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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春宵戀歌(單篇完)(算命師X書生X小倌(三角)/仿《霍小玉傳》)

      日卿──

      日卿,你往哪兒去了?我已在這等你許久許久。

      喚著你千萬遍呦,你怎地未曾應過我?

      「嚇!」

      李纓自夢裏驚醒,但聽夢裏那聲音不斷喚他日卿,他想這定是喊錯了人,既然如此,為何竟要發這怪夢來?

      他左思右想道:「這夢益發地長,已作了三、四回,夢中那魔硬是歪纏,每回引得我渾身發熱。」

      又摸牀裏,已濕一大片,好羞不過,日日失精,恐致喪身,遂想此事定需了結纔得。

      日裏,他上廟口去,見一攤文王卦的,便上前坐下。算命的問:「有何疑難?」

      他道:「解夢來著。」

      算命的道:「是否已纏繞三四天餘,是個不可解的夢,夢裏有個魔總歪纏你,讓你入得夢裏精盡呢?」

      李纓雖暗吃一驚,卻想江湖中人信口胡言,則不免遲疑道:「好相公,恁大的神通,如何曉得來著?」

      算命的道:「魔何止在夢裏?白日裏也跟著你,止今還有一魂半魄附在身邊,教人如何不知?」

      李纓一聽,能不嚇死,忙著嗑頭,口裏止不住阿彌陀佛。

      算命的道:「此鬼狠煞,欲絕你姻緣,若讓此鬼繼續廝纏,君日後斷無婚事,斷子絕孫不可。」

      李纓急得眼裏都是淚,忙說:「大師,救救小生,幫忙化解則個!」

      算命的道:「此事不是難,只需點緣法。」

      李纓會意,把繡荷包掏出來,裏頭僅餘二兩銀,不敢藏私,悉數奉上。

      算命的數點一回,又說:「附在你身上的,是個男鬼!」

      李纓一驚,「不得了了,大師,每回我發夢,陽精總洩一地,你怎說是個男鬼?男鬼豈要人洩呀?」

      算命的道:「左右要你的命,吮骨飲血是一方,讓你精盡而亡,豈非另一個法子?」

      李纓道:「是是,大師說得很對。」又問:「是怎樣的男鬼?」

      算命的道:「美貌妖豔,仙姿若其者,共度春宵,亦值得的。」

      李纓聽是個男鬼,心裏早已涼了一半,又聽是個宋玉潘安者,可惜素無斷袖之癖,遂不咋咋地。

      當晚,李氏想著算命所言,渾身是怕,依舊緩緩入睡,竟又發了一夢,夢見一群少年才俊,上京爭科取第,個個青驄玉鞭,仗著腰裏有幾串錢,很是清狂,有的提議上青樓,有的嚷著往相公館裏去。

      話說那倚翠樓,裏有個小官,尚未開過臉,假母給過身價,喚作戀奴,本是個嘌唱子弟,只是一生坎坷,梨園解散後,幾經轉手,竟流落南院。

      假母初喚戀奴接客時,他是千百個不情願,想:「我清白之身在此毀了,今生活著還為哪般?羞煞人也!雖我是個男兒郎,更不待作人了。」

      不料今晚梳他的,卻是個百裏挑一的狀元郎,名李益,字日卿的,便是取其日益進取之意,沒想日後真有幾分成就,光耀門楣,此時卻伏著,尚未發跡。

      戀奴點燃紅燭,烹煮香茗,心中本大不樂意,誰料那李益並不強取,雖花了大把銀子,掌燈剔燭之際,只存得滿款纏綿,與戀奴四目相對,捧著他手,對他很是同情。

      此情戀奴極為生受,歡喜不得。

      日卿對戀奴道:「你若不願破了水楊,今晚伏事我睡便好,免去那災業。」

      戀奴年方十六,卻非自小入樓之人,未曾教習得細緻,哪裏懂得這等事?只道挨過今晚便是,哪知「今日不破待明日,我生日日何其多」的道理?也不想他與李益情投意合,竟不讓他破瓜,便同意了。

      待那李郎歸去,隔晚沒再登樓,假母並不省得戀奴尚未被梳,遂為他隨意揀選,那些粗野客令他百般好受,雨打梨花之際,只諕得哭天搶地,無所遁形!

