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死亡最近的距離：在飛上空中的剎那

第一次參加葬禮，我從母親的口中初次聽到「死亡」。她告訴我，姨姨再也不會回來了，不會再帶我去到處走，再說一些有趣、未聞、來自於她自己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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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還是不明白，只是當姨姨去了很遠很遠得地方，並且，應該不會回來了。「姨姨不是很喜歡萱萱(我姪女)嗎?為什麼不回來?」母親無法回答，因為她實在無法和一個不過幼稚園大班的解釋何為生命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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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對死亡第一次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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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小學一年級時。我走路回家時，看到社區路口那隻虎斑貓，我都叫牠斑斑。「斑斑!」我一如既往地喊牠，牠也無異於平常，「喵!」叫了一聲，然後想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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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然後……一台機車轉彎的時候輾過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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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聽到牠的一聲慘叫，和看到一地的殷紅。我踅向斑斑，牠一動不動，臉上保持著最後的痛苦、驚恐。警衛伯伯告訴我，斑斑「死掉」了。我蹲在牠慢慢轉涼的身體邊，看著鮮血漸漸凝固、變嘿，我終於知道什麼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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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看著死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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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我一樣在放學途中。其實那天的天氣以台北的標準來衡量，是非常好的。我心情也不錯，但是突然聽到奇怪的煞車聲、撞擊聲，我甚至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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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發財車就撞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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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上空中的剎那，好像很久，又或是我的腦子在那一刻高速運轉起來。想了很多，爸爸、媽媽、作業……我還想起了斑斑最後的樣子、裝著姨姨卻再也不會打開的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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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那時候一定很痛，我不過是被撞就有種全身快要崩解的感覺，牠一定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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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她一定不是不想回來看萱萱，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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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摔向地面，卻不太覺得痛。也許是因為全身都在痛，所以也沒辦法分辨了吧。眼睜睜看著撞到電線桿後停下的車子門打開，駕駛搖搖晃晃的跑掉了。然後，視線慢慢變紅，我看見身體旁邊的血不斷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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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尖叫、好想喊救命，但是卻什麼也做不到。不久，世界徹底陷入漆黑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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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發生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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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個月，我醒轉，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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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生命繼續，也同時繼續看著各式各樣的死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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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舅舅、附近的爺爺，又或是路上素未謀面的路人。生命也許就是如此，看著死亡一次次的發生，終至一日它來到身側，發生在自己身上，將我成為死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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