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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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溫柔細雨:好好讀書 好好做人

親愛的三姨婆:

             

            我知道您還在旅行,仍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棲身之地。所以,我也緊緊將這麼多年對您的思念,用文字記錄下來而已。也期望這些文字,能夠穿過時空、跨過以往,傳遞到您的內心深處。

         

              從小,我便和父母居住在高雄。唯有過年、掃墓的時候,我們全家人才會北上參與家族聚會。我也才有機會認識自己的叔叔、嬸嬸,和堂兄弟姊妹們,即使我從來沒辦法正確叫出他們的稱謂。畢竟對一年不到五次見面,就要記住這些「生面孔」,對於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來說,實在是難上加難。

           

            然而,在這麼多的家族成員中,唯有您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不是因為您的外貌多麼地美麗動人、也無非是您的衣著充滿霸氣,而僅僅是您親切的關心,以及伴隨而來的爽朗笑聲。

「唉呦!長這麼高了!以後更要好好吃飯、好好運動,這樣身體才會健康喔!」

「小學四年級了呢!真快!看來下次看到你的時候,應該已經小學畢業了耶!哈哈哈……..」

          更有一次,因為我鼓起勇氣,請管理員伯伯幫忙開電梯。而被您稱讚懂事又有禮貌,讓我高興了好久。我也才漸漸感受到,總是有一個人,她默默地關注著我、鼓勵著我。讓我對於童年的回憶,不再只限於叫不出名字的尷尬、環繞於耳旁的電視與麻將聲,而是多了一份溫暖。

         

          或許,對於別人而言,這些話語再平淡不過了。但是,也正因為它不需要費心思索、不須反覆咀嚼方能品嘗其中滋味。而是如同清澈的雨水,一點一滴地降落在我心中,滋潤著我的心田。我也才能真實地體會到,被一個人深深地關愛著,是多麼地溫暖與感動。

            如果這些溫暖與鼓勵,可以持續下去,那該有多好啊!……

            只可惜,就像是在蒼穹中航行的飛機,總會遇上幾次亂流。我也遭遇了人生當中的亂流。只不過這一次,卻讓我一度跌入無底的深淵。

          猶記得高一寒假,我和父親北上過年的時候,便趁機抽空去淡水遊玩,以照照冬日的暖陽。也順便買了一盒Mr.Donut的綜合年甜甜圈,在為這次淡水之旅留下紀念之餘,也藉此與家中的親戚分享。

「哇!你們買回來的甜甜圈,真好吃耶!」您說道。

「嘿嘿!三姨婆,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呢!絕對是您喜歡的口味啦!」我充滿自信地答道。

「你果然很有禮貌又懂事!高一了,課業重不重阿?」您問道。

「恩,是有點重,但目前還算可以應付。」我心虛地回答。

「那就好!希望你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將來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別讓父母擔心喔!」

「我會的!謝謝三姨婆對我的叮嚀!」

          即使,我已蛻變成一位少年,不再是那個年幼無知的十歲小孩了。但三姨婆仍然關心著我的近況,並給予我許多的鼓勵。而我也在感謝她之餘,同時期待著下一次的北上過年,能夠再跟她聊上幾句。

        三個月後的懇親,媽媽卻帶來了三姨婆逝世的消息。

「過年後一個月,三姨婆的病情逐漸惡化。之前因為開刀而暫時穩定的癌細胞,這次卻毫不猶豫地轉移到腦部。醫生在診斷完病情之後,便宣布三姨婆只剩一個禮拜可活了,要我們趕快準備後事」

「現在的三姨婆,已經處在彌留的狀態了。我也只能提醒阿嬤,在她的耳邊訴說著她所做的善行。同時也提醒她要放下孩子,他們都會好好長大的。」

「三姨婆在凌晨左右往生了,下禮拜會舉行公祭,希望她一路好走。」

          看著媽媽親手寫給我的日記,我卻陷入了悲傷之中。我知道三姨婆再也不會回來了,往後的過年,我也少了一位可以談心的長輩。但最讓我難過的是,癌細胞的無情、時間的短暫,就這麼硬生生地帶走了我的至親,而我卻連見她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為甚麼上天要這樣對我!