      又隔一日,那李益手裏有好些錢鈔兒使,便往倚翠樓裏尋花問柳,未登樓,先見戀奴隔著花窗,百般使眼,風姿不同以往,門邊,露出尖尖兒小紅鞋,白縐畫羅裙,湊近些,香馥馥的風吹來,把那李益,看得愈發心岔,直牽著往胡同裏走。

      原來,自戀奴受了那一班子大老粗的氣,方識得小官館裏,像李益這般騷雅墨客,實在少有,於是發了心,百般地奉承他,好令他心折,只與自己勾搭。

      那李益原是初次上京,哪裏曉得小官的計策,凡戀奴所說,一一照辦,少不得一批財禮,新做的衣裳,開筵席,風風光光地請大家吃酒,為戀奴增添臉面,還當著大家的面,飲過交杯,權作歡場夫妻。

      如此這般,過了二載,李益荷包漸瘦,戀奴體面不存,便問:「日卿何時大比?有何打算?」

      李益酒色財迷,說的話哪裏能聽,但圖眼前好處,隨口胡言道:「秋闈一試定春秋,若我奪取狀元郎,定接你回鄉,作個誥命夫人。」

      戀奴一聽,更加歡喜,當晚宿柳穿楊,曲盡其歡。

      完事後,穿衣整頭,揩乾水漬,摺疊鴛被,向李益討要憑證。

      李氏遂拆下頭上金花釵,折作兩股,道:「你我各自一股作憑,兩股和合之時,即隨我衣錦還鄉,榮華富貴享用無數。」

      戀奴見得有憑,如何不信,只差沒畫押,寫了憑據。

      秋闈後,戀奴不知情形,頻頻打發下人去信,小廝回來,說:「李官人發派外地,作縣老爺,已不在京中。」

      戀奴不信,便道:「究竟是上,還是不上?若上了,也未曾打發人來告知;若不上,豈無情無義的,半句話兒也不來說?或是苦無錢鈔,私底下傳巾遞帕,我便找個採買的日子,自樓中溜出去與他相會也得呀!」

      小廝道:「哥哥莫急躁,否則不成大事,您是個誥命夫人的命,李郎回樓帶得您走,您便飛上枝頭,作了清白人物!依您的才德,屆時不少文人墨客,還要投帖子登門,為您寫傳呢!」

      戀奴困於樓中,不得出去探聽,只得打發賞錢,請小廝再替他張羅,小廝收了賞錢,迭口答應,戀奴則料得希望渺茫,然不願說破。

      李纓猛然醒來,腦子裏仍是夢,直想:「不說女子,便是男子,顏色竟不能一年好似一年。李君去後不歸,戀奴當如何是好?」

      不覺間已捏了幾捏,拳肉生疼,有所感道:「倘是別人不知我的心,尚或可恕,那人不知我的心,該當何如?」

      直至清晨,李氏穿戴整齊,吃罷早點,又往廟口去尋那算命的,遍尋不著,直至赤欄橋下,那廝正在河岸煮酒,燒著紅葉,很是愜意,一見李纓,便道:「公子,坐。」將凳子讓他。

      李纓見他親熱,詫異道:「大師,還識得我?」

      算命的滿面堆笑道:「何嘗不識有緣人哪?」

      李纓道方纔在廟口遍尋不著。

      算命師說道:「你在此已尋得我了,其餘閒話不提,咱先乾兩杯。」便拿自用的杯子,燒酒涮過一遍,方遞與李纓。

      兩人沉醉一時,李纓忘卻憂煩,不意間已至晚霞,一行雁字掠過。

      算命的喝了盡興,方說:「我道這夢裏主人與你有緣,他的冤家與你亦是緣份,你把夢瞧完了,方得一切了結。」

      李纓聽完,好沒意思,本自告辭,算命師卻拉扯他手,又捏又揉。

      李纓臉一紅,忙縮手道:「沒廉恥的,做甚麼?我不是做契弟的人,哥哥尊重些!」

      算命的滿臉堆笑,摟抱他肩,道:「莫急!你夢裏那倚翠樓,如今已改名『擁翠軒』,是個客棧。小弟看天色也晚了,今日與賢兄權去那地用完膳後,擠一晚,一同睡了,一來,你得了夢裏那男鬼的真義,二來,小弟方便治他。」

