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糖就搗蛋】倒數計時

【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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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蘇潤禾在結婚後的第七年發表引退宣言，曾經寫出許多膾炙人口作品的他即便婚後也依然持續產出作品，令人無法想像他會突然在自己親手編劇的電視劇完結這天決定引退，不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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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在網站上發表道：『從今開始，我決定為我的家人而活，寫作曾經是我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找到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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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新聞大肆報導蘇潤禾的妻子──吳丹越懷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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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打從心裡為蘇潤禾開心，即便他不寫了也無所謂、神仙眷侶的故事能持續下去就好，可吳丹越看到這樣的新聞卻是相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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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將要面臨結婚七週年，在這前夕，蘇潤禾不但向大家宣告他封筆（失業），還昭告天下他蘇潤禾從此之後要在家靠老婆吃飯（所謂的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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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按捺著心中那顆隨時準備爆炸的炸彈，輕巧地說道：「為什麼不先跟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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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滑著手機，沉浸在讀者帶給他的喜悅中，心不在焉，「喔？就是突然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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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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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好像沒有那麼喜歡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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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吳丹越沒有自覺自己音調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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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感受到了吳丹越的怒氣，他這才慵懶地自沙發起身，將手機收起來，「就、我也很意外，第一本書紅得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等我意識到時，我已經開始吃這行飯了，我在想，在家賺錢也不錯，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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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天才發言，吳丹越沒有想到蘇潤禾這麼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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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蘇潤禾討好地抱著吳丹越道：「老婆，從今天開始家事都給我做，我會把你伺候得好好的，妳懷孕已經很辛苦了，我該做的一定盡力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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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被這樣的話語給說服，那時她正在做飯，右手握著菜刀，沉著聲音道：「好了，先這樣吧，你先去餐桌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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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開心地回到餐桌旁等待，一面偷偷的看著吳丹越，他假裝漫不經心地提起此事，聲音是輕柔與顯得突兀，「對了，我看了妳的連載小說，《倒數計時》，我覺得挺不錯的，不過用妳的名字發表也不見經傳，要不要撤下來，等孩子出生、一切穩定之後用我的名字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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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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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意思啊，我只是覺得妳都不提妳是我老婆、我的人脈妳都不需要，妳說妳想要靠自己闖看看，可是呢？妳看看，好不容易寫了《倒數計時》這麼好的作品卻乏人問津，我就想，我先休息個一兩年再復出，復出大作就用《倒數計時》來呈現，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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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是我寫的。」吳丹越覺得自己好卑微，卑微到據理力爭都得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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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有什麼問題，「我知道啊，但是很可惜，用我的名字、改成我的風格一定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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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低下頭，看著砧板、看著流理台慢慢扭曲成她陌生的形狀，她看著這一切，差點沒能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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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下去，猛烈地扣的一聲，紅蘿蔔在砧板上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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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吳丹越發現電腦中關於《倒數計時》的備份文章全都消失，連雲端帳號與密碼也被更換無法登入、更慘的是網站的密碼也一併被連帶更動，她氣得連敲了好幾下浴室門，力道之大連單薄的門板也可能破裂，她一邊敲，一邊氣得大吼：「你為什麼改我雲端密碼？帳號呢？被你註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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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料蘇潤禾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走出浴室，悠然自得地擦拭自己的溼髮，「沒事啦，放心，一兩年後，《倒數計時》會成為更好的作品，我跟妳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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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遭到蘇潤禾這樣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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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經是蘇潤禾的小書迷，在蘇潤禾的專欄下留下許多崇拜的留言，甚至當自己開始寫作時她會貼上連結請蘇潤禾撥空看一下，後來，蘇潤禾還真的看了，當時他不吝惜稱讚道：『太棒了，好久沒有看過這麼激勵人心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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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蘇潤禾的肯定，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吳丹越才決定去簽書會與他見面、認同自己有資格進入蘇潤禾的視野，然後他們結婚，一切像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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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在蘇潤禾宣布封筆時，她大夢初醒，青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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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早上，吳丹越被早餐的味道喚醒，蘇潤禾竟然貼心為她準備早餐，吳丹越想都沒想過，她捧著六個月大的肚子起身，呆滯地看著蘇潤禾忙碌的身影沒頭沒腦的想著：昨天自己怎麼那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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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作蘇潤禾是她的編輯，他會將《倒數計時》完美地修好就好了，只是是使用蘇潤禾的名字發表，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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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如此想著，心中的重量被切下了一小塊，像鹹奶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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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滿桌的菜色，「謝謝。」