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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學獎/短篇小說/Because of Love】

Because   of   Love

      「咖啡外送來囉!大家自己來拿哦!」唐淇諾將整袋的咖啡放到桌上,其餘研究生聞聲立刻離開座位上前領取,他們邊喝咖啡邊抱怨今天又沒辦法準時回家和被窩培養感情,唐淇諾拿著自己的美式咖啡退到一旁,發現有個人仍坐在自己的座位敲打鍵盤,她禮貌性的問對方:「宇風學長,你不去拿嗎?」

      「謝謝妳的好意,但我不喝咖啡。」莊宇風抬頭對唐淇諾笑了笑,隨即繼續忙碌自己的工作。

      唐淇諾好奇的偷偷瞄了莊予風一眼,本來想繼續和他閒聊,但最後還是輕聳肩,大口喝完咖啡繼續和論文奮鬥。

      其實,她本來是個對咖啡敬謝不敏的人。

      人生的第一杯……不,更正確的說法是「第一口」咖啡是在國一被爸爸拐著喝的,那時的唐淇諾開始會和家人一起吃早餐,她每天都會看到爸爸喝下一杯飄散特殊香氣的深咖啡液體,然後精神抖擻去上班,這讓唐淇諾非常好奇,以為那是什麼神奇草藥之類的,終於有一天,她鼓起勇氣問爸爸:「爸,可以借我喝喝看嗎?」

      對於唐淇諾的要求,唐爸爸感到非常開心,轉頭向廚房的唐媽媽喊道:「孩子的媽,我們家諾諾長大了!竟然主動說想喝咖啡耶!」

      原來神奇草藥的名字叫「咖啡」呀?唐淇諾端起杯子仔細的觀察杯中的液體。

      「老公,你別胡鬧,諾諾年紀還小,讓她喝咖啡不好吧?」

      「媽──我喝一口而已,一口就好!」唐淇諾眼看媽媽就要阻止,趕緊喝了一大口,殊不知當舌間和咖啡親密接觸的瞬間,她不熟悉的苦澀也隨之蔓延整個口腔,唐淇諾立刻不顧三七二十一把嘴裡的咖啡吐回杯子裡,唐爸爸還很不給面子放聲大笑。

      「這什麼東西?好難喝!」唐淇諾吐出舌頭,試圖想要讓那陣苦味散去,可惜徒勞無功,最後還是唐媽媽倒了牛奶給她喝才逃過一劫。

      「諾諾會覺得難喝很正常,因為妳還在無憂無慮的年紀嘛!等妳以後長大再來喝,就不會這麼排斥了,這是人必經的過程哦!」唐爸爸接過唐媽媽重新沖泡的咖啡,慢條斯理的喝著。

      當時的唐淇諾根本聽不懂爸爸在說什麼,但她從那時候開始,非常排斥任何被灌上「咖啡」的東西,只要和咖啡有關,她一定逃之夭夭,直到她高三那年準備考大學為止。

      早上在學校奮鬥、晚上繼續夜讀到三更變成唐淇諾的常態,由於體育課變成各科老師借來小考的管道,所以她在學校幾乎都黏在椅子上,更別提回到家後已經身心俱疲,根本沒心再去外頭運動,導致唐淇諾的體力變得非常差。

      某天為了熬夜讀完老師隔天要小考的範圍,已經快去和周公下棋的唐淇諾逼不得已到家裡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即沖即喝的現泡咖啡,看向琳瑯滿目的Menu,唐淇諾不知道要點什麼才好,她隨口詢問店員:「如果不太敢喝咖啡的人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試試看拿鐵怎麼樣?因為加了一半的牛奶,咖啡味比較不會這麼重。」

      「好!那就麻煩你給我一杯中杯的熱拿鐵,謝謝你。」

      唐淇諾先淺嚐一口……嗯,味道沒有她印象中的差,雖然她還是很不喜歡咖啡特有的那份苦澀,但當時的她沒有想太多,因為一心只想要找個能讓自己提神的東西。

      從那時候起,唐淇諾踏上重度依賴咖啡的不歸路,可那不是出自於她愛咖啡,純粹是需要個能讓她提神的東西,好讓她的精神不要如此緊繃。

      通常她喝咖啡的動作就好像做完劇烈運動喝水那般,大口大口的灌,即便朋友常警告唐淇諾這樣喝很傷胃,她還是改變不了這壞習慣。

      這天下午,莊宇風走進學校附近的咖啡廳時,發現坐在角落的唐淇諾瞪著電腦螢幕眉頭深鎖,他看見她的手中又拿著一杯咖啡,本來心裡想著:「這學妹還真是愛喝咖啡呀」,誰知道下一秒唐淇諾竟然舉杯一口氣咕嚕咕嚕的把咖啡喝完,莊予風有些看傻眼,須臾,店員上前告知莊予風目前店內客滿中,可能要請他稍待一會兒。