      李纓聞言,不敢目視他。

      算命師解其意,自腰兜裏取了一錠碎銀,壓在他手裏,道:「此銀先濟你緩急,用不著還。」

      李纓聽了,自然有氣,想:「竟拿我的銀子來濟我!」然而,畢竟是自個兒阮囊羞澀,也不好多說餘話。

      入夜,倆兄弟往擁翠軒裏用罷晚膳,小二入房鋪牀整舖,端水遞巾。

      兩人梳洗,脫鞋,和衣,要睡了。

      李纓獨睡舖上,算命的一邊炕上睡了。

      那則怪夢又發上來。

      但見戀奴一連寫了許多短箋,著人送去,聽聞李益左遷,或者訪友,行蹤飄忽。

      李氏只要去過一地,戀奴便寫一張,打發過去。

      起初,也有回信。後來,戀奴多加催促,李益心懼,竟發狠斷了音信,從此不知所蹤。

      戀奴愁愁苦苦,無法可施,一日,聽說:「那李公子已娶了宰相之女,作了現成相爺,那女子亦是京中出名的妒婦,戀奴不知麼?仍癡癡地寄信,那獃樣,真是天下第一愚笨之人!」

      戀奴聽罷,便如槁木死灰般,頓覺生無可戀,自廊下默默出來,回了房,可幸兒時家境尚好,曾學過幾筆字,留箋一封,上題《一枝花》,寫道:

【一枝花】

秋藕絕來再續難,凌波不過橫塘路。不留桃源何去處?竟執蘭槳向南渡。

正小雨微酥,阮肇天台上,劉晨樂飲壺。

縱王孫、總愛奢華,文君卻難贖、西京相如。

【梁州第七】

如今算、平生錯負,暗淚滴、寶鏡休辜!

問幾時良景再重複?冬殘雕柳,色淡裙裾。為伊浩嘆,瘦損肌膚。

猶自枉凝眸、何必當初?黯銷魂、不復那年初。

倩誰人、翠袖紅巾,燃花燭、與余卿卿,淡容顏、錦字難書。

使瑤臺玉樹,都作余後院心憐之物,纔不必朝朝暮暮。

或者挨著了歸去來,季子安乎?

【尾】

顧曲曾害終生誤,親繫瑯璫紅繡繻。

玉漏悠悠夜難數,鷓鴣,鷓鴣,一曲清歌罷愁苦!

      回思李益,在這般風月場所結識,如何可信?

      雖說如此,則不免十餘年來牽牽掛掛,癡癡念念,遙想溫存,魂不附體。

      或想,那人雖不一定好,然因著自己渴望出去,盼個人來知道自己心事,週遭又全無知情識趣之人,因而愈發想得熾了,卻沒想過人家也不曾稀罕過自己。

      戀奴想:「我這一身,除了一個臢窟外,其餘的實在無他,如今又年老色衰,在樓裏,已沒了生計。若自贖出去,不但身無長處,就是作叫花,行人也認得出來,料想:『這便是個倚翠樓的小官,曾作過頭牌,如今竟流落此處?』如此這般,我甘心麼?」

      也曾想,某客曾施恩于他,如今幾位賞臉的,漸漸愛弛了,人情這般疏淡。

      雖是他無方治理客人,亦是姿色已退,美貌不再,方知兄弟們說得不錯,自己真是個天下第一愚笨之人,既癡且愚,今生已無力回天,不如一了百了,也強過賴活著。

      便翻開抽屜,打開摺疊的鴛帕,取出那餘一股的金釵,頓時刺破喉嚨,流乾鮮血而死,一個時辰後,纔被送茶的小廝發現。

      戀奴死後,李益風聞遺書,料想戀奴是為情所困,遂回到京師,為他立神主,作法會。

      到了頭七之日,戀奴穿過簾子,入李氏夢裏來,說道:「日卿,你害得奴好慘,既然奴獨自入了修羅地獄,又怎捨得冤家你在地上好過?人道你是風流才子,誰知原來你之品行如此卑鄙,竟敢拋卻金玉之盟!」