            好幾年的時間,其實我都讓自己泡在這股悔恨自己的爛泥裡。

        「如果那天早上不要和爸爸去淡水就好了」、「如果那次要回高雄的時候,跟三姨婆合照一張就好了。」甚至是「如果三姨婆往生的那一天晚上,我乾脆一路狂奔到台北好了。雖然說不上話,但至少近我這個『長孫』的職責,見她最後一面吧!」

            許許多多打擊自己的念頭,總是轟炸著我內心最深處的脆弱,伴隨著無數次對自己的怒吼。我恨我自己的無能和懦弱,而無法為和三姨婆的這段緣分,留下一個圓滿的句點!而在悔恨之後,三姨婆的那句「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做人!」更如同一股寒風,侵蝕著原已停止流血的傷口。於是,「血繼續流、傷口繼續痛」,如此周而復始的過程,讓我久久無法釋懷。

          但就像終日下著大雨的天空,總有出現耀眼彩虹的一天。也許,自認為泡在爛泥的我,只是找不到能夠上岸的地方。

        一次的因緣際會,我翻閱了《希望新生》這本書,也無意間讀到了這則法語:「雙眼從一個窗口看出去,是看到滿天的星辰,還是地上的泥濘,選擇權完全在自己。我選擇看甚麼,我的世界就有甚麼。」

            當下,我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人用力點了一下。原來這麼多年來,我不只是選擇看到地上的泥濘,甚至還自願地陷入泥淖當中。而我卻沒有想過,或許我該換個角度,看待「三姨婆離開我」這件事情?三姨婆的不告而別,固然在我心中投下一枚震撼彈,讓我花了不少時間企圖「療癒」自己。然而除了療癒之餘,我還能不能做點改變?最重要的是,我是否能夠做到「選擇看甚麼,我的世界裡就有甚麼」這樣的豁達嗎?讀著讀著,我不禁陷入了沉思當中。

          而隨著持續地學習佛法後,對於這則法語,我有更深的理解。很多時候,我們總是看到了事情最壞、最不好的那一面,卻忽略了它也有好的那一面。就像窗外地上的泥濘,或許引起了我們的注目,並深深留在我們的腦海之中;然而,天上的星斗,卻同樣值得我們去注視,進而留下美好的印象呢!那我們何不以正向的角度看待事情,正如同我們仰望星空呢?

      憶念之間,我的思緒又回到了高一寒假與三姨婆相處的那段時光。只是這次,三姨婆笑得更燦爛了。

「你真的長大了!我親愛的外甥孫!願你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然後好好孝順父母喔!」

「好的!謝謝三姨婆對我的叮嚀!」這次我大聲地回答著。隨後,那份溫暖再度湧上我的心頭。

        三姨婆不在了,但她對我的關愛、對我的祝福,卻在我心間持續成長。而我也終究脫離了爛泥,不再注視地上的泥濘,而是練習仰望滿天的星斗,努力「好好讀書,好好做人」。

          所以,我親愛的三姨婆,我現在過得很好。雖然還沒有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但也持續在學校念書。

          所以,我親愛的三姨婆,我也有練習待人處事的道理。也許有時候脾氣還是會爆衝、心態還是會悲觀。但我會努力正向思考,然後改善這些壞習慣的。

          最後,我親愛的三姨婆。感謝您出現在我的生命中,為我降一場溫柔細雨。即使妳已無法親眼看到花朵繁茂地盛開,我也無法親自跟您訴說我的成長。但我願將這份情傳遞下去,關心著他人、鼓勵著他人。也祝福您旅途平安,我們來生再見!

                                                                                                                                      永遠愛您的外甥孫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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