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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幻想曲》

      時光匆匆十年了。

      我從惡夢中驚醒,望著窗外濃厚的鬱藍,再也無法入睡。

      在夢中,總有一個蠕動的巨大黑影在我的頂上嘶嘶細語,不時發出桀桀的可怕笑聲。

      我知道,這邪惡的黑影有隨時就可把我吞食的能力,但它卻只是像戲耍獵物一樣的,俯視我、嘲笑我。每當它那尖細的利牙湊近我時,我像是看見死神揚起了它的鐮刀…

      死亡是如此可怕。

      即使知道身在夢中,我還是恐懼得戰栗。

      我曾將這不曾離開過我生命的惡夢告訴父母親,但父母也只能像一般父母一樣的安慰我,要我不要想太多。

      怎可能不去想呢?它就如緊緊粘貼在身上吸血不放的水蛭一樣,吸噬著我的恐懼。我厭惡它,卻無法去除它,只能假裝若無其事的接納它。

      -----

      望望時鐘,已是凌晨六時了。

      隔壁子柔家也差不多該活躍了吧。

      子柔是我的青梅竹馬,是那種嬌嬌柔柔的女孩子。我喜歡她,無可置疑的。但令我擔心的是,我們未必是兩情相悅。

      我和她之間的差異,恐怕比太平洋的裂溝更難以跨越。

      「子柔,該上學了。」如預期一樣的,伯母的呼喚聲響起。

      我爬到窗沿上,準備迎接子柔的離開。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我目送子柔的身影輕快的離開。

      我嘆了一口氣,爬下窗沿。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到學校去上課。但,這樣的身體…怎可能呢。

      打開了電腦,不願再去想那些令人難過的事,把情緒安定好,我開始連線上課。

      雖然我的身體不容許我到學校去,但該做的還是要做,該學的還是要學。幸好現在的世界有著非常便利的網絡,無法到學校去,我還是可以繼續我的學業課程。

      埋頭在繁瑣的課業中,不知不覺時間一下子就溜到了中午。

      結束好作業後,我的活動就只剩下等待子柔歸來了。

      這是我最喜歡的時刻,因為可以陪著子柔看著電視,或讀著書,說說話,說她在學校的趣事。

      但子柔最近都很忙的,常常趕著外出。

      她應該是有了很多新朋友吧。

      -----

      子柔如常歸來。

      天空下起毛毛細雨,我視而不見,高興地溜到子柔的家裡去。

      但子柔卻已準備就緒,一付將要出門的樣子。

      「你要出門?」我坐在子柔的梳妝台前,看著她為自己掃上淡淡的唇彩。

      「嗯,」子柔頓了一下,「約了朋友。」

      「不能帶我一起去嗎?」我有點失望,子柔最近不太理會我了。

      「那不太好,」子柔輕輕地道,「我擔心你的身份會被發現。」

      …也對,我望住了鏡中的自己,毛茸茸的身體,細長的爪子,蓬鬆的尾巴……我不過是松鼠一隻罷了。

      樓下傳來一聲門鈴響。

      「他來了。」子柔笑逐顏開地抓起手提包就匆匆地趕下樓了,連再見都忘了對我說。

      我悶悶不樂地爬到窗沿上,看著子柔高高興興地冒著細如絲線的小雨,撲進了一張等待在門外張開的傘下…

      那是誰?我沒有看錯,那是個陌生的男人。

      子柔何時交了這麼一個朋友?

      不過,也難免的,畢竟她是活在外頭的世界,而不是只有我的世界。

      就在我凝望著他們時,男人突然回過頭來,望著我。

      我發誓他絕對是看見了我。乘著子柔沒注意,他對我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然後刻意的伸手摟住了子柔的肩膀,雙雙離開。

      他這是什麼意思?來不及思量,我追了出去。

      沿著牆頭,我拼命地跑著,追踪那男人和子柔的腳步。一步又一步,用力地追著。

      但我還是失去了他們的踪影。

      那人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存在?為什麼要挑釁我?他對子柔有什麼目的?

      疑惑像是崩塌一樣地,把我埋沒在沉重的問號下,我呆立於牆頭,忘記天空還下著雨地發怔。

      這帶著可怕邪氣的男人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子柔為什麼會跟他在一齊?