      他自喉嚨裏,拔出一股金釵來,問道:「猶記得這信物麼?上頭的血未嘗乾涸。見得我喉頭的窟窿麼?便是用這股金釵刺穿所致。」

      李益怕得失禁,連褥子也濕了一片,在被裏不停亂顫,對戀奴連磕幾個響頭,請他饒命,道:「小兄弟,我實在記得你,你是我心尖上的人物,風姿才學皆屬一品,還是我年少時的相好,想忘都不得忘卻;只可惜你是個男子,怎能隨我回鄉作夫人?我既要圖晉升,則不能不依從相國。你若真心愛我,就請饒我一命罷!」

      戀奴聞言,面色鐵青,露出厲鬼獠牙來,「當初既知我倆不可成雙,為何你竟拿我消遣?還贈我信物,令我當真?」

      李益忙不迭搖手答道:「我曾想與你成雙,可惜你是男子,無法扶正。」

      戀奴道:「為何你不願說明,三四番不肯回信,也不回樓來看我?」

      李益道:「實是我仕宦顛簸,未曾收得你之手書,加之我錢鈔短缺,無法回京登樓。如今我既然發達了,定然作個隆重的海陸法會,為你修冥福,讓你快些兒託生到我家裏,作我兒子女兒,這一世,我定真心實意地對你,一生也不變!」

      戀奴聽了聽,只一笑,「太遲了!你說話最是溫存,往往說在我興頭之上。你如今只是為了要我饒你賤命,纔說得這麼好聽!若作人這麼容易,世間便不存地獄了!我本不是地府裏的城隍,就是歡喜你,也不能強拉你下來作伴,只是你四處留情的性,得讓我治一治,只今以後,休想與人作鴛鴦!」

      語畢,李益醒來,沒多久,發了病,在宅裏將養,久不上朝,許多御史參本來謗他,聖上全然無疑,他便四處顛沛,飽受遷謫之苦。

      拖著病體,只此一件,已夠生受,不為人知的,是李益已不復人道,渾家鎮日寂寞,雖貴為五姓,竟與家中壯丁偷雞摸狗,事證齊全,李益有損顏面,差點將自家夫人給打死,最終不顧老宰相腆面相求,退了婚。

      此後,雖續絃幾任,總無善終,直至第四任妻子偷歡,遭他撞見,燭影搖晃之際,他竟持斧頭,將這一對男女,在牀裏活生生地砍死了。

      鋃鐺入獄後,李氏鬱鬱寡歡,終究魂歸九天,也算報得戀奴心中不快。

      李纓醒來,淚流滿面,神思渾渾噩噩,衣服也不及穿好,本想向算命的悉數稟報,不料算命的人已消失了。

      直奔至赤欄橋下,仍不見蹤影,沿途信步,方在一塊兒滿是黃葉的路上瞧見他,只在神遊。

      算命的起先還不覺李纓來尋他,只口拈一詞:「『昨日相候赤欄橋,今日獨尋黃葉路。煙中列岫青無數,雁背夕陽紅欲暮』……」

      李纓聽了是首「周詞」,還不及讚他雅興,便忙著迎上去。

      雖想向算命的,說些甚麼,他的魂靈,卻仍受戀奴所牽繫,心裏頭,只是癡的,面上也還獃著,忙要道些甚麼,卻道不出。

      算命的替他扣整衣物,又將披風脫下來付與他,為他合上,方問其緣由。

      李纓憶起夢來,不停亂顫,好似風中花枝般。

      算命的見狀,不免又好生安慰。

      李氏喑啞一陣,方道:「我終於知曉了那男鬼為何會冤死,真是苦煞人也!」

      算命的請問其詳。

      李纓鬱悶了會兒,竟說道:「我頭一回兒上京,四處無親無友,算來惟一的友人,竟只有你一個。若連你都不知道我心裏頭所想的事了,我又如何能知道?難道我與你,是白白地與你相處朋友麼?」

      算命的聽完,仔細玩味,更覺滿口生香,瞧眼前李君可愛,心裏難免聯翩浮想,竟爾纏綿,回思昨晚倆人共了一房,還有別的想頭,過於狎邪,亦不好說,便道:「你不必說,我已全知了。」

