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希澄《日光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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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處(三)

愛的試煉

郊遊舞會讓岱吸收了許多人生的寶貴經驗,也迎來了許多無情的挫敗。他驀然回首,想到不能真正地玩4年然後一事無成,所以大三起開始好好唸書,為自己的未來著想。關於找女朋友那檔子事,他仍然青睞外校外系以及圈外的世界,但僅只逢場作戲,並不積極。

岱大四時才認識娟,是在一個同學的家教學生家辦的舞會裡。學生家境富裕,所以氣氛燈光擺设莊嚴古典,有如歐洲宮殿。   娟是個典型的乖乖女,小家碧玉,清純可愛,還帶著些許慧黠和靈氣。她聽得懂岱的笑話,在被期待該笑的時候,總是禮貌性地適度淺笑。岱後來向她要電話號碼,娟猶豫一陣之後還是給了他。岱把這件事當做一個重要的成就和信號,想想除了自己的學歷光環,她應該還算對我印象良好吧。   岱當晚搭計程車送娟回去之後,開始走向了邀約的歷程。

和娟的交往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考驗,因為半年之後岱就要去當兵了。除了娟的父親每天在家裡守著電話做股票,很難繞過他和娟約會之外,她的奶奶,另外一個道貌岸然的長者也需要伺候。幸運的是,當娟的父親一旦知道岱是在哪個大學哪個系的時候,立刻精算出岱未來每個月的薪水。之後岱只消報上名來,衹要不是在股票交易時間,他大多都會讓娟來接電話。

奶奶是一個嚴守傳統紀律的女士,灰色旗袍裡有一定的威嚴。她的要求還好,對付她就是要有禮貌。餐桌落座取菜的時候一定要長幼有序,按照規矩來,她就不會開始訓人。當然除非迫不得已,岱是不會去娟家裡的。

  岱把他自己在大學彈吉他和唱西洋歌曲的成果,以一卷送給娟作生日禮物的錄音帶,達到了一個里程碑。他製作錄音帶的錄音間是在大學鐵杆兄弟的頂樓。兄弟默默為他錄下了整卷的錄音,以及其中努力講出來的一些笑話,還有情話。幸好錄音的人是他的好友,否則聽起來頗為肉麻,還真是有點說不出口。

當兵的日子日益地迫近   ,岱考上了預備軍官,卻被安排在離開臺北最遠的南端。他倆基本上是鵲橋相隔,衹能利用軍中的榮譽假偶爾回來,每次假期都難以超過24個小時。高速公路的野雞車從南到北單程就要五六個小時以上,只搭火車更需要10個小時。長期兩地相思,其實最容易發生兵變。愈是鮮豔的花朵,愈需要照顧和灌溉,否則就會枯萎或遭折。岱照顧的方法,除了拼命參加軍中的比賽,搶榮譽假,參加各種國家考試,趁機回臺北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斷的寫情書。他這一年10個月寫了400多封,除了讓文筆不斷的精進,連隊上的中隊長也請他幫忙捉刀寫情書之外,他還因不斷報名北上而一路考上了高考以及兩個研究所,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娟對岱起初也是很認真的,當岱在島的南端受訓的時候,娟還和岱的家人一起去探望岱。他回岱的信也算勤,文筆中帶著感情和關切,信封上還貼了個些可愛的小貼紙。

初戀總是狂熱而充滿痛苦。對娟而言,一個標緻亮麗的妙齡少女,周圍經常不缺伺機而動的追求者,苦等她在軍營中無法長期陪她的男友,其實也是一種折磨与考驗。而對於岱而言,心中總是嚮往著古典小說中的堅貞與忠誠。