      -----

      無計可施,我只好回到子柔家中,惶惶不安的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子柔回來,我忙跟上去。

      「端秋?」子柔邊解下雨衣邊道,「你來我家很久了嗎?」

      我還沒開口,阿姨就先對子柔發話,「你一整天是去了哪裡?端秋都等你一天了!怎老是讓人家等?」

      「就跟朋友出去走走嘛。」子柔嘟嚷著。

      「女孩子別老是在外頭溜達,現在的社會是很不安寧的,」阿姨叨唸,「萬一出事要怎麼是好啊?」

      「沒關係,阿姨,是我自己沒事做才等的。」我忙為子柔解圍。

      「端秋,你不用一直為她說好話。」阿姨白了子柔一眼,「真是的!你若有端秋一半穩重,我就不必費心了。」

      子柔悶悶地往樓上走,我忙跟上去。

      「有什麼事嗎?」子柔有些不悅。

      「那個⋯」我知道子柔心情不好,可能不太適發問,但我對那謎樣的男人充滿疑惑。

      「有事快說,我想休息了。」子柔一臉倦怠。

      「子柔,那男人是誰?」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你⋯跟踪我?」子柔臉色變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那男人有些眼熟。」我小心措詞。

      「你們認識?」

      「應該是不認識。」

      「不認識為什麼問啊?」

      「我覺得他似乎有點問題,你要小心些才好。」我小心翼翼地說著,「他身上有一種邪氣⋯」

      「你不要太過份了!」子柔氣急地,「我們雖然青梅竹馬,但你沒有管我跟誰做朋友的權利!」

      「可是⋯」

      「出去!你現在給我出去!」子柔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不想再討論這件事!」

      我只得黯然地離開。

      我不過是想和以往一樣,保護子柔,不讓她被傷害。看來是不可能了,即使我不想承認,但我們之間的感情其實早已變質。

      -----

      我沒料到的是,他反倒來找我了。

      那個與子柔一同外出的男人,乘著我準備關窗睡覺時,呼一聲的從窗外竄進來。我嚇了一跳,定下神來,才看清原來是他。

      「嗨,許久不見了,還記得我嗎?」這從窗外竄進來的男人輕浮地笑。

      「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了!」我驚喝。

      「哎,別那麼兇嘛。」男人不在乎地笑,「難得我這麼想你。」

      「我們見過嗎?」我困惑。

      除了眼熟,我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他。可是他能避過爸爸設下的結界進來,難道是家族裡的人嗎?

      「忘記我了嗎?」他不在乎地笑,「那怎行。」

      我不喜歡他的態度。我皺著眉,瞪著他。

      「我可是一直記得你呢。」他身形漸變,「吶,我內丹的主人?」

      他!我大吃一驚,地後退,是他!

      他嘶叫著,渾圓的身子向我撲來。來不及閃避的我被盤進了它圈圈中央。

      「這樣你總該想起了吧?」它嘶聲笑著,由下而上的,用它那銳利的璨黃眼珠子盯著我。

      是蛇妖!

      「嗚⋯」我掙扎,但在它那龐大的身形下,我的力量根本憾動不了它半分。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它勒在我頸中的尾端漸漸收縮,「當初奪取你內丹和精氣後,還以為你必然衰竭而死,沒想到你不但安好,還⋯再度養回了丹氣?」它俯身湊近我,「真難得,你應該不是普通的化妖吧?」

      我無可迴避地與那死神一樣殘酷的眸子對視,終於回想起一切⋯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修煉成精的松鼠精,由於修煉得法,不知從那一代開始,我們家族的後輩竟可出世既成人身。這對很多修煉者來說,是非常艷羨的,因為這表示我們一出世即有內丹,可在修煉的路上省卻一大載的時間,不必從頭開始。但這對於我們這些弱小的生命來說卻是一種災難,因為年幼的我們並沒有老練的術法可以保衛自己,體內卻帶著眾物垂涎的寶物,這就像是一個三歲幼兒帶著一個金元寶在街上走一樣,沒有人不想染指的。