吳丹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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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蘇潤禾笑了，像在補充說明昨晚的事情般，他開口道：「沒事的，我不是答應妳了嗎？我會做好所有事情。」溫愛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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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開始，蘇潤禾果然如他所說擔下所有的家務，一日三餐由他張羅、髒衣服髒碗盤由他洗滌、地板由他清潔，家中一塵不染，做得比吳丹越自己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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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還能看到蘇潤禾辛勤地編輯著《倒數計時》，他們將要迎接結婚七周年，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可吳丹越相信一切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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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改變是蘇潤禾將雲端與網站的帳號密碼還給她了，吳丹越登進去後，對重新編輯過的《倒數計時》滿意到了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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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專業的程度，吳丹越不得不接受與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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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吳丹越看了重新編輯的《倒數計時》之後，她放聲大哭，哭了許久，緊緊抱著蘇潤禾哭喊著：「謝謝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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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也抱緊了她，他們好久沒有這樣『終於』放過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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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他們相擁的瞬間，吳丹越嗅到了某個刺鼻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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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是不是有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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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眉頭蹙緊，四處張望，「有嗎？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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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蘇潤禾補充了句：「沒關係，妳懷孕不要亂動，我去查一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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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點點頭，起身挺著肚子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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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水龍頭的瞬間她覺得臭味更加濃烈了，這公寓是全新落成，水管管線什麼的不可能是舊的，到底什麼那麼臭，整個晚上，吳丹越都在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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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吳丹越在手機訊息通知聲中醒來，那是蘇潤禾的手機，而蘇潤禾依然在廚房忙進忙出，鏗鏗鏘鏘，鍋碗瓢盆的聲音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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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好奇，吳丹越打開了蘇潤禾的手機，查看不斷響起的line，那一端的女人叫做Vicky，訊息如是寫道：『已經那麼多天不跟我聯絡，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我們就退回書迷和作家的關係吧，再見，最後，我把我們的合照傳給你做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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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是一連串蘇潤禾與Vicky的照片，他們一樣是在簽書會上見面、一樣是書迷與作家、一樣有感情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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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結束後，Vicky又寫道：『我真的覺得很可惜，《倒數計時》真的很好看，超酷的，太可惜了，應該繼續連載的，至於那個抄襲你的藤村紫根本不是什麼東西，你的文章比她早上傳，很明顯抄襲的是她，不要理網友講的那些，什麼文風不像你之類的，都是放屁，你是最好的，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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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怔在那裡，腦子一片空白，Vicky說的那個藤村紫正是她的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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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翻身下床，蹣跚走向他們曾經溫暖的開放式廚房，她低頭看著砧板、看著流理台慢慢扭曲成陌生的形狀，她看著這一切，差點沒能站得住腳，必須得雙手撐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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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禾將早餐端到餐桌上，招手要她過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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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吳丹越就是無法再接近他、就是無法，她的左手握著紅蘿蔔、右手握著菜刀，兩隻手同時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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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門鈴響了起來，一開始並不急躁，後來越來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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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人喊著：「吳丹越小姐，我們是警察，我們有蘇潤禾先生的事情想請教妳，請妳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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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根本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來幹嘛，舉手揮刀切下紅蘿蔔頭，扣的一聲，她切下自己的一節手指，而她竟然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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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人繼續喊道：「蘇太太，妳先生被棄屍在水塔裡，我們需要妳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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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吳丹越想著：蘇潤禾在這裡，因此她抬頭哭喊：「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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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蘇潤禾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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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丹越驚愕地看著自己的鮮血不斷流出、想起曾經同樣的片段，她同樣緊握菜刀，腦中只想著如何給蘇潤禾懲罰、想著將他放在砧板大卸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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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如此憎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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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緊緊盯著客廳的蘇潤禾，雙手不斷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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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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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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