也許是嫉妒心和好奇作祟,有次放假回來岱並沒有告訴她,而是直接去她家門口等娟。但是等到了夜深人靜之後,街角出現的不衹是娟,還有一位高挑瘦削的護花使者陪她回來。

岱從黑暗角落中走出來,裝作有風度地謝謝這位男生。娟聽出岱的弦外之音,大概察覺情況不對,就似乎若無其事的告訴岱他祇是一位在舞會剛認識的朋友,和他玩互相背誦對方電話號碼的遊戲。   岱知道娟的玩心不減,雖然對他也很有感情,但是這樣下去,在道德的束縛和外界的誘惑之間,他預感未來會每下愈況。   岱沒說什麼就離開了,但是他發現自己踽踽獨行回家的路,卻非常遙遠。

眼看著就要退伍,岱終於等到了隧道終端的曙光。但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打擊,猶如晴天霹靂,讓岱的家庭頓時陷入了愁雲慘霧之中。

岱在美國攻讀博士的哥哥突然過世了。

父親急著辦出國簽證,和留在美國的大嫂一起辦理後事,然後帶著他長子的骨灰回來。

  岱穿著麻衣喪服,手中拈香,在下機門前等著父親和兄長的骨灰。第一位走出來的,居然是出國參訪的未來總統。笑容可掬地向一湧而上的記者們打招呼。父親抱著骨灰和遺照跟著出來,把它交給了岱。機場天氣一如往常灰濛濛的,岱的爸媽和親朋好友們,護送著遺照和骨灰,在鄧麗君的歌曲和啜泣聲中,這輛巴士緩緩地載著岱的哥哥魂歸故里。

娟當然也同感哀戚,衹是岱現在揹負著家庭更大的責任。他答應父母,不再出國而留在國內發展。衹是家中的氣氛,刹那間從欣欣向榮,轉向烏雲蓋頂,把岱即將退伍和娟重聚的歡愉氣氛完全沖散了。

也許因為氣壓太低,再加上那位舞會男子持續不斷地追求,岱和娟的關係,就在快要達到彼岸之前,出現了重大的變化。

再過不到兩個月   岱就要退伍了。當時娟已經在家裡附近找到了一個行政助理的工作。這個色咪咪的老闆   岱也不是很放心,但是多疑善妒的他,最擔心的還是那天那個舞會送他回來的男生。他再度沒有告訴娟,提早在娟下班時分,到娟辦公室附近的公園等他。果然不出所料,他立即看到了公園裡娟和那個男子,情侶般愉快的談心。

雖然是怒火中燒,但是岱還是耐心等著,直到他倆緩緩起身,卿卿我我地離開這個公園。岱一路上不即不離的跟著這對情侶。當他看到這個男生把右手摟著娟的右肩,同時拉著娟的左手環著他的腰的時候,岱依然咬牙忍了下來。跟著他們漫步了一段路,他知道這位男子只是和娟散步,沒有要送娟回家。

  岱終於發作了,他突然在後面叫娟的名字,兩人同時轉過身來。

「你媽媽要妳跟你我一起回家,」他面無表情,機械式地一字一字吐出。

男子不知是害怕還是不好意思,把摟著娟的手放了下來。娟很快就明白什麼事,但是她也祇有和男子匆匆道別,跟著岱離開。岱並沒有理他,直接就快速的往娟家的路上走去。他倆沒有對話,衹是默默快速的趕路。到了娟家的門口。

岱終於吐出了一句話,「妳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沒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這是娟冷靜的回應。

「還好,還好我沒有佔有你。」

有一次岱幽幽地對她說。

「這就是你隨時可以離開的藉口嗎?」

娟的回答,語氣帶著不屑。

這段愛的故事就以所謂的兵變結束了。岱回想起他倆曾經去過指南宮,人說去指南宮的情侶總會分手,因為呂洞賓專門拆散情侶。那時候娟還對岱很有信心地說,也許我們可以破除迷信。

  岱退伍了。兄長驟世的晴天霹靂,加上和娟的分手,接下來好長一段的研究所時光,他感覺從校園到家裡的天色每天都是灰暗的,始終不曾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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