      因此家裡把我們看管得相當嚴厲,怕我們遭他人毒手。

      但在我十歲那年,還是出事了。

      那時年幼無知的我和子柔乘著大人疏忽時,偷溜到了附近的廢屋院子中玩耍。對於一直被關在家中,毫無自由的我們來說,這無疑是跟冒險一樣刺激。

      但也因此給了覬覦我們已久的蛇妖有個偷襲的機會。

      為了保護子柔逃離,我被這傢伙給咬了一口,並奪取了內丹。

      這惡毒的傢伙本還想吞食我,但在千鈞一發間,大人們已帶同子柔趕到,才令蛇妖知難而退。

      是夜,在我毒發病痛時,這傢伙發乘著大人們慌亂時,不斷連夜暗中吸收我的精氣,終於導致我失去過多的精氣,再也無法化為人形。

      而如今他卻用我的外形來迷惑子柔!

      「我若真是不普通,今天就不會任你魚肉了!」我恨恨地道。

      「也對,」它咧嘴笑,「罷了,今天就特別優待你吧。」

      「你想怎樣?」

      「因為很有趣,所以我想試試看。」它回復成人形,纏困我的尾巴卻變化成手掌,依然扼我脖子,不讓我有機會逃走。

      「試什麼?」

      「試試看能讓你變回人形嗎?」他不懷好意地笑著,「你想變化嗎?想試試能不能變成人形嗎?」

      我一凜。變成人形?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猙獰地笑著,撕咬開了他的手指頭,「我的血帶著你的精氣,喝了它,你可能擁有轉化人形的能力,但…相對的,我的血也帶有毒素,喝了它,不論是否能變成人形,你都沒有存活的機會了。」

      我恍惚地望著他指頭的血滴…

      變成人形嗎?

      我沒有一天不想的!

      看著大家都像普通人一樣,在陽光下奔跑嬉鬧,盡情的跟人類混在一起吃喝玩樂,討論各式各樣的事物,去我到達不了的地方,碰觸一切我沒有機會靠近的東西。我的憤恨象火山里的熔漿一樣,在我血管中轟隆的滾動。

      我相信如果我是人身的話,我會比我的任何族人還要優秀。這點單是從我學習能力就看得出來的。

      但,可笑的是,我卻擁有一個什麼也做不了的軀體。

      我不恨任何人,我恨得是命運,竟拿我來如此折磨。

      我⋯沒有一天不艷羨擁有人形的。

      我毫不猶豫地接住了他的血。

      「真堅決!」蛇妖驚訝地讚歎。

      他微一晃身,竄入了黑暗中,只留下桀桀的笑聲,

      「那就祝你在餘下的生命中可以好好享受你的人生了。」

      -----

      血落到我喉中,滑進胃裡。

      一陣可怕的熱力從胃中竄進,散發到我的四肢百骸中。

      胸口如火灸般地痛著。

      我看著自己的四肢和身軀開始變化。

      細尖的爪子伸展著,毛髮漸漸縮短至幾乎不見,骨骼也闊張著,撐開了我全身的血肉,我簡直是痛不欲生。但我還是熬了下來。

      好不容易,痛楚終於減緩,透過淚盈滿眶的視線,我看見了我那擁有緋色血肉,結實的手掌。我摸著這彷彿虛幻的真實,笑了。

      蛇妖沒騙我,我真的在轉化成人形!

      我掙扎著,忍痛爬起身,走到鏡子前。鏡中映出了一個少年的樣貌,那身影是如此眼熟。

      原來這就是我本來的面目嗎?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原來我長大後的人形是這樣子的。

      跟那男人相似的五官和身軀,不同的是眼神。

      他是璨黃色眸眼,而我是暗褐色。

      會這麼像是因為他吸取了我的精氣,所以也有了我的外形嗎?

      但我不明白,為何他要讓我喝他的血?為什麼要讓我有回复人形的機會?

      他一定是有什麼目的,而我不知道!