      「我是來找我朋友的,她坐那。」莊予風指向唐淇諾,店員點頭示意並遞給他一份Menu,莊予風接下後走到唐淇諾的位置旁邊,「嗨,學妹,我能和妳一起坐嗎?」

      唐淇諾還沒回答,莊予風已經拉開椅子坐下,她有些愣住,但對方畢竟是學長,自己也不好說什麼。

      「請問要點些什麼?」服務生問莊宇風。

      「我要一杯曼特寧咖啡,謝謝。」

      服務生離開後,唐淇諾突然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勁。

      等她想通後,她驚訝的指向莊宇風,結結巴巴地問:「學長,你不是說你不喝咖啡嗎?」

      「我確實是不喝『便利商店』的咖啡沒錯呀!」

      「這根本是詐欺!」唐淇諾憋起嘴,感覺有些不好。

      莊宇風有些好笑看向生悶氣的唐淇諾。須臾,他再次招來服務生:「請再給我一杯巴西咖啡。」

      「學長,你幹嘛一口氣點兩杯咖啡?」唐淇諾疑惑地問。

      「一杯是要給妳的,當作『欺騙妳』的賠罪。」莊宇風拿出筆記型電腦並開了機,「學妹不是很喜歡喝咖啡嗎?」

      對於莊宇風的誤解,唐淇諾有些汗顏,她趕緊澄清:「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咖啡哦!」

      莊宇風停下手邊的工作,這番話引起他高度的好奇──說不喜歡喝咖啡,卻每次見到她手上都有一杯?這學妹還真有趣!

      唐淇諾因為莊宇風的目光感到渾身不自在,她低下頭,自顧自的繼續解釋:「我呢,就算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咖啡有什麼好喝的,但如果要熬夜不喝又不行吶……今天會來咖啡廳也是因為要趕論文進度。」

      這時,服務生送上莊宇風剛才點的曼特寧及巴西咖啡,莊宇風拿起他的曼特寧咖啡輕啜一口,然後就在唐淇諾又要舉杯一次乾盡時,他出聲制止了她:「像妳那種彷彿在喝水的動作,當然無法體會每種咖啡獨特的口感。」

      「欸?」

      「學妹,好歹這一杯也要好幾百塊耶!」對上唐淇諾有些茫然的目光,莊宇風露出苦笑,決定好人做到底,教教學妹要怎麼品嚐咖啡。「妳先試著喝一小口然後含在嘴中,過一段時間再吞下去看看。」

      唐淇諾照著莊宇風說的動作。

      然後,沒多久她就後悔了──這咖啡為什麼會這麼酸?但想到她已經老大不小,而且這裡是公共場合,不能像小時候隨便就吐回杯子裡,所以就算皺著眉,她也要想辦法把這口咖啡吞進去。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唐淇諾嘟起嘴,「沒什麼特別的呀!學長你又在騙我了……」

      「學妹,妳再用心體會一下。」

      因為莊宇風的鼓勵,唐淇諾決定再接再勵。

      她捧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小口,接著閉上眼,靜心感覺吞下咖啡後口腔殘留的滋味。

      雖然還不是很明白,但唐淇諾開始隱約感覺到舌尖有淡淡的甘甜蔓延……

      「品嚐咖啡的道理就像體驗人生,如果妳過得匆匆忙忙,就無法仔細觀察周遭的風景,無形中可能會錯過許多美好的事物;喝咖啡也是,如果妳急著一口氣喝完它,就沒辦法體會它隨著品種、時間、溫度、沖泡手法變化的微妙口感。」莊宇風看著唐淇諾的動作,忽然有感而發。

      「學長,你一定是真的很喜歡咖啡的那種人吧?」

      「呵,那是當然的。不過學妹也很有眼光,這間咖啡廳的咖啡確實好喝。」莊宇風伸手輕彈唐淇諾的額頭,接著往她靠近,唐淇諾被突然縮短的距離嚇得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為了報答學妹願意和我併桌,我就再和妳分享個小秘密──」莊宇風移動位置到唐淇諾的耳邊,小聲說道:「其實妳的名字,和某種咖啡的名稱很像哦!」

      「什、什麼咖啡?」唐淇諾趁機拉開安全距離,再這樣下去她會窒息啦!