      李纓驚訝道:「方才是我錯了,歪派你的罪名,你不怪我,反而說你全知了?」

      算命的道:「你以為小弟是何許人也?自是能點破天機!我是個京中的倦客,過眼之人多了去,就幾日下來,與你一處,我才知道,天涯雖大,我心裏頭,只有你一個人,既是如此,你的心裏頭又有甚麼事,是我所不知的?」

      李纓困惑,只道:「卻不明白,戀奴為何瞎纏著我?」

      算命的只道「戀奴」是那男鬼的名字,便剖析道:「惡有惡報,凡事先說因果,你自以為與他無仇,何嘗如此?」

      李纓雙膝一軟,跪下道:「大師救我!」恰好摟在腰下,算命的磨蹭了一會兒,方攙他起身,道:「你先備置我說的物事。」

      所需的,竟是芙蓉帳,紅喜服,結繡球,合歡被,交杯酒。

      李纓聞言,大覺不妙,問道:「你讓我與誰結親?」

      算命師答道:「你要命,還是清名?」

      李纓忙說:「命!命!節操值幾兩銀子?」

      算命的回道:「正是,還有些話,須向君告知--」

      李纓說:「是?」

      算命的伸出手來,道:「請再納五兩。」

      李纓道:「我不是銀礦,真沒錢了。就算我把袴子給當了,也掏不出半點碎銀子來。」

      算命的道:「你先別肉償,我也不見得拿。」

      李纓道:「我說我要當我的袴子,你真的給我典當?你就愛擺佈我,總拿我開交!」

      算命的道:「今晚你與我同睡了,你要開交我,我要開交你,還是我幫你開臉兒都得。」

      李纓驚異道:「誰開交了誰?你究竟要對我做些甚麼?我看你是個斯文人,想不到性子裏頭如此敗類!」

      算命的笑吟吟地說道:「我就是要當敗類,替你布置完畢,與你飲過交杯後,拉下鴛帳,覆上鴛被,咱倆貼著體,同榻而睡,需頭與頭並,腳與腳並,不可抵足而眠,交頸更妙!惟有如此,我纔能替你捉伏男妖。」

      李纓聽了,更覺有異,問道:「這麼一來,你我不是同夫妻一般?世間哪有男人與男人作夫妻的道理?」

      算命的說:「為了蒙騙男鬼,在所不惜。你我不是真夫妻,凡是未行夫妻之實的,都不是真夫妻,空有虛名而已。外頭那些行過夫妻之實,而無夫妻之名的,也不過姘頭而已。唯有名實兼具的,纔是真夫妻。今晚過去,你我便不再是夫妻了。」

      李纓被這套話說得一愣一愣的,當真應了聲,為了捉伏男妖,唯有全然聽信大師之言。

      算命的隨李纓一路置辦物品,來到一茶館,外頭放著簾子,並不開門。

      算命師逕入裏頭,李纓忙制止他道:「忙喝茶呀?人家沒營生呢。」

      茶館裏頭的人問道:「官人,怎麼就這麼跑進來啦?有何貴幹?」

      算命師問道:「貴寶號落座京中甚久,可知一位名喚『日卿』的才子狀元?」

      茶館的說道:「這問我可就對了,老夫也不是馬齒徒長,這些風花雪月的事,確實略知一二。有位名叫李益的狀元,寫了首詩,啥麼峰前啥麼雪的……唉,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囉!」

      李纓細思片刻,方擊掌道:「是了,依這歲數,可是我爺爺。」

      算命的問道:「真是你爺爺不成?」

      李纓又細細尋思一遍,方敲掌道:「真是我爺爺,我老家裏,還有他的題字在牆上,原來日卿正是我爺爺的字號,只是他後來,不以字行了,連房裏的人都不許這麼叫他,原來是因為戀奴總愛喚他日卿的緣故。」