      -----

      「端秋,你還好嗎?」媽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怎麼我感覺到有點不對?」

      媽媽奔進來,驚見了人樣的我,「你⋯你是誰?」

      「媽,是我,端秋。」我勉強從僵硬的臉上擠出笑容。

      「你可以變化人形了?」媽媽驚訝,「怎麼突然可以變化的?」

      「啊,我也不明白,突然就這樣了。」我撒謊。再怎說,我也不敢說出是我接受了蛇妖毒血這事實。

      媽媽打量我好一會兒,才心疼地將我擁入懷中,哽咽,「太好了,你終於回復原樣了⋯」

      我在她溫暖的懷抱中,內疚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啊,孩子。」媽媽安慰我。

      不是的,媽媽,對不起。我⋯為了可以變化成人形,竟然接受了蛇妖的毒血。

      對不起,媽媽⋯

      -----

      是夜,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後,我儘早睡下了。

      跟爸媽商量後,我們一致決定暫時不要把我回复人身的消息通知家族。未釐清的疑點太多,為免招來猜疑,還是先瞞下來比較好。

      我感覺事情不可能這樣簡單結束,我需要一些時間平觀察和消化這件大事的發生,和摸清蛇妖的意圖。它有可能就這樣放過我?不可能,所以我得小心謹慎。

      黑暗中,我看著自己手心的掌紋。

      可以變化成人形真的很不可思議,那麼簡單也那麼困難,若不是再取得我自己的精氣,我不知還要熬多久才能成人。我滿足又悲哀地嘆了一口氣,但遺憾的是,我也將為此付出慘烈的代價。

      我無法忽視在我腹中隱約的痛楚,那應該是蛇毒的關係吧?

      還能撐多久?我不清楚,或者蛇妖就是想在毒死我後,再做些什麼吧?我死對它有什麼好處呢?不過幸好的是,它並沒有拿此事來威脅爸媽⋯思緒像海潮一樣翻滾,我在又悲又喜的胡思亂想中漸漸墜入夢鄉。

      今天是累了一整天⋯

      -----

      輕輕地,那個噩夢又再回來了。

      沙沙地輕響著,在我頭頂上盤旋,揮之不去。

      死亡的感覺是如此真實而迫近。

      甚至在我頭上張開了血盆大口…

      原來它是要再奪我精氣!

      我倏地出手,伸手捏住了它的七寸。

      我伸手打開床邊的燈鍵,房間中亮了起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蛇妖。

      它驚慌地扭動,卻脫不開我的枷制。

      「你⋯你怎會知道我要來?」它聲音中充滿恐懼。

      「推測。」我冷笑,「我已不再是當年那只有十歲的孩子了!」

      失去人形的歲月中,我並沒有失去求知的慾望。閱讀人類的知識是獲得智慧最好的方法。事實證明這一點是正確的。

      「把你的內丹吐出來!」我冷冷地命令,「還是你不要命了?」

      它璨黃的細眼流露了深深的恐懼,它知道我不是開玩笑。內丹是妖族的重要之物,我本也不欲做得這麼絕,但只要一想到它可能要對子柔出手,我就不得不斷它後路。

      它無可奈何地,把一顆如珍珠般的內丹吐出來。

      「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麼?」我冷冷地問道。

      蛇妖恐懼地捲繞著,不敢回答。

      「再不回答我就把你送去野味店。」我威脅道。

      「求你饒恕我吧,」他尖叫道,「我再也不敢了。」

      「說!」我把他抖了幾下。

      「我…我是想…當初雖然奪取了內丹,可是外型變化不完整…」蛇妖吞吞吐吐地說道,「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再次…」

      「要再奪取我的精氣和样貌嗎?」我幫他接話。

      「請饒恕我。。。」蛇妖求饒,「我再也不會了。」

      「我不會殺你,」我淡淡地道,「但也不會放任你去害人。」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蛇妖呆住了。

      「你就在我這待至安養天年吧。」

      我一揮手,把它摔進今天匆匆購入的大魚缸中。自回复人形後,我就考慮了各種可能性,大魚缸是買來預備的,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不過沒料到的是如此簡單便逮著蛇妖,倒是省下了魚網和繩子。

      蛇妖企圖逃離,但滑溜的玻璃讓它著不到力爬行。

      「你就從此乖乖的做我的寵物吧。」我對魚缸中的它冷冷地說道。

      「不…不…」蛇妖嘶聲慘叫,「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我不再理會他,迳自走出了房間。

      ------

      掩上門後,我一個恍惚,跪坐在地,蛇毒已開始發作了嗎?

