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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樹倒婆娘散

西門慶雖是個淫棍、流氓和大壞蛋,但在管理學上卻是個高手。對外買官逢迎節節高昇,生意縱橫蒸蒸日上;對內女人們雖恨得牙癢癢的,卻也被整得服服貼貼。但他一旦死去,雖交代正宮吳月娘守住家業,但樹倒猢猻散,還是很快就分崩離析了。

究其原因,當然是因為敗絮其中,但沒有了西門慶這個大人,整個西門府就像無軸之輪,立時解體。而西門府各房的結局,卻可從她們不同的來歷做個分析。

大房吳月娘,其實是西門慶原配陳氏早死後的繼室,出自千戶人家。「生的面若銀盆,眼如杏子,舉止溫柔,持重寡言」。他在風雨飄搖中接管府鑰,把婢妾家奴敗類們都處理完之後,自己也生下孝哥。雖然產業交予家奴,孝哥終入空門,但至少算是不辱使命,自己也得到善終。

二房李嬌兒,妓院出身,「生的肌膚豐肥,身體沉重,在人前多咳嗽一聲,上床懶追陪」。生前被冷落,死後她也首先發難,盜財歸院。雖姿色平庸,但熟悉市場經濟,回到麗春院後,託人介紹成為張二官的小妾,算是安全下莊。

三房孟玉樓寡婦入門,和大房其實是屬於同一類型,她「面若梨花,腰如楊柳,長挑身材,瓜子臉兒,稀稀多幾點微麻,自是天然俏麗」。出自名門,有資源,任憑老公每天昏天胡地,卻也規規矩矩謹守婦道。所以在西門慶死後,他改嫁了李衙門內這個好人家,風平浪靜過一生。

四房孫雪娥雖然有一套廚藝本領,但是情商實在太低。她「有姿色」,「五短身材,輕盈體態」。其個不高,短胳膊短腿兒,但還算苗條。原是陳氏的陪嫁丫鬟,擅煮五原鮮湯。西門慶死後的家庭鬥爭中,趕走了別人,卻被心計高她一等龐春梅給害死了。

至於六房李瓶兒,「生的甚是白淨,五短身材,瓜子麵皮,生的細灣灣兩道眉兒」。雖然年輕時候被賣來賣去,但是他對西門慶,在蔣竹山鬧劇之後   ,算是一往情深,搬走花子虛所有家產,就痴等大官人來迎娶。她為西門慶生了個官哥,母以子貴甚得寵愛,卻因此遭潘金蓮嫉妒,在官哥被害死後痛不欲生,在西門之前就病死,算是傳統的溫柔小女人,註定輸給金蓮。

五房潘金蓮,身為金瓶梅裡的女一號,從裡到外都是與眾不同。「但見她黑鬒鬒賽鴉翎的鬢兒,翠灣灣的新月的眉兒,清冷冷杏子眼兒,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粉濃濃紅艷腮兒,嬌滴滴銀盆臉兒」。

她起初命運不好,憑著姿色輾轉被賣給武大郎做表面夫妻,但也沒自暴自棄,一旦碰上西門慶之後,天雷勾動地火,馬上引爆最膾炙人口的情節。她為了滿足慾火,可以殺夫,可以害人,甚至把自己老公也整死。最後被武松給宰了,算是大快人心。

六房之外,還有一個地下七房龐春梅。她飛揚跋扈,不守婦道,然而在她的骨子裡,卻又有著不爲人知的重情重義的一面。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任性女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他在懷了陳敬濟的種之後,立馬嫁給周守備當妾,卻步步高陞,把孫雪娥也給害死,最後卻因慾火焚身而亡。

西門慶死後的男二號,花美男女婿陳敬濟,幾乎就是西門慶的翻版。他利用女婿身份,在西門家翻雲覆雨,不但竊奪家產,還四處與衆女私通。潘金蓮和龐春梅都懷了她的種,最後被大房趕走成為乞丐,後因奸計失敗所殺,算是惡有惡報。

除了劇情香艷刺激,金瓶梅其實蘊含許多人生哲理與浮世之繪,而人物的對照和類比更層出不窮,令人唏噓。類比中最明顯不過,乃陳敬濟是西門慶的接班人,龐春梅是潘金蓮的翻版。他們的縱慾和惡毒一脈相承,過程雖有不同,對手也不一樣,結局卻都被慾火所焚。金蓮和敬濟被殺,西門和春梅死在床上。

類比之外,作者也用所懷的胎和所生的兒,將不同角色的命運做對照。比方潘金蓮和龐春梅都懷了陳敬濟的種,結果前者因為事機敗漏被逐出西門,後者卻因帶球改嫁而終成守備夫人。兩人功夫和個性一脈相承,但懷種之後的機遇,卻有天壤之別。

此外吳月娘生的孝哥,和李瓶兒生的官哥之對比:官哥率先出世,深得西門大官人寵愛,瓶兒也因此沾光,結果卻被妒火中燒的潘金蓮害死。而孝哥是意外的產物,卻終成西門的正統。除說明造化弄人之外,也暗示了樹大招風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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