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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房子裡的燈:不朽

      我常在想,世界上是否沒有真正永恆不變的東西。

      小時候,鄰居的阿姨叔叔出門上班時,總是會把小女兒托在我們家,請阿嬤代為照顧。我很喜歡她,覺得我們兩個同病相憐,因為我的爸媽也老是不在,但我有阿嬤,她沒有,所以我一直特別照顧她。

      我到哪都帶著她,到最後,連上廁所她都不願與我分離。當她第一次用力地踏著腳踏車的踏板,歪歪斜斜地往前騎,不用別人的輔助也不再跌倒時,我好興奮,比自己當初學會還要興奮。我跟在她身後又叫又跳的,差點沒喊破喉嚨。

      她空出一隻手,朝我這邊揮了揮,大喊:「姊姊!姊姊!我學會了!」

      那個笑容至今都留存在我的記憶裡,如鑽石那樣璀燦耀眼,久久難忘。

      然後過了幾個禮拜,她們全家到鄉下外婆家避暑,我一直等著她回來,回來和我一起玩。我要帶她到巷口的雜貨店買那個新出的可樂軟糖;我要給她吃媽媽同事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蛋糕;我還要給她看我最新得到的粉紅色布娃娃。

      她回來時,我迫不急待地跑隔壁家門口等她。我看見叔叔阿姨牽著她下車,才幾個禮拜不見,她好像長得更高了。我跑向前,熱情地向她打招呼,但她卻沒像平常那樣跑過來抱住我,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走進家門。

      隔幾天,她跟我說:「我不想再跟妳一起玩了。」

      我如遭雷擊,瞪大眼睛看著她,問她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長大了,不是小妹妹了。」她說,那表情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可以自己玩了。」

      然後她有了全然不同的新朋友,沒有我,她也能在公園裡玩的很開心。她再也沒有跟我說過話,我曾經問過我的朋友,為什麼會這樣?她們只是見怪不怪地說:「我妹也這樣,這很平常。」

      那時我難過了好久,時至今日,大學三年級的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原本還像平常一樣,一放假就到處帶著我們去玩。他原本還像平常一樣,一有空就拉著我們去運動,他原本還像平常一樣,振振有詞地教導我們做人處事的道理。我看著此時面色蒼白的他,不懂為什麼一夕之間,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像平常那樣。

      然後他走了。太陽那時才剛要升起,在遙遠的天邊露出白色的陽光。我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如睡顏般的臉龐。

  

      他要我不要難過。

      他說爸爸雖然不能陪妳到老,但他會一直陪伴在我們身旁。

  

      那時我明白了。

      雖然所有事情不如往昔,但美好的回憶卻能一直留存在我們的心中,不停地悄聲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有多麼的美好。

      要我們不必羨慕他人房子裡的燈光。

     

  

  

回作家的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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