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故事聽一首歌】我把我的青春給你

當新時代購物中心正式改名爲大魯閣新時代時，溫芷熙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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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一個熟悉的記憶又被硬生生地改寫——明明地點沒變，整棟建築物也沒有改裝，但她還是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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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很久以前，陳則愷曾在某天他們一起去新時代四樓看電影時說過：「跟妳說，只有老台中人才知道，以前新時代其實是叫德安購物中心，後來才改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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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溫芷熙挑了挑眉毛，「你又不是土生土長的台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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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台中唸大學啊，」陳則愷笑得理直氣壯，那雙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想要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就要好好了解它的背景。就像妳，我想跟妳永遠在一起，就要認真理解妳的想法，不能擺爛，妳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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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芷熙忍不住被他逗笑，啜了一口雪碧，沒有特別說什麼，內心卻比飲料的糖分還甜，幾乎以為只要陳則愷在身邊，日子就會一直那麼有趣甜蜜。後來回想起來，陳則愷確實沒有騙她，他很了解她的性格——冷靜、理性，不擅長示弱，也不輕易撒嬌。他會時不時逗她，讓她放心地開懷大笑；也會在吵架時，說完難聽話後主動擁抱她，維護她偶爾無法放下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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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不夠明白的，是對「永遠」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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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互相了解、交往多年、工作穩定，似乎自然而然就會考慮往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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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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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芷熙不是個高調的人，也不喜歡繁瑣的程序，所以她主動表示不需要陳則愷求婚，不用古禮，婚紗、喜餅從簡，訂結一起辦就好，省下的錢都可以留給歐洲蜜月旅行跟買房的頭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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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陳則愷鬆了一大口氣，又是感動，又是炫耀地摟著她，在他的朋友面前驕傲地笑著說：「芷熙真的很懂事，她就是我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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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羨慕、起鬨，恭喜他們修成正果，不忘調侃陳則愷上輩子燒好香，現在才能遇到漂亮又什麼都不計較的老婆，陳則愷立刻要他們閉嘴別胡說，像極了朋友間有趣的笑鬧。溫芷熙當時聽不太懂，卻也沒多問，甚至忽略了那些祝福的眼神之下，隱藏得不算好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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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婚禮前一個月的傍晚，她剛下班，坐進他的車裡，準備一起去婚宴會館討論婚禮佈置。陳則愷隨口聊起公益路哪裡又開了新餐廳的同時，溫芷熙卻在副駕的腳踏墊邊發現一個紫色的髮圈，繞著珍珠的小巧設計，絕不是她平常會用的東西。她沒拿起來，陳則愷也沒發現她看見什麼，依然說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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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陳則愷將車臨停在路邊，去便利商店買喉糖的空檔，溫芷熙才打開副駕置物箱，赫然看見好幾張Motel的發票，後座的地毯下，還藏著一瓶開封過的潤滑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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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結，溫芷熙覺得自己的心在頃刻之間完全碎裂。但她沒有質問，沒有怒吼，依然冷靜地挽著陳則愷的手和婚宴會館的顧問確認細節，卻少了以往待嫁的喜悅，只剩下一個個不失體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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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後，陳則愷先去洗澡，溫芷熙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悄悄解鎖了她從來沒看過的手機。或許是因為溫芷熙從不懷疑，陳則愷也沒刻意藏起手機裡的細節。在他的Line裡，有個單獨的群組，裡面有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和影片，記事本裡則詳細記錄了每一次的時間、地點、女孩的姓名。溫芷熙匆匆滑過，這才驚覺原來早在他們交往開始，陳則愷就沒有停止過他的遊戲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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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芷熙靜靜地看完，在浴室的水聲停止前，將手機放回原位，當作什麼都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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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陳則愷的朋友們會認為她什麼都不計較；她也總算看清，原來陳則愷認定她是「避風港」，不是因為她夠好，而是因為港口不會移動，他才能在風浪裡任意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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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溫芷熙請了一天假，火速在公司附近找到一間小套房，直接租了一年。再隔一天，趁著陳則愷上班，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通通搬走，只留下一封沒有溫度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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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取消，訂金有退的話全部給你，我要分手，不要再聯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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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家當，就在那間乾淨的套房裡一一打電話通知自己的親戚、朋友婚禮取消，那些錯愕、追問，她一概不回應，只簡單地說：「我不適合婚姻，所以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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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她的冷淡，被斷崖式分手的陳則愷就沒那麼冷靜了，他除了瘋狂打電話、傳訊息給溫芷熙要她說清楚之外，還不斷去她母親面前裝可憐、在外人面前指責她冷血、絕情，把婚姻當成兒戲，玩弄他多年的真心，甚至三不五時在社群發文，引來一票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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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媽媽不管女兒的感情事，也不在意溫芷熙的臨陣脫逃，反而覺得她想清楚能負責就好。倒是溫芷熙的朋友看不下去，紛紛來求證，她也什麼都沒說，只淡淡笑了：「他說什麼都好，我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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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封鎖了陳則愷所有聯絡方式，電話、社群、郵件。那些重疊的朋友，她也默默劃出界線，幾乎不主動聯絡。她很清楚，分手這種事，一旦選擇離場，就沒資格去在意別人如何解讀自己的退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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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可以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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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結婚了耶，剩一個月還弄這一齣，她媽媽的臉往哪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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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愷那麼愛她，她真的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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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亂七八糟的風言風語延燒了好一陣子，溫芷熙完全沒解釋過，只有一兩個最親近的朋友知道真相，卻也被她拜託噤聲，因為她根本就不想再讓自己的生活出現陳則愷這個人，連提起他的名字都覺得疲倦。陳則愷愛她？如果那叫愛，那麼她寧可孤獨終老，永遠不要再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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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月，或許是夜路走多總會碰到鬼，陳則愷這次招惹到難纏的對手，那個女孩在陳則愷的社群公開了一堆他劈腿的證據，甚至還提起了無緣的未婚妻——溫芷熙。當初替他抱不平的人才恍然大悟，溫芷熙會堅決離開，真的不是一時衝動，卻也不好批評陳則愷什麼，只當看戲，然後在心裡對陳則愷這個人默默打上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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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溫芷熙也只是聽說而已，連一句評論都懶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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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陳則愷後，她過得很平穩，不是沒有難過到哭的時候，也曾懷疑過自己的價值，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愛。在那些自我懷疑的時刻，她選擇看看書，去琢磨文字裡帶來的平靜與關於人生的解答；或是去練習畫畫，畫出她理想中的風景、描繪現實中的靜物。她還畫過一次女孩穿著婚紗的背影，畫完時，她看了幾秒，笑著把它撕了——她不懷念過去那段關係，也沒有恨，只覺得那些曾經深信不疑的愛和信任，如今回頭看，不過就是錯誤的人給的一場漂亮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