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故事 聽一首歌】Water Fountain

      「我愛你。」我曾經在那個噴水池邊的長椅上和云琛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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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我們和以往的許多時刻一樣，肩並肩靠坐在一起，感受些微濺出的水花打在我們身上。秋日午後的風一吹過，涼意瞬間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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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顏色是如此溫暖，我的內心卻是止不住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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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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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告白最後只能以這聲稱呼作結，來掩飾我當時無法訴說的真心、來保護他即將迎接的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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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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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琛考上大學的那年，我十六歲。放榜那天是我第一次踏入這間叫做「00：00」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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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的夜晚這裡沒什麼客人，我被服務生指引到吧台的位置坐下。面前的調酒師沒停下擦杯子的手，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開口問了句：「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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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作輕鬆回應道：「謝謝你的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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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笑了下。「妹妹，妳知道我們可以查證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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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帶。」我開始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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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是輕嘆了口氣，停下原本手上的動作，在杯子裡放入冰塊、倒滿可樂，最後扔了一瓣檸檬進去，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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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將這杯飲料推到我面前。「喝完早點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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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雙手攥緊裙擺邊緣。我今天還特地穿了一件深紅色的貼身吊帶短洋裝，難道看起來仍舊沒有一點成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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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一杯威士忌。」我承認，會這麼說，賭氣的成分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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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會喜歡的。」調酒師繼續擦著杯子，沒有理會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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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知道我喜歡什麼了？」我盯著面前的杯子裡，冰塊隨著不斷上升的氣泡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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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的。」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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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對女生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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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想再多說些什麼，但旁邊的人把他給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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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鬱悶的把面前的可樂一口氣喝完，最後沒忍住打了個輕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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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什麼時後又回到了我的面前，就這樣盯著我，直至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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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對女生的刻板印象，」他用著低沉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慢慢對我說：「那是對妳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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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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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臉逐漸燥熱起來。奇怪了，明明沒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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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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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霓，妳等我讀完這四年，畢業後我就來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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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琛被許家接走的那天，他最後跟我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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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我會找一間像這裡一樣有庭院、有噴水池的房子，我們一起住進去，就像之前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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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乖巧的點點頭，對著漸行漸遠的車子不斷揮手，直至再也看不見一點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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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孤兒院裡被大家一直戲稱的兩朵浮雲，只剩一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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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聽到院長說，許家原本的兒子叛逆的離家出走，他們又急著培養一個接班人，所以看上了成績一直表現優異的云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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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變成了許云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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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好機會，也算是老天爺幫了一把，沒有白費云琛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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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歲的我什麼都懂了。錢、權力，這些可以跟美好的未來畫上等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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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有一條可以輕鬆得到這些的路擺在云琛眼前，我也希望他朝著那裡走，畢竟他本來就會得到的東西，有機會能輕鬆點的去取得，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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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那條路上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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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再次踏入「00：00」，這次穿回了我平常會穿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長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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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然被帶到了吧台邊，還是那個調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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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我，先是玩味的抬了抬眉，然後又露出那個好像一下把我給看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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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這邊的可樂一杯160，妳可以在外面買五瓶。錢不是這樣浪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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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緊緊握著面前的杯子，裡面又是他調的檸檬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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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在這裡工作，可以嗎？」我直直盯著杯子裡不斷上升的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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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瞬後很快柔聲回答：「我們這裡不收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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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18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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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知道入職前要交證件保勞健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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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指節用力的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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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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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讀書，做妳這個年紀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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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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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跟云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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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因為待在同一間孤兒院，他便會是我只能抬頭仰望的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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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就是底下芸芸眾生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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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行嗎？」我還是想再垂死掙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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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我，臉上突然蒙上一層我讀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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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讓妳來店裡喝可樂，我順便教妳一些調酒知識。等妳成年，如果妳還想在這裡工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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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頭，眼神逐漸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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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妳十點半前要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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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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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二十歲那天，里歐在「00：00」幫我辦了慶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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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是我在這裡工作滿兩年的日子，我們也在一起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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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樂，生日快樂。」他溫柔的揉了揉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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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是週二，過了午夜十二點後，店裡已經沒有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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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同事們圍在座位中間，聽著他們唱著走調的生日快樂歌，然後催促我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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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能跟大家永遠都這樣快快樂樂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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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跟大家還是跟里歐哥啊？」一旁有人打趣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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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鬧。」里歐用手肘撞了那人一下，示意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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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願望，希望......我有一天能變成厲害的調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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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願望不許說出來啊！說出來就不會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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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猜小可樂會許什麼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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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一定是留給里歐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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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願望，希望許云琛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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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你可不准生氣啊，過了今天，我發誓，未來的第三個願望我都留給你。我心裡想著想著，沒忍住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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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蠟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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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眼，將蛋糕上的蠟燭一口氣吹滅，周圍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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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家歡呼的同時，酒吧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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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好！」負責外場服務的Emily很快的進入工作狀態迎了上去。「請問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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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女孩用著自信清亮的聲音回答：「八位，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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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的燈再次亮起，雖然為了呈現氛圍，看起來還是一片昏暗，但我一下就認出，進來的那群客人之中，站著許云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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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云琛也一眼就看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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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他離開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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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他甚至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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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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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神的越過剛才開口的那個女孩走向我，但還沒等他接近，那個女孩便抓住了他的手，強硬的與他十指相扣，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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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也走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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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樂，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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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許云琛的視線停留在里歐搭在我腰臀間的手，久久無法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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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哥。」我笑著抬頭看向他，然後再次將視線移回許云琛身上。「哥哥，好久不見，跟你介紹一下，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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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傅然？」那個牽著許云琛的女孩突然開口：「不會吧？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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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看了看里歐，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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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離開了許家就在這種地方混啊？」她表情輕蔑的看著里歐，但同時我也看見，她牽著許云琛的手慢慢的鬆開，轉而變成緊握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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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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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裡打烊工作做完之後，里歐習慣留下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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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默默的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隨便找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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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哥，小可樂，我先走啦！」