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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光:媽 不痛了

去年,一個普通上課日,被教官叫到外頭的我,得知了媽媽躺在醫院裡,可能成為植物人,在計程車上我回憶起種種與媽媽的回憶。

從小,我的家庭就比較特殊,我的母親其實是我的姑姑,換句話說,我是被姑姑領養的,我的爸爸在我沒出生前就自殺了,而我的生母,本打算墮下我,但我的媽媽,堅決要生母生下我,儘管生母一筆錢才願意,但我媽媽願意負擔這筆錢,就這樣我誕生了。

自從我誕生,我媽媽非常高興,聽我哥哥姊姊(媽媽的小孩)說她每天把我抱在懷裡,又親又抱,那段時間其實我媽媽其實最辛苦,剛經歷自己親弟弟自殺、與前夫離婚,最慘的是她開始生重病,所以我的誕生對她而言是一個禮物。

從小,我就覺得很幸福,穿新衣服、出去玩、有玩具,以上種種就知道,我的母親有多愛我,而我的哥哥姊姊們也很疼愛我,他們不會因為我不是親身的而對我有惡意,而是用滿滿的愛包圍著我。

小時候他們對我的愛,影響我非常深,即便長大後的我遇到再多困難、阻礙,只要有這段童年、媽媽、哥哥姊姊們的愛,我就可以從新站起來。

在經歷過溫馨的童年後,接下來的生活,並不太好過,之後我們輾轉搬家好幾次,也不斷欠錢,而我的媽媽以前的開的公司,被前夫暴力威脅給奪走了,即便她為那間公司付出的心血比她前夫還多,我媽媽為這件事耿耿於懷。

我國小就常常住在醫院照顧媽媽,哥哥姊姊們有自己的家庭(他們那時已經二、三十歲),所以我從小就跟我媽媽相依為命,我十分的不捨,媽媽這十幾年不斷被病痛折磨,得了非常多的重大疾病,還得了癌症。

我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半夜,我聽到媽媽的啜泣聲,那時我媽媽頭髮掉光光,他非常害怕、恐懼,我趕緊起來安慰她,告訴她說有我在她身邊,不要害怕,媽媽感動地抱著我哭泣,緊緊相擁的我們,此刻是溫暖的。

在醫院裡住的點點滴滴也是令我難忘的,小三時,媽媽會把我抱在懷裡睡覺,即便病床不大,但他還是堅持抱著我睡覺,說這樣才睡得著,總是換上便服,帶我去樓下餐廳吃好吃的,明明吃不下,卻看著我吃,說這樣就很開心,她總是以我的快樂為優先。

在醫院裡,她會跟我一起看著卡通片、聊聊天,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即便媽媽生重病,但這樣的彼此陪伴,沖淡了這份病痛。

後來媽媽的病越來越嚴重了,近幾年來,甚至要靠電輪才能自由行動,有次他被一個中年男子嘲笑,我媽媽非常難過,她如此堅強的撐著,不管是什麼手術、檢查,都咬著牙撐過,她也很渴望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她的痛,又有誰能夠體會得了。

後來的媽媽已經連開車和騎車都不行了,不管是反應力或撐摩托車的力量,她已經都沒辦法了,以前在家至少還會看看電視打發時間,後來他每天都只能睡覺,因為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而且睡覺也能緩解他的病痛。

但是不懂事的我,會抱怨她都不像以前那樣陪伴著我,有時媽媽會為了陪我,硬拖著她那疲乏的身體,陪我去附近的咖啡廳看書,即便只是這樣,我就很快樂了,因為媽媽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外出了,當然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陪我東逛西逛的。

除了身體的不同外,我們家最重大的劇變,就是我的媽媽和哥哥鬧上法院的事,也是造成我們家悲慘的原因,因為之前公司的糾紛,原因有些複雜,但看到我最愛的家人變成敵人,心中像卡著千根刺般,掙扎難受。

看著兩人曾經相互親愛彼此的對方,變成互相仇視的仇人,陪著媽媽上法院的幾次,雖沒見到哥哥,但真想當場「大喊為什麼變這樣?」

我還記得剛鬧翻時,我才小六,回到家看見媽媽身穿紅衣,桌前放著他的哭訴,紙上可看出,他有多麽辛苦,好險後來經過搶救,並沒有造成悲劇。

哥哥趕來醫院不知所措地遭到責罵,不過這時的兩人還沒鬧上法院,接下來的日子,也宣示著媽媽的苦才剛開始。

這件事鬧了足足四、五年,媽媽都是以敗訴為結果,我和媽媽住到二姑姑家,我和二姑姑的感情並不好,我很不慣她那凡事都要以她為主的想法,所以我住的並不是很快樂,但有媽媽在身旁,就感到安心。

