣品盒滴入不明溶液,換好衣服後我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看到他手中的樣品盒上名字。

      也貼著十號病毒字樣。

      這時他察覺背後有人轉了過來,臉上露出微微驚訝。

      「想嚇誰阿?進來也不會說一聲。」他皺著眉說。

      「喔……沒有我只是來看一下東西而已。」我隨便帶過。

      然後打開樣品櫃下層,拿出被我亂塞的十號樣品,仔細端詳ㄧ下盒緣,發現上面貼歪的標籤其實有兩層,撕下上層後,露出奇怪的字樣。

      超級病毒。

      我的十號病毒被掉包了。

      回頭觀察陳彥,他專心在自己的樣品盒上沒做出可疑舉動,可是為何他也是拿著相同的十號病毒在研究?

      我將名為超級病毒的樣品盒放入顯微鏡底下觀察,驚人地發現它的繁殖速度是十號病毒的數十倍,我嚇得到退兩步又趕緊上前將樣品蓋上塞回櫃中。

      這病毒在這吸上一口都會致命,透過ㄧ般環境繁殖接觸到人體也會在兩周內發病。

      我正踩在老闆白天倒地的位置上狂冒冷汗,想不明白這樣變異的病毒是誰做出來的,為何要跟偽裝在我櫃子中,在我們三人中唯一最有可能的是陳彥,他最聰明。

      接下來ㄧ周,老闆沒再出現過。

      正當我決定去自首報警時,發現樓下一般病房出現怪異變化。

      每天護士們都忙得雞飛狗跳,而且日復劇烈。

      「ㄧ號床跟三號病床病人突然感冒了,而且越來越嚴重,怎麼辦醫生?」ㄧ名護士跟醫生回報狀況時說。

      「不只是病人,最近我們護士感冒生病也變多了!」小茜焦慮地在一旁補充。

      「大家帶好口罩,勤洗手,避免互相傳染。」資深老醫生停頓ㄧ會說,最終他也只有這個方法。

      這時深夜,有人突然敲了我的房門,開門ㄧ看發現是陳彥。

      「你跟少華最近怎麼都怪怪的?」他開口就問。

      「我……」我還在猶豫該不該跟他說實情。

      「老闆消失一周也很奇怪,但他沒有家人也無從連繫,最好是再也不要出現省的我們麻煩。」陳彥冷笑ㄧ下。

      「其實……」我雙手抱胸決定要老實告訴陳彥,即使被關進牢中也願意,因為我已經持續ㄧ周被恐懼壓榨無法入眠,這股壓迫會持續到永遠。

      「算了,你先陪我去頂樓空調看ㄧ下,最近一直覺得空調有股味道,我晚上都睡不著。」陳彥從開門開就一直用思考快速的方式在硬塞資訊給我,讓我都來不及回應,大我五歲的他,以然白了ㄧ半的頭髮,證明用腦的確異於常人。

      我穿上厚外套,跟他提著手電筒來到醫院最頂樓,一路上思考著該怎麼開口說明不慎害死老闆的事情。

      推開沉重的頂樓安全門,強烈的冷風灌入樓梯間,我頭縮進外套中帶上後帽子。

      「奇怪,這門好像有被推開過痕跡。」陳彥納悶看著地上部份有雨水的地方說。

      我率先踏出門看到灰濛濛的夜色,烏雲遮住月光,迎面來是冷冷的冰雨。

      中央空調是個要越過露天頂樓才能到達的機房。

      我跟陳彥提著手電筒到達機房時意外發現,機房門正開著,我倆用手電筒往裡頭ㄧ照頓時整個驚呆了。

      少華正用沾滿鮮血的雙手,ㄧ拳拳打在被反過來吊掛的大番薯老闆屍體上。

      「老闆了不起?看你下輩子敢不敢?」少華反常不似平時膽小不敢說話的樣子,每揮出一拳便口中念ㄧ句,眼神中是享受的報復愉悅感。

      「少華……」陳彥開口喊住他,這才讓他會意過來旁邊正站著兩個拿手電筒的人。

      「嗨!你們怎麼也來了?」少華看起來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拍拍手掌血水走向門口,我瞬間明白了ㄧ切。

