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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刀(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

       

        偌大的宅院裡屍橫遍地,鮮血的腥味和人們淒厲的慘叫聲訴諸著這個時代的悲哀。溫違手執繡春刀從容地跨過方才倒地的家僕屍身,沉著氣緩緩走向被逼到別院角落、面色慘白的袁世錦。

        溫違在畫上看過那張面容幾次,那男人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之一。北鎮撫司下的令是「將袁府滿門抄斬」,想當然耳,袁府的二當家袁世錦也不會倖免於難。錦衣衛特地挑了今日袁府各個重要人物都聚在一起的時間行動,目的就是將其一網打盡,不用再耗費人力去追捕逃跑的人。

        袁世錦是京城裡赫赫有名的瓷商,但是在面對寸步逼近的溫違時,他一掃平日的威風凜凜,蹬著腳不斷向後退,直到背脊都貼上牆了,卻遠遠不夠解去他心中的恐懼,他瞠大眼看著那把染血的繡春刀,絕望地滑下了淚。

        溫違來到門前,有些不耐地踏上台階,走到了袁世錦面前,接著抬起手,將刀鋒抵在袁世錦胸口上。

        「我知道你不會死的瞑目,但是去吧,先去地獄等我。」

        溫違仰起頭,牙一咬,將刀身送進對方的心臟,袁世錦感受到最後一絲疼痛而啞啞地吟了一聲,便失去力氣攤倒,兩眼死死地盯著溫違。

        溫違悶哼一聲,使勁將手腕一轉,繡春刀開始放血,鮮紅的液體就如袁世錦流逝的生命般滾滾自刀身兩側的血槽湧出,不出幾分鐘,袁世錦就已經徹底沒了生息。

        接著,溫違麻木地將繡春刀拔出,輕輕將刀尖抵在地上,緊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開,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一直在顫抖,只是握著繡春刀殺人時一直有股狠勁讓他將力量集中於揮刀,因此絲毫沒有察覺此事。

        當錦衣衛也有個三年五載了,他還是改不掉這個毛病,或許是因為姓溫,才沒有辦法做到殺人不眨眼那般無情嗎?

        溫違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這時秋風從身後拂來,吹起飛魚服的衣角,也讓他的手感到微微的刺痛。

        「溫總旗,你那邊處理好了嗎?」回過頭去,兩個滿身狼狽的錦衣衛站在別院門口,喘著氣看向正在休息的溫違。

        「這邊除了我之外,沒有活人了。」溫違低聲回答,此刻雖然他的雙眼裡映著一絲難解的黯淡,但他的面容依舊冰冷無比。見他瞥了瞥頭,兩名下屬立刻作揖,隨後應聲告退。

        溫違目送兩人遠去,愣了半晌,抬腳正要跟上,卻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警戒的他倏地回首,一手按緊了兵刃,如鷹一般的雙眼開始審視四周,試著找出聲音的源頭。

        這時他看見了屏風旁輕輕晃動的竹櫃,於是扯了扯嘴角,看向那把早已被染紅的繡春刀,在心中感嘆:原來袁世錦不是今天要殞命的最後一人。

        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那破舊的竹櫃,用刀尖輕輕撥開了櫃門,低下眼卻看見一個蜷縮在一起的嬌小身軀,用白皙的雙手遮住頭頂,把臉埋進雙膝之間,一頭烏黑長髮散亂地落在她黃色的霓裳上。

        溫違見狀,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接著向後退了一步,舉刀指向對方,冷聲命令道:「出來。」

        一張清秀卻慘淡的面容慢慢抬起,看向了溫違,是個少女。

        少女有著靈秀的大眼,薄紅的雙唇用力抿著淚水和恐懼,顫抖地從那處爬了出來,她伏跪在溫違的腳前,完全不敢把頭抬起來。

        看著少女的頭頂,溫違沒有急著揮刀,一陣寒氣吹過,繡春刀上的血滴啪嗒幾聲落在地上,溫違看著指向少女的刀鋒,眼角有些乾澀。

        這女孩是誰?她很年輕,根據調查袁世錦沒有那麼年輕的妻妾,也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前些日子在京城外已經被帶隊的錦衣衛收拾了,另一個並未婚娶,莫非她是袁府的婢女?

        「報上名來。」溫違說,「讓我知道妳的名字。」

        冷風颼颼作響,捲走了溫違的話音,少女慢慢地用手撐起上身,抬起了臉:

        「橫豎都是一死,為何要知道小女的名字?」

        溫違低下雙眸,直視著少女的雙眼,與方才不同,少女眼裡原先的害怕散去了,現在那雙眸子裡,是他當錦衣衛殺人以來從未見過的情緒。

        人死前會有很多種情緒,恐懼、慌張、不甘或是坦然。

        而喪命在繡春刀下的人,多半是帶著絕望斷氣的。

        「在下有個習慣。」溫違突然拿開了繡春刀,將刀尖輕輕觸地,單膝跪了下來。

        他與少女平視,端詳了她片刻後,開口道:「在下會記住每一次任務之中,所殺了最後一人的名字,然後替他安葬。」

        少女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溫違,嘴角抽動著,用淒厲的口吻說:「大人,小女耳聞,但凡被抄的宅邸,會連同每一具屍首一起燒成灰燼,敢問大人又如何能在殺了小女後,將小女帶出去安葬呢?」

        「死人是不會有人在乎的,何況是聖上下令要死的人。」溫違說的雲淡風輕,「請將芳名和後事一同交予在下吧,在下不才,卻有信心讓姑娘葬得體面。」

        少女笑了幾聲,笑得諷刺,「繡春刀的利刃會穿過小女的身軀,然後小女會極其痛苦地死去,大人卻說會安葬我,難道這是大人減輕罪惡感的方式嗎?」

        溫違的眼睫下佈滿了疲勞,聽見少女此番話,胸口不自覺一悶,卻沒表現出來,他再度站了起來,繡春刀垮垮地掛在右手,他沉默了數秒,才又啟唇:「姑娘⋯⋯」

        「你殺過的人不多吧?」少女喃喃地道,「拿著那把繡春刀草菅人命,卻想用這種荒謬的方式贖罪⋯⋯」

          少女舉起臉龐,蒼白的臉孔在月光下格外悲涼。

          「大人,等到明年或是後年⋯⋯等到您殺過千人,晉升百戶、千戶之後,您就不會在乎像小女這樣的人了,到時候即使您在滅了別人的家門後轉身就走,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溫違的眉角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少女伸手捉住溫違的衣角,將自己拉向溫違,她用蘊含水氣的眼珠子仰視溫違,「當錦衣衛得要殺人如麻的,讓小女成為第一個特別的人吧。」

        「讓小女⋯⋯替您抹殺最後一份人性。」

        話剛說完,少女的頸子不自然地彎了一下,下一秒用力往繡春刀撞去,溫違大驚,連忙抽開刀身,無奈一道血跡已經沾上刀子,少女脖子上劃出了紅痕,眼白一翻,失去意識往旁邊倒去。

        溫違蹲下身攬住了她,少女流出的血不斷滲透進他的袖子裡,他看了一眼少女漸漸失去血色的容顏,又回頭看了一眼靜臥在地板上的繡春刀。

        繡春刀佈滿了致命而美麗的紅色,連金色的刀柄都沒能倖免於難,血液順著刀尖流向地板,碰到了溫違官服的布料,以漣漪形狀暈散開來。

        少女的血,繡春刀背負的人命,以及溫違的心,都在那一刻被緊緊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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