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戀】狼吻

我能聽到五公里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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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著頭靠在陶甕粗糙的內壁上。我閉上眼，耳邊是土壤深處傳來的低鳴，那是遠處部落祭典的鼓聲，沉重而規律，像心跳般敲進我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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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親儀式正在進行，狼圖騰的族人圍著篝火，高聲詠唱，召喚狼靈的庇護。陶甕上方傳來窸窣聲，我睜開眼，看見卡倫探下頭來。他的黑髮被風吹得凌亂，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不意察覺的一絲俏皮，像是要說「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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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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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祕密基地是我們一起發現的，隱藏在叢林邊緣的廢棄陶甕，半埋在土裡，外面覆著一塊朽爛的木板。那時我們還小，躲在甕裡偷笑，聽著外面的風聲和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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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甕壁再也容不下我們並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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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該缺席儀式。」卡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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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木板，俯身將頭鑽進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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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的肩膀擦過甕口，我沒動，縮在甕底，膝蓋抵著下巴。記憶湧上心頭，那些我被父母遺棄後躲在這裡哭泣的夜晚，卡倫總會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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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管我。」我說，聲音沙啞，一如我對卡倫說過無數次，然而他沒有一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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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戰爭結束。」卡倫我盯著我，目光暗沉「妳會平安，我們會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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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眼中閃過一抹挑釁：「我想的家人，和你想的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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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愣住，喉結微微滾動。他沒回答，只是垂下眼，避開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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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他的手臂鑽出陶甕，長髮被甕外的風吹得揚起，像黑色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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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祭典營地，篝火的烈焰沖天而起，跳躍的陰影像一群舞動的幽靈，指引著未來的命運。鼓聲越來越急，混雜著族人低沉的頌詞，彷彿狼靈真的從地底甦醒，張開血盆大口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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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伸手，從身後抱住卡倫的腰。他的背僵硬了一瞬，我能感覺到他衣下的溫度和肌肉緊繃的輪廓。我把臉埋進他的肩窩，鼻尖蹭過他曬得發燙的皮膚，他的手顫抖著覆上我的前臂，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皮膚，像要推開我，卻沒有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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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卡倫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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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指尖嵌進他的腰側。「狼神祭典之後，妳就是我的妹妹，親妹妹。」他轉過頭，眼中閃著痛苦的光，像是被什麼撕裂著。那一刻，鼓聲驟然加速，像一把無形的刀，劃破了我們之間最後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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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我不想成為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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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像在祈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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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來，吹亂了我的長髮，也吹散了我們之間那層脆弱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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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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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雅，妳為什麼在這裡？」小巫女的聲音尖細，她瞪著我，手中握著一根木棍。「巫女殿是收留無家可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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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殿堂的石階上，腳下的青苔濕滑。風從遠處吹來，我低頭看著她，長髮垂落，遮住半邊臉：「家族在準備卡倫的婚禮，我來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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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巫女皺起眉頭，木棍在地上敲出一聲悶響。「修行？狼圖騰不是和鷹圖騰聯姻了嗎？你們不打仗了！為什麼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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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違背圖騰會怎麼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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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巫女不可置信，她像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向前一步「違背圖騰是會被詛咒的，卡雅。狼靈不會饒恕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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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騰神是無所不在的！」小巫女見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急切地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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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轉身，目光落在殿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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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部落聯盟的巫女殿堂，中立的聖所，離每個部落都很遠，又似乎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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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步走近一尊石狼。它臥在地上，頭低垂，面目隱沒在草叢中，像在沉思，又像在埋首認罪。另一尊石狼立在不遠處，少了雙眼，空洞的眼眶平視前方，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嚴。我停下腳步，心跳不由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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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尊是卡倫？哪一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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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手指輕觸那尊埋首的石狼，掌心傳來冰冷的觸感。它讓我想起卡倫，他的沉默、他的掙扎，還有那天在陶甕裡，他顫抖著握住我手臂時的痛苦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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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想什麼？」小巫女走到我身旁，聲音裡多了幾分好奇。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石狼，嘀咕道：「這些神像又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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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也會雕刻石狼。」我笑一聲，收回手，站起身「是啊，他們不會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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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巫女愣住，木杖僵在半空，她張了張嘴，像是不懂我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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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熬過一個禮拜沒有卡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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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殿堂四壁斑駁的讀書室是我最後的避風港。