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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歌

和尚×狐妖

——

“檀越,尾巴收壹收。”

隱池手指輕擡竹葉,圓滾滾的露水吸在他指腹,他為前面埋頭走的人擡起竹枝,省得再被初春新生的細利的竹枝擦紅額頭,只是看她身後搖搖晃晃毛茸茸的白尾巴,隱池也只能再嘆息壹下提醒她。

江阿攬忙回頭,抽出壹只手來拍了拍尾巴,那尾巴便晃悠著消失。她擡頭朝著隱池笑笑,嘴邊的糖漬在穿過竹葉的陽光下發亮。

——

隱池本是山上青川寺中打坐參禪的弟子,方丈自感圓寂之歲,從弟子中選出幾位資歷尚可的,敲敲打打總覺得他們缺點什麽,便壹拂袈裟遣他們下山,待他們真知佛理才可回寺。隱池自小在寺中長大,他的生命中除了佛前壹燭香,便是寺中的落葉與鐘聲,何謂佛理,熟誦的佛經也給不了他答案,他便也覺得自己感悟不足自覺下山——然後便碰到了壹二獵戶追捕江阿攬。

江阿攬是個剛化形不久的小狐貍,正恰狐貍形,情急之下躲在了隱池身後,她不認識隱池,但隱池光溜溜的腦門她認識,聽小姐妹們講,山寺裏的人都光腦門,還呆呆板板,恪守不殺生的原則,也愛管閑事,不讓別人殺生。

果然,隱池見小狐貍躲在自己身後,便向兩位獵戶講了壹聲佛號,山下村民有不少以打獵為生,他們山寺也不會幹涉旁人養家糊口之事,只是青川寺與山下村有個不成文的俗成,凡是入了青川寺的範圍的生靈,獵戶壹般不作追殺。這世道崇佛,山下村民偶然上山拜佛,也給寺中師父帶些菜蔬,卻不要錢,青川寺便只好在山下村民患病之時,派些知曉醫術的醫僧下山診治,亦不收診金,二者關系不親密卻熟稔。

兩個獵戶也是知曉這默規,縱使瞧著江阿攬的皮毛能賣個好價錢,也是禮貌地向隱池回了個合十揖,問候方丈,便下了山,面上並無怨氣,只尋忖江阿攬也是個有佛性的野物。

而對於江阿攬,什麽是佛她模模糊糊,只記得隱池的腦門是自己的保命符。

隱池見獵戶下山,撩了七衣的下擺,露出江阿攬毛茸茸的小腦袋,江阿攬見危險解除,抖了抖毛走出來,隱池也覺她靈性,方要彎身摸摸腦袋,卻見方才壹身通白只壹耳上壹點紅的狐貍被壹層柔光籠罩著,柔光散去,只剩下個青衣的姑娘,她蹲在地上回頭看隱池,壹只耳垂上壹點朱砂痣,像戴了個紅豆耳環。

盡管在經書上讀過妖神之說,但也只是見識過文字,兀地親眼瞧見了妖靈,隱池還是下意識退了壹步。江阿攬似是不解為何隱池驚詫,但她腦袋轉得快,“妳,不曾見過我這般的?”

隱池怔怔點了頭,江阿攬站起身來,隨手壹抹方才情急在額前冒出的汗。“怎得不曾見過,妳們那院子裏可是有個小藍雀?她也能變成人。”

隱池壹默,寺中確實有個時不時飛進來的藍仙鹟,也不怕人。

江阿攬似是對隱池很感興趣,或者是對隱池能反光的腦門感興趣,她湊過去,盯著隱池看,她自己好模樣她知道,狐壹族化形就不曾有醜的,但她也好奇隱池的好模樣。

寺中的前輩多是看著隱池長大,臟活累活也不讓他多做,隱池整日便是坐在佛前的蒲墊上誦經,外頭辣日摧折不了他的皮膚,他便比寺中他人要白許多。不貪吃便瘦瘦高高的,大抵生父母都是好模樣,壹張臉生得比城裏公子都要俏,江阿攬不知道城裏公子什麽模樣,但看姐妹間傳閱的話本裏都說,鬢似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夭,目若秋波。江阿攬覺得隱池合該比話本裏更甚,她又湊近,發現隱池左眼下還有壹枚黑痣,讓隱池看誰都似帶情。

她戳了戳隱池的淚痣,“我也有個,不過在耳朵上,還是紅的。”

她的指尖微涼,隱池沒反應過來讓她得手,只得事後睜大了眼睛往後退,捏著垂袖擦了擦眼睛。江阿攬看他的動作似是不快,兩彎細眉皺起來,“妳怕什麽呀,”不待隱池回應,“我不吃人的,妳別瞧話本裏說的,我們可不吸人精氣。”她自己看話本裏對妖怪避之不及,以為隱池也是看了話本。

隱池只能合十作揖,“小僧不懼檀越,只男女有別,小僧不便與檀越這般。”

江阿攬轉了轉眼睛,想著果然呆板,人世間哪兒那麽多規規矩矩的,但也怕自己嚇跑了這麽有意思的人,只好不作為,可說話總歸無事吧。

“妳叫什麽?”

“小僧法號隱池。”

“我叫江阿攬,妳可以叫我阿攬。”

“……”

“妳叫呀。”

“……江檀越,這不合適。”

“罷了,妳要下山去?”

“小僧奉方丈之命,下山探尋佛理。”

“正好我也想下山玩,我們壹起!”