Emily朝我們揮揮手並推門而出後，這裡就只剩我們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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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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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擦那個杯子都擦100年了。」他還是先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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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很多話想問，但最終卻什麼都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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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接過我手上的杯子放回櫃子裡，又朝我伸出手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許傅然，就是那個從有錢的許家離家出走的那位獨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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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他的手，心裡一片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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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他沒有離家出走，許家不會想到要領養一個孩子，云琛，就還是云琛，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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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我沒有動作，嘆了一口氣後垂下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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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樂，妳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答應讓妳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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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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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妳讓我看到當初的自己。」他雙手撐在吧台邊，視線隨著流理台水龍頭滴出的水滴落進水槽裡。「那個急於想證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好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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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過那種凡事都被安排好的人生。」他手一抬，瞬間將我框在他的雙臂內。「那樣不自由實在是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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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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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就聽見他突然帶著微微的哽咽問道：「芸霓，妳是不是喜歡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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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說云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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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喊我芸霓，不是小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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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我別過臉，想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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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看著我說。」他湊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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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喜歡他。」我抬眼看他，卻發現他眼裡已染上一片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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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知道了，妳心裡有人。」他苦笑了下。「妳第一天走進這裡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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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台邊坐過多少失戀的人，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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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知道妳剛剛看他的時候，笑得很醜嗎？」他自嘲的笑笑。「季媛看我的時候，妳甚至都沒有空分給我一點......哪怕是一點佔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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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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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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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愛我嗎？」他直直盯著我，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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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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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讓我說完，而是直接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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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明給我看，不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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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我抱上吧台面，發狠的一下又一下吻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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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我掙扎著別過臉，但他沒有給我機會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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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看看，妳的心裡到底有沒有給我留位子。」他開始動手解我的襯衫鈕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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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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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沒有緩和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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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傅然！」我用力的打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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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我打的偏過頭去，等他再次對上我的視線，我沒忍住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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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底盡是錯愕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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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開了我，走向另一邊的角落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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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走吧，叫車回家，行程共享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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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奪門而出前，只聽見他小聲的說了句：「回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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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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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和許云琛一起坐在孤兒院後院的那張長椅上，那座噴水池的水已經乾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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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很久了，一直沒修，院長打算直接拆掉。」我平鋪直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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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為什麼不等我？」許云琛朝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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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不再和以前一樣靠著他坐了。現在，我們中間的空位甚至可以再坐得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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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離開之後，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作孤單。」我直視著面前的噴水池緩緩說道：「尤其是晚上失眠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會跟我分享星座故事，或是在我旁邊講數學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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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回憶使我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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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0』總是很熱鬧，熱鬧到足以讓我忘記這種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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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熱的午後，我卻有一瞬彷彿能感受到，噴水池的水花輕輕濺在身上的那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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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那裡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就跟你一樣，終於有了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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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已經不是十六歲了，我知道沒有目的的等待會浪費很多時間、錯過很多事，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我朝他笑了笑。「所以，祝福我吧！我也會繼續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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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嫂子很漂亮，有機會我也再重新好好介紹我男朋友讓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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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許云琛失神道：「她是許家塞給我的人，本來是跟許傅然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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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位子，誰坐都一樣。」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牽著我。「我可以不要，他們會找到下一個許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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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果現在放棄一切的話，那你就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我悄悄的閃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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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垂死掙扎般的開口問我：「妳記得妳曾經在這裡說妳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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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記得。」我點點頭。「我記得我說，我愛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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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妳哥！」他站起身朝我大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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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所以我已經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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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的是云琛，不是許云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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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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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歐那天後就出國了，去了之前他告訴我要去參加的調酒師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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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沒告訴我他這麼久都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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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他租屋處的床上，感受著快要消散的、他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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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與他的訊息對話框內，還停留在一個月前，我發給他的計程車行程分享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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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厭！不知道讓一下年紀小的嗎！主動發一條訊息會少一塊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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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氣得在他床上直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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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累了就停下來，突然沒來由的想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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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你還不行嗎！混蛋！都不聽我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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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臉埋在他的枕頭裡嚎啕大哭，以至於錯過了那聲輕微的開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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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現在給妳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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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到跳坐起來，然後就看見里歐笑得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倚靠在房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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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的看著他，眼淚又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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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忙放下行李朝我走來，捧起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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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都是我的錯，不哭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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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哭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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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祖宗，那怎樣才行？」他抱住我，輕輕的一下又一下拍著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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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回抱住他，很緊很緊。「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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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聽著呢。」他的聲音裡染上一抹暖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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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你。」我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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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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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小可樂愛里歐那種。」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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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是哪種？」聽見我這麼說，他皺起眉頭，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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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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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芸霓愛許傅然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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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圖再次將臉重新埋回他的胸膛以掩飾此刻的害羞，但他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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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溫柔的吻上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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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一直沒聯絡妳，我怕妳再次傳來的訊息會是妳告訴我，妳不要我了。」良久，他才放開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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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還痛嗎？」我撫上他的臉頰，已經看不出被我打過的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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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指望靠著這點痛來想妳呢。」他一臉壞笑的看向我。「要不，妳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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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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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起來的聲音如同汩汩冒出的水源般，再次注滿了我內心那座已乾涸的噴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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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霓，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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