我坐在木桌前，翻開一本破舊的書，假裝專心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一片乾扁的花瓣從書頁間滑落，輕輕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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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瓣薄得像紙，邊緣捲曲，顏色早已褪成暗黃，像被時光碾碎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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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卡倫摘給我的花。記憶中，他站在山坡上，風吹亂他的黑髮，手指捏著那朵野花，笑得溫柔而笨拙。那時我還以為，我們能永遠停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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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深處傳來一聲低鳴，像石頭摩擦的聲響，又像風穿過神像空隙時的嘆息。我的手一顫，書頁差點滑落。忽然，一片陰影遮住了燭光，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撲來，我猛地轉頭，是卡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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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我，眼神深邃而疲憊，他緩步走近，從腰間掏出一尊小狼石像，邊角已經磨得破損，表面佈滿細小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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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喜歡這尊雕像，這是我第一個雕的石狼。是卡倫和我一起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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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想，只要不去取回它，這尊石狼就能代替我存在他的世界裡，像我的分身，窩在他身邊的一角。那些我無法光明正大地出現的時刻，它都會替我守著他。我藏得那麼隱秘，連自己都覺得寬慰——彷彿只要它在那裡，我和卡倫就永遠綁在一起，誰也拆不散。可現在，他把它找出來，還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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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這麼殘忍嗎？」我咬著唇，聲音顫抖，像風中搖曳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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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哭，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軟弱，所以我猛地別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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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突然動了。他跨前一步，影子覆過我，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他的手猛地扣住我的腰，力道重得讓我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他低下了頭，他的唇壓下來，溫熱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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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撲在我的臉上，粗重又急促。他的吻不溫柔，嘴唇碾過我的，他的舌尖撬開我的唇，探進來時帶著一股狂野，像狼群衝破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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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想推開他，手掌抵住他的胸膛，卻摸到他心跳的節奏，快得像要炸開，和我的如出一轍。他的手滑到我的背後，緊緊箍住我，我的長髮纏在他指間，他的手指用力攥著，像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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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息著，感覺肩膀上的狼圖騰印記在發燙，在膨脹，猙獰的狼形彷彿活過來，爪子撕扯著皮膚，想衝出去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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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移到我的頸側，牙齒輕咬下去，留下一陣麻刺的痛。我低哼了一聲，忍不住抓緊他的肩膀，指甲嵌進他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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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更亂了，貼著我的耳廓低語：「卡雅……」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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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淚水還是滑了下來，燙過臉頰，滴進他的掌心。他停了一下，抬起頭，額頭抵著我的，喘息著凝視我。他的眼裡閃著火光，又藏著一抹掙扎。我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卻沒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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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錯的……」他低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可他的唇又忍不住貼回來，輕輕啄著我的嘴角，像捨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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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狼圖騰還在燃燒，像在詛咒，可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踮起腳，回吻他，用力咬住他的下唇，像要把這禁忌刻進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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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這次把我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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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親的隊伍，需要家族人。」卡倫站在我面前，我盯著他，眼眶發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你不要對我這麼殘忍。」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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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為了狼神。」那語氣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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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關，嘴唇顫抖著，這是我欠他的，是我欠狼圖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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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隊伍要走很長一段路。族人們圍著篝火，臉龐被火光染成金紅，有人插科打諢，有人拍著大腿大笑，粗獷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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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小溪旁，把自己重重扔在地上，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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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轉身，對兩個年輕的族人低聲說：「在篝火旁等著。」他的聲音冷靜而權威，像個真正的領袖。卡倫走到我旁邊，把我的水壺拿走，並蹲下重新裝滿，我的手伸進冰冷的溪水，讓水順著指縫流淌，像在洗去我心裡的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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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長途跋涉的汗水黏在背上，微風吹來，帶著山野的草腥味。我突然想念巫女殿堂的清冷，還有空氣中靜謐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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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雅，這趟回去妳就回家吧。」首領爸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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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養了我，從我被遺棄的那天起，他就給了我一個家。他教我部落的規矩，給我狼圖騰的庇護。我低頭，罪惡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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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和首領爸爸走回篝火，卡倫站在我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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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扭動著魁梧的身子，湊近篝火，伸出雙手取暖。火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跳動，映出他嚴肅卻溫和的眼神。「鷹族來接親的族長兒子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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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從腦子裡回想這一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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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嫁人。」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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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我，「不想嫁？」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疑惑和隱隱的不悅，「這是為了部落，卡雅。