      茶館的說:「李大官人當年名動京師,還娶了宰相的女兒。」

      李纓聽這話都與夢裏符實,繼續請問其詳。

      茶館的說道:「可惜李大官人不舉,他老婆偷漢子,只好離緣。接著,大官人,又續娶了三個老婆,三個都偷人。」

      李纓與算命的聽完,都詫異。

      算命的鐵口直斷道:「這便是夢魔的詛咒。你爺爺受了那男鬼的咒,如今你爺爺已死,那男鬼來找你討公道了。」

      李氏聽得渾身打顫,算命的只抱了抱他,安慰道:「入了夜,你便知道小弟的厲害了,只要跟著小弟走,就能保賢兄你平安無事。」

      入了夜裏,倆兄弟同回「擁翠軒」。

      李纓穿畢喜服,算命的替他結繡球。

      倆人在桃花心木桌前分坐,算命的替他斟鴛鴦杯,李纓與他一飲。

      外頭忽有厲風推窗,把窗呼呼直拍,好似發怒一般,還把喜燭給吹滅了。

      算命的說道:「咱們仔細睡過,回明這則冤案,才不枉費你追尋至斯。」李氏頷首,此回倆人當真脫去鞋襪衣物,入芙蓉帳裡一塊兒睡下,餘話不提。

      當晚,戀奴竟不入夢裏,卻在芙蓉帳外游移,口裏唱著〈鳳凰台上憶吹簫〉:

      「夜永衾寒,憶猶情怯,何由聽漏三更。任雁迴魚落,帛跡難明。眸轉香醪送鉤,銀燭盡、豈共天明。從來別,非關有信,最是無盟。

      卿卿,覺來是夢,伊未寄音書,只道長征。望兩重心字,還見遊町。應料多情如我,時念遠、沒鎖窗櫺。曾極目,描渠影形,暗念其名。」

      李纓聽歌聲婉若鶯啼,酥麻入骨,已醒了一半,卻被算命的壓住。

      聽戀奴聲聲呼喚道:「郎,去哪了?你不理我,我可上哪兒去尋你?」

      戀奴穿入帳中,見得李纓,先是大喜道:「日卿,奴等了你許久,直想著你,曾寄出多少書信,都未能盡訴奴的情衷!」纔要摟抱,見算命的與李纓睡在一塊兒,卻急火攻心,變了色。

      一股陰風自窗牖推入,把花格窗給吹開了。

      戀奴把臉一轉,竟換作厲鬼的臉來討命,兩隻鬼爪子,掐在李纓的脖子上,掐出紅印子與血點子來,竟意圖絕李氏之氣息,「死活都如此羞辱我,令我作忘八!我就活該讓你糟蹋!我原本也有甚知心可人之處,本該自珍自重,只怪我沒想開,這一生竟都廢在你手裏。恨,實可恨!」

      李纓口裏只餘一息游絲,捏著算命的手,「大師救我!」

      算命的登時蹦起,自牀裏抄出傢俬,一手持鈴,一手執劍,在牀裏跳神作法。

      戀奴不痛不癢,見算命的只穿肚兜,作個哪吒樣,也好意思拿他?更不理睬,一心只想奪李纓的命。

      算命的道:「李纓與你有何冤仇,你竟要害他的命?斯行于你修道有害,難道你願為了一個李益,就此永劫於現世,不得超生麼?」

      戀奴聞言發怒,放開了李纓,張揚著鬼臉,朝算命的猛啐一口,遭他躲過了,又嘶叫道:「臭男人,你哪裏知道我的心!你們都是狠心短命的賤人!日卿那畜生上哪兒躲去了,快教他出來,讓我好生伺候!」