      胸口像要裂開似的劇痛。

      不行,我得趕快⋯我看著掌中的內丹,如珍珠一樣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想不到我的內丹還讓他養得不錯呢。我諷刺地笑著,下樓把內丹清洗乾淨,再把它吞下。

      內丹落回我體中,我感覺一股微熱自丹田散發出去,所到之處一片暖和。蛇毒引起的劇痛終於緩和下來,漸漸的,消失無踪。

      晨光自窗戶透進來,柔和的光線讓我怔怔地出神。

      一切都過去了嗎?我終於可以從噩夢中清醒了嗎?

      這樣的結尾美好得不像真的。

      ------

      「安?」沒有預兆地,子柔出現在眼前,「你怎會在這裡?」

      安?是那傢伙他的名字?子柔與他已如此親暱了嗎?

      那我算什麼啊?

      「你又怎會在這裡?」我反問她。

      「我⋯昨天和端秋吵架了,我想在上學前先過來道歉的⋯」子柔內疚,「我不該對他說了那麼重的話。」

      子柔還會在意我?我困惑,我還以為她已不當我一回事了。

      「可是你為什麼會在端秋家?你們認識嗎?」子柔也不解,「為什麼端秋不曾告訴我你的事?」

      如此說來子柔對蛇妖是完全不了解⋯若不是今日我僥倖制服了蛇妖,我真不敢想像子柔會遇上什麼樣的災難。雖然承繼了千年,但家族的防範措施看來還是不足,得和爸媽商量一下對策了。

      見我不語,子柔伸手想碰觸我,「安?」

      「我不是安。」我閃開了她的手。

      「安,別開玩笑了,」子柔笑了,「你不是安,還會是誰?」

      「我是端秋。」我平靜地回答。

      「別說笑了,安。」子柔依然喚著它的名字。

      「我不喜歡說笑的。」我搖搖頭。

      子柔微笑地註視著我,但在我平靜而堅決的回視下,她輕鬆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端秋?真的是你?」子柔不能置信地道,「你能變化了?」

      「是。」

      「為什麼會跟安是一模一樣的樣貌?」子柔相當驚訝。

      「那傢伙是蛇妖。就是當初奪取我的內丹的那隻。」我解釋,「它奪取了我的內丹和精氣,所以可以藉此變化成我原來的模樣。」

      「蛇⋯蛇妖?」子柔臉色刷一下蒼白,「安他是⋯」

      「沒錯,就是它。」我冷冷地道,「方才我已將我的內丹取回來。失去內丹的支撐,它再也沒有能力變化成我了。」

      「那真是太好了,端秋。」子柔歡喜得想前來握住我的手,我再度閃開。

      「端秋?」子柔也感覺到我的抗拒,「你為什麼⋯」

      「你不要理我。」我撇開臉。

      「為什麼?」子柔激動得連眼眶也紅透,「你恢復了,我也很高興的⋯難道你討厭我了?」

      「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忍心不看她。從小惹我難過後,她都會用這種語氣來哀求我,令我一次又一次地不忍和心軟。記得當初得知了我將失去人形後,她也在我床邊為我哭泣,用同樣的語氣發誓,會保護我,會對我不離不棄。但這些話說到底,不過是孩子氣的童言童語罷了。

      「為什麼?」子柔不甘心地追問,「就因為我被蛇妖欺騙了,你就要因此而不理我?我說過,我只當他是朋友。」

      「你對他的態度不像是朋友那麼簡單。」我痛楚萬分地道。

      「因為他跟你很像!」子柔忍不住地叫道,「他跟以前的你很相似!」

      「我是端秋,不要再把我當成他!」是他盜用了我的面目來媚惑你,你喜歡的是他,而不是我。

      「我知道!」從子柔的口中吐出了這麼一句輕如浮絲的話,「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你…」

      「但他是這麼地像你,所以我才跟他在一起…」

      「我不明白…」我被震懾住了。這是什麼邏輯?我不明白。

      「我是把他當成了你…」

      「我…不就在這裡嗎?為什麼還需要代替品?」

      「不一樣的,這是不一樣的…」子柔啜泣,「我牽不到你的手,我靠不到你的肩膀,你明明就在我身邊,但我總是一個人…」

      「我很寂寞…你明白嗎?」

      「不,我不明白。。。」我用力搖頭。

      我明明就在這裡,只是不是那個樣子,所以就不能愛我?卻去依靠一個長得像我的人?這是什麼心態?我完全不明白!

