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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殘豈止是遊記

在高中課本裡,老殘遊記章回中,被選到的不是觀山詠水,就是賞景聽戲,給人感覺活在一個承平富足的時代。而事實上,故事本身以及作者的命運,都是在憤世嫉俗,行俠仗義中度過的。作者劉鹗甚至因獨排眾議,在清末投書由外國人開發山西煤礦,被視為漢奸遭唾駡。後也因私售倉粟,賑濟災民而被問罪,發配到新疆致死。

這樣的一位低調仗義的作者,以及在虛擬遊記裡打抱不平、憂國憂民的主題,卻被後人為他挑選的「家家泉水,戶戶垂楊」、「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以及黑妞白妞的絕美唱腔等章回,草草敷衍過去了。

書中的開場是個夢,其實就是作者一生的縮影。他和他的「好友」文章伯以及德慧生,亦即他本人的學問和道德,共同嘗試去救一條快要沉沒,代表滿清的大船。當他眼看著就要把象徵西方文明的羅盤交給船長時,卻被船上的激進分子說他是漢奸魔鬼,而打落水中沒頂。

在遊記中,他藉著行醫廣結善緣,很快就見識到了官場酷吏如玉賢、剛弼的惡毒手段。他們為得長官賞識,寧可錯殺一百,冤枉無算,也要維持表面上的吏治清明。酷吏們動不動就用站籠、夾棍、拶刑等大刑伺候嫌犯,動輒造成屈打成招,沉冤難雪。

老殘雖僅一介百姓,卻總是見義勇為,利用自己行醫的名氣與文士的影響力,從民間側面平反或減少冤案,包括前段請出武林高手劉仁甫捉強盜,以及後段主導高潮迭起的月餅砒霜十三屍命案。自己同時也為了解救一位淪為雛妓的15歲富家女,寧可以納妾為名替她贖身從良,完全不把自己的未來當一回事。如果他財力夠,可能納上萬個妾還不嫌多。

所以老殘遊記,表面上看似浮光掠影,風花雪月的遊記,其實是個體恤民情,見義勇為,行善不欲人知的故事。除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外,他還和隱士黃龍子討論所謂的「北拳南革」的問題。對當時的義和團和革命黨形成的原因和利弊得失,都做了相當精闢的分析。

在卷末老殘利用另一位道士青龍子的返魂香,救了13條人命,協助齊河縣太爺破了又一冤案之後,接著就和他的「好友」德慧生,繼續雲遊四海,管閒事去了。

所以如果我們用「家家泉水、戶戶垂楊」,「山也是白的、雲也是白的,月在雲上,雲在月下」,「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人蔘果」「如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裡盤旋穿插」這些招牌語彙為噱頭,為他安排一個簽書大會,這樣的恭維,會令他啼笑皆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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