      算命的說:「你可知日卿死也?」

      戀奴道:「胡說,我知他沒死,只是不願見我。」

      算命的說:「你可知日卿死也?」

      戀奴道:「胡說,他就在牀上。奴現在還要騎在他身上,令他昇仙。」

      算命的說:「你可知你已死也?」

      戀奴道:「豈只我死?你們都死了,還死全家。這兒可不是陰曹地府麼?」

      算命的見說理不得,想道:「此舉雖有損陰德,為救李君,不得不如此了!」

      遂打開紙包,吃了符灰,喝水,朝那戀奴身上一吐。

      那符水噴了戀奴與李纓一身,很是厲害。

      李纓忙取來喜帕揩拭,戀奴則渾身火燎,受盡痛楚,變回了人形,抱頭哭泣道:「死也!奴將死也!道人撒寬手,莫折騰奴,讓奴少點煎熬!奴真的好冤哪!」

      算命的道:「活人怎知道這符灰的厲害?你終於可知道,自己已死了麼?」

      戀奴說道:「奴日日夜夜,年復一年,思念著李君至今,何時知道李君已死?又哪裏曉得奴身已死?」

      算命的一聽,便動了惻隱之心,顧慮到李益無情負心,有愧戀奴,遂提議:「我有一法,既令你修道,也令李君無憂,你可願聽其詳?」

      戀奴連聲答應道:「一切只聽道人指示。」

      算命師道:「李君日後三餐茶飯,供你牌位,為你誦經加持,而你莫再阻礙李君姻緣。為助你早日修成,小弟允你入夜後,與李君神交,此法可好?」

      戀奴點頭如注,道:「只最後一則,奴甚是喜歡。」

      算命師一個響指,解了戀奴身上的火燎。

      李纓還不及答覆,那戀奴便化回原本嬌娥模樣,脫衣解袴,坐到他腹上,唾也不抹,便扶著根,對準了,一坐,這一下,李纓叫道:「斷了!」一晚吸乾不少陽氣,只道:「原因是理明白了,只是情形與以往無異,這一人一鬼,怕是日後糾纏不得,甩不開手!」

      戀奴飄然去後,已屆天明。

      李纓渾身青紫,襗內滿是精水,出精過多,只能昏睡。

      算命的遂吩咐小二送水過來以後,親自為他擦洗身體、穿上衣服。

      李纓轉醒過來,只見自己躺在他髀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纔剛賣了我,我這般令他受用,難道你也無一絲的不安嗎?」

      算命的輕輕扭他鼻子,笑道:「心中有鬼謂之愧,我心無愧,何以不安?」

      李纓啐道:「日後我讓他吸乾,你便甚麼也分不到了!乾脆你連我,也一塊兒渡化過去算了。」

      算命的依舊滿面堆笑,將懷中人扶起,把手摸進他裏衣,摸著他的胸,悠悠說道:「我有幾個法子,不只回陽,更讓你添壽,賢兄不妨試一試?」

      李纓道:「只許你說給我聽,也不快些告訴我。」

      大師便說如此這般。

      李纓聽完,心裏頭火熱,道:「昨晚我前頭讓人佔便宜,今日你圖我的後頭了,一人一鬼,教我好受!」遂把頭向壁裏一歪,不忍再瞧這腌臢之人,罵道:「假清修!花和尚!不要臉!」。

      算命的說:「我這是把陽壽跟道行,都渡給你,小弟這是要減壽的!你怎麼不知道雙修的好?」

      欲拈他下頷,拈不得,又朝他耳際吹了一氣,李纓一顫。

      算命的笑道:「各人因果,非我之造化,你反怨到我這兒來,豈不是又歪派了罪名給我?我有冤屈,當向誰訴?我能入你夢裏,榨你陽精麼?」

      李纓聽了,猶自惱怒,不言也不語。

      算命的又坐靠近他,一手摟抱他腰,一手望他髀裏撫摸,「我如今說得這般好處,可供你養生,全天下,只有你一個人知,我也只愛你一個人得好處,我是恨不得要你長生,不要你減壽。這法子于我無益,反耗損我真力、褪減我修行。你說說看,是誰添了福氣,又道是誰禍害了你?我說法于你,是你不知我的好意,還瞧我腌臢,說我圖你的好處。」

      李纓聽完這一套一套的跑火車,早已滿頭暈突突的,還以為真有好處,便忙央求道:「大師,你我如此情份,交杯都飲過了,我當然信你,只是望著你別再收錢了就是。」

      那算命的聞言,已禁不住笑,說道:「都是熟人,談錢生份。你別丟開手,我自不撂開你。」

      便替那李君又寬衣解帶,拉下鴛帳,倆人在喜牀上伏下了。此間餘話,按下不提。

春光,撩我心弦。

春霧繚繞,淡淡似雲煙。

相思,相怨,多惆悵?

思君,戀君,輾轉長夜難眠。

窗外,燈籠輕搖擺。

今宵,等君空對月呦,滿目淚。

花扇也遮不住我,愛的憔悴。

夜喲,溫柔的夜喲。

燈光在水中,粼粼閃閃。

思君,戀君到如今。

又聽那金絲鳥兒報春曉。

金釵為君戴,絲袖為君翩起舞喲,傷心淚。

我願化作春天裏的花兒,與君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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