      「端秋⋯」子柔還想說什麼。

      「端秋?」這時另有兩個聲音喚起我名字。

      是爸爸和媽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爸媽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我對他們笑了,「我把蛇妖捉到了。」

      「真的?」爸媽驚訝,「怎做到的?」

      「這個麼⋯得花點時間來說明。」我高興地走進廚房,「我們泡個茶,邊吃早餐邊聊吧。」

      回复人形,就連簡單的泡茶吃早餐也是種享受呢。

      -----

      「原來如此。」

      聽完我述說的一切,爸媽驚嘆。而一旁也一同聆聽的子柔卻沉默不語。

      「好孩子,為難你了。」媽媽心疼地握住我的手。爸爸也伸過手來握住我另一隻手,「做得好,爸爸為你自豪。」

      「對了,爸媽,」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已恢復人身,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在方才的一段時間中,我考慮清楚了一件事。

      我決定離開這裡,出國去進修。

      一直以來我都以網絡修學,不久前還得到通知,可以獲得優待入學。原本還想會錯過,不想出了蛇妖這事,反而因禍得福,取回了內丹,維持人身不再是問題,自然也可出外留學了。

      爸媽為難地互視一眼,再看著我,「你考慮清楚了?」

      我點頭,「原本是想放棄了,但現在既然得回人形,我想出去試試看自己的能耐。」

      「我想看看自己可以到達什麼地方。」

      爸爸沉思了一下,終於點頭,「明白了,我和媽媽會支持你的。」

      媽媽握緊了我的手,「你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好強,就算媽媽說不,你也是不會放棄的,不是嗎?」

      「媽媽⋯」

      「媽媽不會阻止你,媽媽也明白,你在家悶了這麼久,也該出去看看外頭的世界了。」媽媽笑笑地道。

      只有一旁的子柔露出黯然神傷的樣子。

      我忍下心,不去看她。

      看到她的表情⋯我會失去離開她的勇氣。

      媽媽見狀,也明白我們之間的狀況,過去勸她,「子柔,時候不早了,先回去吧。等一下還要上課呢。」

      「可是⋯」子柔還想說些什麼。

      媽媽搖搖頭,拍拍她的手,「現在不是時候,等他平靜些再說。」

      子柔只得遲疑的,一步一回頭,離開。

      見她離開後,媽媽才開口問我,「鬧彆扭了?」

      我難過,「她與這蛇妖有來往。」

      「或許她也不知情,錯不在她。」媽媽安慰我,「看開一點吧。」

      「我知道她是被欺騙,但⋯」我難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一直對她一心一意,她卻⋯」

      「交個朋友不是錯。」媽媽開導我,「你們都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慢慢來吧。」

      我也只能黯然地點點頭。

      「你折騰了一夜也累了。再去休息一下吧。」爸媽勸我。

      我回房,看著還在魚缸中盤繞掙扎的蛇妖,安心滿足地睡著。

      這一夜,再也沒有帶著死亡的噩夢降臨。

      -----

      離開的那一天,連子柔一家人也來送機。

      看著淚盈滿眶的她,紅著眼睛瞅著我的樣子,我還是心軟了。

      「不要再哭了。」我勸她,「好好地去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吧。」v

      「端秋,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我令你受了這麼大的痛苦。」子柔揪著我衣袖哭泣,「當初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迫你帶我出去玩的⋯」

      「不關你事,當時我也有錯。」我嘆氣。當時,我自己也是興致勃勃的。

      「端秋,你不能原諒我嗎?」她哀傷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遲疑著,「就如我媽所說的,我們都還年輕,以後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所以等我結束了我的課程再說吧。」

      或許那時候,時間會給我們一個答案。

      「你要多保重。」我拍拍她的手,轉向父母道別。

      「爸媽,我走了,你們要多保重。」

      「要好好照顧自己。」爸媽懇切地叮囑,「放假時要記得回來看爸媽。」

      「好的。」我微笑對爸媽道別,「還有蛇妖,別忘了幫我餵養。」

      「啊,那個啊,放心吧。」爸媽笑了,「會記得的。」

      告別眾人,我進入機閘。

      深吸一口氣,我大步邁開腳步。

      被妖形身體拘束了這麼久,從今天開始,我終於可以自由的活著了。

      我笑了。

      (完-27.11.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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