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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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Kalim失蹤了將近一個月。不只Kalim,還有眾多砂寮寮生也正逐漸失蹤。不得不接下學園長的委託的監督生,開始調查起了砂寮的離奇事件。

Jamil引著監督生與Grim走在空無一人的迴廊。地板上繁複的紅色花紋歪歪斜斜的蜷曲著。在幽暗的黃色燈光閃爍下、走在上面的人看起來隨時會被吞噬其中。

「這次的事件一定又是你搞得鬼吧,Jamil?快說!你把Kalim怎麼了!」

面對Grim毫無來由的質疑,Jamil雙手交叉、面無表情的回望。「你們會懷疑我也是無可奈何,不過這次事件的起因,真的不是我。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會把真相一五一十的告訴你們,也會讓你們親眼見證。」

Jamil把手放在腰際上繫著的金屬瓶子。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遞到手上。瓶子還在,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那個是……?」「喔,沒什麼。殺蟲劑而已。我不太擅長……應付昆蟲。」

「為什麼要隨身攜帶殺蟲劑?這裡不是一直都很乾淨嗎?」Grim似乎還在懷疑Jamil。「你的潔癖也太嚴重了吧。」

不理會Grim的問題,Jamil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安靜的迴廊上只有啪咑啪咑的腳步聲。看著越走越遠的Jamil,監督生和Grim迫不得已只能跟上。

「……哪,Grim。你可以告訴我,你剛剛看到我有幾隻眼睛嗎?」Jamil對在身後、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兩人問到。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一直都是兩隻啊!」Grim用不耐煩的語氣回答。

聽到這個答案,Jamil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謝謝你,Grim。為了讓你們安心,我們一邊走、一邊告訴你們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吧。」

「一個月前,有人送給了Kalim來自外地的稀有生物。這對喜愛玩賞各種奇珍異種的有大富豪家公子來說,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稀有生物指的是?」

Jamil嘆了一口氣。「……是蜘蛛。」

「色彩斑斕、紅色藍色、大小各異的一整窩蜘蛛。最大的比人臉還大、最小的像一粒灰塵。」想到當時的畫面,Jamil嘴角抽搐。在雕工精細的飼養籠裡,蜘蛛的八隻腳畸形的高聳著,堆疊、緩緩的攀爬在彼此身上。堅硬的腳爪上稀稀疏疏的長著毛,令人作嘔。鮮紅色的八隻複眼密密麻麻並排,死死盯著Jamil,彷彿在默默等待獵物落網一樣。

光是存在就令人不舒服的生物。

「啊哈哈,Jamil也會怕蜘蛛嗎?」看到Jamil僵硬的表情,當時的Kalim伸手進籠子裡,直接抓起最大的一隻藍色蜘蛛,湊到Jamil面前。「要不要摸摸看?你看,明明是硬殼的生物、卻還是長著毛呢!」

藍色的蜘蛛比Jamil的臉還大。被抓住身體的蜘蛛掙扎、揮舞著畸形的八隻腳,像是渴望撲上Jamil的臉。Jamil往後退了一步。湊近可以清楚看見蜘蛛並排的獠牙,一上一下動著,想要給獵物注入劇毒。

「為什麼會怕體型比自己還小的生物呢?Jamil真有趣。」Kalim哈哈大笑。「況且,蜘蛛不是昆蟲吧?只是節肢動物而已。」

「Jamil?Jamil前輩?」

聽見監督生的呼喚,Jamil回過了神。他轉過頭,看著一臉疑惑的監督生和Grim。監督生的眼睛裡,映著自己沒有血色的臉。

Jamil突然伸手抓住監督生的肩膀,兩隻手緊緊箝住到要發疼的地步。「哪,監督生。告訴我,我現在有幾隻眼睛?」

監督生顫巍巍的比出了二。Jamil鬆開手。他摸了摸自己的皮膚。是柔軟、有溫度的皮膚。是人類的皮膚。

「監督生!你沒有被控制吧?」Grim小聲嘟噥。

「……我剛剛說到哪裡?對了,Kalim把手伸進了蜘蛛的籠子裡,結果被咬了。」

「咦?」

不理會兩人的驚嘆,Jamil語調平淡的繼續說道。「一般來說,敢送給Asim家的動物都是無害的。但是只要有一點點的危險性,就會立刻撲殺。所以,那一整窩的蜘蛛最後都被處理掉了。我們到了,就是這裡。」

走到了迴廊盡頭,Jamil停在一扇門前。緊掩的門扉上,有一道巨大的金屬鎖。從懷中掏出鑰匙,Jamil緩緩的將鎖打開。

「所以這和Kalim與寮生的失蹤有什麼關係?」

Jamil再一次伸手摸了摸繫在自己腰際的殺蟲劑。「蜘蛛都被撲殺了。但是有一隻──其中一隻,我們沒有辦法把他殺死。Kalim就在這個房間裡面,剩下的你們親自聽他說吧。」