為了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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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腳邊的水壺，水面映出我模糊的影子。遠處，卡倫的身影隱沒在帳篷間，他背對著我，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上天空，又迅速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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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待在巫女殿，我會幫助部落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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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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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是不能看著天空慢慢暗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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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片暗紅，像血慢慢滲進棉布。部落有個說法，黃昏的時候不能抬頭看著天空暗下來——那是陰陽交界的縫隙，靈魂最脆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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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山腳下，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葉的腥味和燒柴的煙氣。身後的篷布被風扯得啪啪作響，像在低語什麼不祥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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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走到我身邊，腳步聲踩在碎石上，輕得幾乎聽不見。「進去吧，帳篷搭好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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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動，目光仍停在天際那抹將熄的餘光上。他頓了頓，又說：「別看了，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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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說什麼，他總是遵守部落的規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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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和黑夜的邊界，像一條無形的裂縫，藏著消沉與恐慌。那種感覺會一點點爬上心頭，像潮水漫過沙灘，最後把人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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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個哈欠，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我已經好幾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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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像是被我傳染，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噥。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轉開視線，假裝若無其事地平視前方，盯著遠處帳篷間跳躍的篝火。我忍不住笑了，帶著一絲揶揄：「我看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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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裝傻，眉毛微微一挑，假裝沒聽懂「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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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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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目光卻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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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殿，也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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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被一股沉重的壓迫驚醒。黑暗中傳來粗重的喘息。我睜開眼，模糊的影子壓在我身上，還沒反應過來，一聲怒吼炸開耳膜：「妳是我的新娘！沒有人可以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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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鷹族的大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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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聲尖叫，聲音撕裂了夜的寂靜。帳篷的篷布猛地掀開，卡倫衝了進來。他的身影像一道黑影，迅猛而無聲，手腕上的狼牙手環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沒說一句話，猛撲過去，手臂一揮，狼牙狠狠刺進鷹族兒子的脖子，鮮血噴濺而出，伴著一聲悶哼，那傢伙踉蹌後退，捂著臉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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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傳聞是真的！你們會被狼神詛咒的！鷹族不會忘記這份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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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轉向我，他把衣服披在我被撕破的衣服上，他的喘息急促，眼中閃著野獸般的怒火。他的手冰冷得像霜，抓住我的手臂時，我感覺自己的手也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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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低吼一聲，拉著我衝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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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跌跌撞撞跑進森林，夜風像刀子割過臉頰，樹影在月光下搖晃，像張牙舞爪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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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狼群的嚎聲，天空中，老鷹的影子盤旋，翅膀劃破雲層，發出尖銳的啼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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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著氣，只有我和卡倫，奔向未知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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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在我前面，健碩的背影在樹林間若隱若現，他時不時回頭，目光掃過我的臉，確認我沒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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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有焦急，有瘋狂，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恐懼。我咬緊牙跟著他，每一步都讓肩膀上的狼圖騰發熱，像一團火在皮下燃燒，猙獰的狼形彷彿要撕開我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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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劇痛從背後襲來。我腳下一軟，倒在地上，耳邊響起卡倫的喊聲：「卡雅！」他的聲音撕心裂肺。我低頭，看見一支箭羽從我的胸口穿出，鮮血染紅了衣襟，像暗夜裡盛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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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衝回來跪在我身旁，雙手抱住我，冰冷的手掌顫抖著按住我的傷口，想止住那股熱流。他的臉近在咫尺，額頭全是汗，眼裡閃著淚光，像要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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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閉眼，卡雅，求妳……」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像風中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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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天空被無數星辰點亮，匯成一條璀璨的河，緩緩流淌。我的目光從那幾顆殘星飄下來，落在卡倫的臉上。他的輪廓在模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那雙深邃的眼，那抹壓抑太久的愛。我試著伸手，想摸他的臉，卻只碰到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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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我低語，聲音弱得像風吹過草尖，「我自由了……我不是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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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淚滴在我的臉上，燙得像火。我的視線漸漸暗去，狼群的嚎聲越來越遠，像在迎接我，又像在送別。最後一刻，我感覺肩膀上的狼圖騰不再燃燒，而是化成一陣溫暖，帶著我沉進那條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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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的手漸漸鬆開，他跪在那片染血的草地上，頭低垂，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月光從樹隙間灑下，照在他寬闊的背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輪廓。卡雅的懷裡的石狼滑落在草地，滾進草叢，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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