我心中有個願望,就是要和媽媽搬離這,有一個像以前那樣,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上國、高中的我,開始時常回到小時候住的附近徘徊,望著如今已不屬於我的家,曾經我們一家人,哥哥、姊姊、我、媽媽一起坐在客廳,看著電視、有說有笑,沒有誤會,只有單純的感情聯繫彼此。

眼睛朦朧,淚水中,曾經的街道,好模糊,就跟記憶中一樣,熟悉中又帶有點不確定,附近的店家有些換了,有些還佇留著。

我想起曾經,哥哥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我,我們有說有笑的,穿過巷道,那街道旁的路燈,映照我們的影子,飄移在這曾經的路上,一路到一個表演場看表演,表演什麼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坐在哥哥騎的腳踏車後座上,被微風吹的溫暖,伴隨笑聲徐徐吹著。

那些曾經的街道,我現在依然有事沒事都會特地來回走著,腦袋一片空白,就這樣來回踩著水泥道路,站在一到小門前,那小門是大學的學生餐廳後門,就在我家旁,以前媽媽會牽著我的手,去買自助餐,坐在裡頭吹著冷氣,看牆上的電視,吃著熱騰騰飯菜,感受有彼此在身旁的感覺。

現在,那裡依舊如此,但身旁的人已隨風消逝,牆上電視依然播著、人聲依舊響著。

回到現實中,一次我回到二姑姑家,我聽見媽媽的哭聲,他對著電話另外一頭,哭喊著,她說「兒子,為什麼我們會變現在這樣」,我默默關上門,走到陽台發呆,等到哭聲停止,我才進到房裡,抱著媽媽,拍著她,對她說「有我在,別怕」。

在歷經了多次的官司後,媽媽停止了告訴,在媽媽去世前的幾個月前,哥哥來二姑姑家探望媽媽,這是久違五年後的見面,生疏的幾句問候,那字裡行間有多少悲哀,我想在每一個人心中都有多少殘存吧。

我看著多久未曾見的哥哥,我已經快認不出他了,曾經壯碩的身材,已經有著中年大叔般的啤酒肚、稀疏的頭髮,他一定也有他的憂慮吧,畢竟誰會想被親身母親送上法庭呢。

等我送哥哥到門口時,哥哥說了一句「好險有你在媽媽身邊」,我輕輕的闔上門,放聲大哭,好久沒這麼宣洩過了。

住在二姑姑家裡,壓抑著的不滿,再一次與姑姑的大吵一次宣洩出來,我甩上門,打電話給正在殘障協會的媽媽,那晚,媽媽陪著我睡在冰冷的桌子上,媽媽是個病人,不忍丟下我,甘願陪我睡在硬邦邦的木頭大桌上。

我們都睡都得不好,但只要媽媽還在旁邊陪著我,我也就無所謂了。

後來,過幾天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又回去二姑姑家,因為除了那裡,我們無處可去,我想是愛支撐彼此吧。

在媽媽過世前幾天,他很高興跟我說,醫生要幫她開刀,可能身體關節會好些,有機會的話,可能可以正常走路,她好高興好高興,眉開眼笑的,我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一股暖流流上心頭。

媽媽一直想請居家照顧,雖然有二姑姑在家,但畢竟二姑姑也已經六十幾了,所以在我不在家時,她希望有人可以照顧她,就在去世前一天,居家照顧上午來過,媽媽滿意的跟我談著,說接下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嗯,會越來越好的」我笑著說。

隔天,媽媽在一樓樓梯間摔倒,撞到階角,腦幹歪移,我趕到醫院裡,醫生說開刀的話,就會是植物人,在姑姑和趕到的姊姊、哥哥商量下,決定不開刀,讓媽安安靜靜做個漂亮的小天使。

我看著媽媽的面容,還是那張慈祥的臉,我想在場心裡最複雜的,莫過於哥哥吧,一切來得突然,我只啞然望著媽媽,直到火化那刻,我才認清事實,媽離開了。

雖然在一般人眼裡,或許我家感覺起來不那麼美好,但對我來說,媽媽、哥哥姊姊們、我彼此的羈絆只有我們最深刻了解。

我站在媽媽最愛的陽明山上,看著清晨的霧,扣成朝露,清晨陽光照在我身上,好暖,生在溫暖的家裡,也好暖,雖然經過這些事,但我知道彼此還是充滿愛的,如今哥哥也跟我連絡上,哥哥笑著說「媽媽一定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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