Jamil擋在門前,看著這兩人。「哪,Grim、監督生,再告訴我一次,我現在到底有幾隻眼睛?」

「兩隻啦!這個問題你到底要問幾次?」

Jamil伸手敲了敲門,然後側過身。「Kalim,吃飯了。放心吧,這次也是我準備的食物。」兩手空空的Jamil手上並沒有端著常見的熱砂料裡。

門扉突然大敞,一隻巨大的白色蜘蛛跳出來、撲到Grim和監督生的身上。銳利的獠牙毫不猶豫的咬上獵物的脖子。監督生掙扎揮舞的手腳漸漸變得無法動彈,只剩兩顆眼珠子能轉,驚恐地看著表情僵硬的Jamil。

白色的大蜘蛛緩緩地將晚餐拖回房間,而厚重的門扉發出老舊摩擦的聲音,慢慢地自動關上。在門扉闔上前,可以瞥見房間內四處布滿白色的蜘蛛網,還有一個一個被蛛絲纏擾、人體大小的繭。從其中一個沒有被綑好的繭,掉下了一隻手。手腕上那金色的鐲子冷冷的閃著光,是砂寮寮生專屬的飾品。

Jamil立刻把巨大的鎖重新鎖上。直到此刻,他才敢大聲的喘息。心臟劇烈的跳動,白色蜘蛛鮮紅色的複眼總是連他一起盯著,彷彿自己也是獵物一樣。再次確認繫在腰間的殺蟲劑還在,Jamil退了一步,發出一聲乾笑。

他可是準備萬全、深謀遠慮的沙寮副寮長。不過就是蜘蛛而已。只是節肢動物罷了。

「Jamil真的很有趣呢。為什麼要怕體型比自己還小的生物呢?」Kalim用豪爽的聲音笑著。Jamil猛然回過頭,看著白髮的少年站在自己的身後。鮮紅色的兩隻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Kalim,你不是……?」

「我?我怎麼了嗎?」Kalim用兩隻站立的腳,人類的腳,慢慢向Jamil走近。「倒是你,為什麼不問我那個問題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Kalim抓住Jamil的手,像是被蜘蛛的腳勾住一樣。「哪,問我啊?你現在到底有幾隻眼睛?」

Jamil低頭看著Kalim的臉。臉上八隻鮮紅色的複眼全部映著自己驚恐的表情。

「為什麼要一直問這個問題呢?其實被蜘蛛咬到的人,是你吧?」

Jamil攫起腰間的殺蟲劑朝著Kalim的臉噴下去。Kalim發出一聲尖叫,鬆開了Jamil的手。Jamil頭也不回的朝著反方向狂奔。身後Kalim發出的哀嚎聲貫徹了整條迴廊。

然而跑到一半,Jamil便不能再向前了。越是掙扎,周邊的蛛絲越是緊黏在自己身上,越纏越多。Jamil跌進了在這條走廊上、不知何時建立好的蛛網。Kalim向著動彈不得的自己緩緩爬來。堅硬的腳畸形的高聳著,稀稀疏疏的長著令人作嘔的毛。

「Jamil,為什麼要逃?我怎麼可能讓你自由呢。」Kalim的嘴不知何時變成了並排的獠牙。他用細長的蜘蛛腳輕輕的翻滾著Jamil,做成一個銀白色的繭。「想要我告訴你現在有幾隻眼睛嗎?」

「兩隻喔!現在還是兩隻。」

獠牙抵在Jamil的脖子上,用力的咬下去。Jamil可以感受到毒液注進了自己的體內、在血管內竄流著。

「但很快就會變成八隻了。」

Jamil突然睜開眼睛。他喘著氣,發現自己躺在平常的床上。留了一身汗水的身體黏膩,令人有些不舒服。緊緊纏繞住自己的不是白色的蜘蛛絲,只是被單而已。

「嗚嗚嗚,太好了!Jamil終於醒過來了。果然那些蜘蛛,其實是刺客送的禮物吧?」Kalim趴在自己的床邊,嗚嗚噎噎的哭泣著。

……想起來了。那些被當成禮物送來的、色彩斑斕的蜘蛛,被要求先拿來給自己試毒。必須是真正安全的生物,才會交到Kalim手上。而自己,很顯然被咬傷,並因此產生了幻覺。

幸好,只是幻覺而已。儘管還餘悸猶存,但理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象罷了。

「……水。」Jamil發出沙啞的聲音。Kalim立刻把桌邊的水杯遞了過來。自己到底昏睡了幾天呢?這幾天落後的工作進度,必須立刻追上才行。

將水一飲而盡,Jamil立刻恢復工作的模式。「Kalim,你有乖乖去上課嗎?」「欸?一起來就說這個?」

必須做早餐、盯緊Kalim的功課、防範刺客的來襲,還有其他非常多的雜務與工作要做。就算驚魂未定,也沒有空讓自己休息了。Jamil從床上起身,催促著Kalim趕快行動。

今天也能像平常一樣平凡且平安度過就好了。Jamil心裡這樣想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Jamil開口問Kalim:

「對了,Kalim,可以告訴我,我的眼睛有幾隻嗎?」

「嗯?為什麼要問這個怪問題?Jamil真有趣。」Kalim歪過頭。

「八隻喔!就像平常一樣,一直都是八隻喔。」

不知為何,Jamil鬆了一口氣。看起來,今天也會一如既往的、在Kalim的束縛下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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