      「義大利的泡沫咖啡Cappuccino,我們一般叫作卡布奇諾,作法是濃縮咖啡、鮮奶與奶泡比例各一,有些人會在奶泡上方利用肉桂粉、可可粉或者橙橘檸檬類的果皮絲等等作為裝飾或增添風味。曾有人譯名為『加倍情濃』,很詩情畫意吧?」

      莊宇風的一番話雖然令唐淇諾非常不好意思,但她還是默默記在心裡。

      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唐淇諾自從那次和莊宇風邊喝咖啡邊聊咖啡一整個下午後竟然再也不碰便利商店的咖啡,當別人問起時,她一律回答:「就……覺得前陣子喝太多,突然想戒掉,哈哈!」

      實際上,她只是和莊宇風一樣不喝便利商店的咖啡,但每個星期唐淇諾依然會固定到咖啡廳報到。

      「哦?是卡布奇諾呀!」

      唐淇諾以為莊宇風在叫她,心跳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直到搞清楚狀況後,暗自笑自己傻。

      她故作鎮定繼續敲打鍵盤,隨意回道:「比較適合女孩子嘛!」

      「確實很適合妳。」莊宇風輕拍她的頭頂,然後向服務生點了杯熱美式。

      還有,在那次之後,如果他們在咖啡廳遇見,就算店裡還有其他空位,莊宇風還是會跑來和唐淇諾併桌。

      剛開始,唐淇諾沒有多想,單純覺得莊宇風可能想說如果論文打到一半有問題可以互相討論,但久而久之她沒辦法不去揣測其他可能。

      因為她對咖啡因的依賴越來越重,也不再像以前懵懵懂懂嚐不出不同咖啡所有的不同味道,然而,唐淇諾知道她所喝的每一杯咖啡,不單單只是普通的咖啡,還有對莊宇風的思念及愛慕。

      不過莊宇風對她的態度始終如一,既不疏遠又不會過於親近,在旁人看來就是對一般比較要好的學妹那樣,這讓唐淇諾不敢輕易將她的心意說出口。

      而這一耗,莊宇風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順利通過口試要準備要畢業了。

      「宇風學長,恭喜你!」

      畢業典禮當天,唐淇諾帶著一大束花前去找莊宇風拍照,她靜靜的凝視眼前這個讓她從排斥咖啡到愛上咖啡的男孩,眼眶有些酸澀。

      「謝謝。」莊宇風笑容燦爛接下唐淇諾的花束,接著問道:「淇諾,妳等等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去喝咖啡?」

      莊宇風突如其來的邀約讓唐淇諾又驚又喜,但除此之外,還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表面上莊宇風的笑容就像平常那樣,可唐淇諾畢竟也和他混熟了,總覺得有種說不出口的不對勁。

      然而這是最後一次,她不能在這裡退縮。

      「請問要點些什麼呢?」服務生親切地詢問兩人。

      「我要Cappuccino。」

      「我要曼特寧。」

      唐淇諾和莊宇風不約而同喊出對方最愛的咖啡,語落,他們彼此看了對方一眼,然後笑出聲。

      人跟人之間在無形中建立的默契雖然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但卻會從不經意的動作顯露。

      比起堅持向莊宇風表達自己的心意並要他給予回覆,這偶然的小發現,也許對唐淇諾來說才是最好的答案。

      就像莊宇風說的──

      體驗人生就像品嚐咖啡,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愛上什麼樣的味道。

      順其自然、不去強求,喜歡才會永遠維持。就像現在的唐淇諾是因為真心喜愛不同咖啡帶來的多層次味道,她和莊宇風才會坐在咖啡廳悠閒的享受咖啡。

      如果他們真的有緣份,那麼即使莊宇風畢業,未來唐淇諾推開咖啡廳的大門,還是會看見熟悉的位置上有著熟悉的身影……

      以及桌上的兩杯Cappuccino和曼特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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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3)


小憶早安額~~~
看完了嘻嘻>3<
喜歡學長那句「品嚐咖啡的道理就像體驗人生」
如果過的太匆忙或許就無法知道藏在背後的故事
細細品嚐才能知道除了表面還有其他細節
感覺這個道理好像也可以用在甜點身上吶

感覺諾諾把對學長的喜歡也同樣寄託在咖啡上
我想感覺學長也是同樣這樣看諾諾吧:)))
結局讓人有微笑的感覺:)))
喜歡haapy ending
喜歡這個溫暖的故事:)
2014-05-24 10:35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恭喜小憶^^
其實很早就看過這一篇,今天又重新慢慢的看過,
發現最後一段的細膩讓人忍不住再三回味。

有股溫暖的餘韻。
2014-05-20 14:45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喔喔喔好好看:)
雖然是短篇可是還是很吸引人啊!不愧是小憶!
常常會這樣吧?因為喜歡的人喜歡某種東西自己就跟著喜歡上了。

可是我不喝咖啡。
2014-05-15 00:42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若湛,今天下午又修了一下結局嘿嘿~
我小時候就跟女主角一樣不喜歡,但長大後就愛上咖啡入口後的甘甜喔!
也許再過幾年若湛說不定也會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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