      「陳彥!退後!」我想起老闆身上還有著超級變異病毒,立刻拉著陳彥退到下著冰雨的戶外。

      「少華……你在做什麼?」陳彥是最後一個還不明事情經過的人。

      「我在拯救大家阿!呵呵!」他將沾滿鮮血的雙手在雨中搓洗了幾下,血水順著雨水滴上地板。

      「……」

      「不這麼做,我們一輩子都會被綁在這,被這個只愛錢的廢物壓榨,我說廢物沒錯吧?陳彥?你不是都這樣稱呼他?」少華微笑說。

      「這樣做有什麼用,我們還是得為公司工作。」我意外地冷靜。

      「不,我已經用他的手印跟存款償還掉我們大半的貸款了,接下來我們只要安份做一兩年就自由了,這本來就是我們賺來的錢不是嗎?你們是不是該感謝我?不…也要順便感謝凡人,因為你做出的病毒永遠的都是最不痛不癢的,老闆很相信他不用穿隔離衣也不會被你的軟弱病毒攻擊,會成功要謝謝你呢!」他壓抑想放聲大笑的表情,讓我感到厭惡,是我間接殺死了老闆。

      接著少華又開口:「可是這還不夠,我必須讓天下大亂,院內所有人沒空去查我們三個為何可以短時間內還清債務,順便讓不平等的世界嚐嚐每天跟病毒對抗的痛苦。呵呵呵…」少華再次發出令人不舒服地笑聲。

      「你瘋了嗎?這樣你也會生病的!」我只能言語相譏,但保持距離不敢靠進他。

      「我去叫警衛你在這看著他。」陳彥低聲對我說。

      「看來我們不能合作下去了,夥伴。」少華一眼就看出陳彥的心思,然後露出難過表情嘆口氣。

      他獨自走向下樓的樓梯間門口,留下不知所措的我跟陳彥倆。

      「我剛剛把老闆屍體擺在離抽風口最近的地方,這個病毒量…可能半小時就可讓整個醫院的人都翹辮子了吧?」他聳聳肩。

      「你這個神經病!」陳彥大吼,他的正義感完全被激發。

      「趕快去想辦法救大家吧。喔,對了,超級病毒本身是用我們三個人的血清培養出來的,基本上你們兩個人是不會被感染的喔!不過,要做出抗體,就必須要同時有我們三人的血液才行。」少華說到最後,人已經在樓梯深處看不見了。

      那是我最後ㄧ次看到少華。

      陳彥當下不顧危險在沒有任何口罩防護下直接衝進空調室,用力扯下吊掛著的老闆屍體,將屍體拖曳到下著冰雨的屋外,再到實驗室取出大型密封袋將屍體與外界隔離,並通知醫院各級部門做消毒。

      面對陳彥跟院內所有人員,我透過電話把所有知道的實情都坦承。

      那天晚上直到天亮雞啼,我跟陳彥疲倦地緊閉頂樓門,守著老闆屍體不敢讓任何人靠近,但我明白病毒已經散出甚至到院外,這將會是末日的開始,轉頭卻發現陳彥已經在地上用石頭開始刻劃公式。

      「陳彥?」

      「恩?」

      「少了少華血液做不出抗體的。」我不帶希望的看著他。

      但他疲憊眼神中還帶著堅定光芒。

      「會有辦法的,我們人類不一直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一束陽光打亮他聰慧的臉跟地上刻劃滿的公式,我頓時被他感染充滿信心。

      恩,我們會挺過去的。

上一篇回作家的PO

回應(1)


絕望著帶著希望啊!
/
但有一個小錯字,沒有任盒口罩防護下,那個盒字應該是「何」
要記得訂正喔
 
2021-01-24 01:29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太感謝你了!
自己檢查還真看不到
2021-01-24 01:3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