“……”

——

“我阿娘在我出生之後不久就不見了,族裏都說她被青川寺裏的禿頭害死了,”江阿攬壹邊編著辮壹邊後退著走跟隱池扯天扯地,隱池已經放棄糾正她左壹個禿頭右壹個禿頭地叫,說了也無用,說了也還敢。“但是我不信,阿雀說妳們從不殺生,也不吃肉,妳說呢?”隱池點了點頭,他確實沒聽說寺裏曾有人殺生,“我們只食素齋,殺生乃業障……”沒等說完,隱池就看著眼前的江阿攬突然從視線裏往下滑,他忙不叠伸出只手把住江阿攬的小細胳膊,江阿攬借力站穩,隱池壹只木屐踢走絆倒江阿攬的碎石,“小僧提醒過檀越這般走路不安全。”

江阿攬撇頭看了看隱池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骨節分明,溫度透過紗衣傳到她身上,她挑起自己的桃花眼,笑了,“大師,男女有別。”

隱池聽聞立刻松了手,兩只手撚著佛珠往前走,也不管她了,江阿攬在後頭看著,看著看著隱池的耳邊染了紅,本就膚白,紅透透的耳朵格外顯眼,江阿攬又笑了,小女兒碎鈴般的笑聲,讓隱池耳朵的紅染到了半脖,他住下腳,也不回頭,“鎮中的紅豆糕不吃了?”

江阿攬也不動腳,只喊壹聲來了,和尚便又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她笑著笑著笑便淡了,她不知事,卻知佛門子弟,六根清凈,七情六欲皆空。

 

 ——

在茶攤的桌子上,放著壹包壹包香氣四溢的零嘴,桌邊的江阿攬還啃著串糖葫蘆,隱池面前只壹杯清茶,他展開放著碎銀的荷包,默數了壹番,才又束緊荷包放進懷裏,“明日小僧尋壹處地方做工。”

江阿攬咽下半個果子,“為什麽做工?”

隱池淺笑了下,嘴角單壹個的酒窩只壹現,他端起茶水抿了壹口,“檀越又要吃糖葫蘆,又要吃留香齋的糕點,只我們現有的銀子,也就能讓檀越吃足個半月天。”

江阿攬嘟了嘟嘴,“我是不是說不要妳花銀子了?”

隱池道壹聲佛號,目露憐憫,“檀越自己的細軟何處來?憑空變個銀錠,換回吃食,小販回家去,銀錠成了碎石,人家如何過活?”

江阿攬有些喪氣,二人並行的這些時日,她眼瞧著隱池染上了俗氣,每每覺得他能回到紅塵時,卻看瞧著他又緊守著佛訓。

她放下糖葫蘆,隱池瞧著黯了神色,連忙撫慰,“小僧並未怨檀越,檀越未入空門,世間諸事都瞧著歡喜是正該的。”

江阿攬只嘆口氣,傻和尚。

她又揚起了笑,“那便不吃了,只我在山中未吃過這樣的,左右嘗個新鮮,我也吃膩了。”她拆開留香齋的油紙,把糕點推到隱池那邊,“不必做工,人家個還不敢用大師呢,怕折煞了。吃吧,素的。”隱池垂了垂眸,世間僧人地位高,尋常人家確實不敢找僧人做工,若坦白了說缺黃白物,只怕百姓也是直接給了卻不要求給付什麽,這又是隱池所不願,不若走壹步看壹步,讓江阿攬坑蒙拐騙和盤剝世人,皆為下下策。

隱池銜起來壹塊糕點,咬了壹口,滿口的桃花香,他吃下自己拿著的那塊,剩下的又推回江阿攬那邊,“檀越吃罷,太甜,小僧不慣。”江阿攬也不多想,便又包起來,以後再瞧見其他口味的再給他嘗就是。

“小娘子,怎得自己坐此吃茶?”街邊壹個束發男子過來,輕佻地坐在江阿攬旁邊,又去瞧了江阿攬杯中的茶水,嘖了壹聲,“怎得給小娘子吃這般劣的茶,去換些好茶來!”老板似是認識他,忙不叠應著去取。男子全程盯著江阿攬,而不看旁邊的隱池,以為二人只是拼桌。

江阿攬看了看他,男子笑得更是佚蕩,她偏頭問隱池,“他是誰?”男子這才回頭看隱池,見是面容清明的僧人,笑收斂了壹番,“大師,與小娘子?”

隱池合十拂壹揖,清清冷冷,“小僧與檀越因事同行。”江阿攬對於人間事的了解只是小幾話本,幾近壹張白紙,隱池雖也不擅,但要比江阿攬好那麽壹點,男子昭然之心若揭,如果只江阿攬壹人便被糊弄過去了,還得他周旋。

“因事,因何事,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乃知府嫡子,有難處便告與我……”男子壹邊說話壹邊摸索著去拉江阿攬的手,隱池眼底壹暗,握著茶杯的手壹松,茶杯墜到桌上,內的茶水帶細細碎碎的茶葉全然濺到了男子的繡袍上,男子拍案而起,直指隱池,“妳——”

隱池無悲無喜,合十道歉,男子見狀怒氣更甚,但到底不敢同僧人動手,只敢嘴上爭快,“什麽大師,還不是拿錢砸出來的名聲,不過壹群禿驢。”

此言壹出,茶館壹片駭然,世道崇佛是從太宗時就傳下來的,雖確有沽名釣譽貪財墨臟的假寺,但大多的僧人都謹遵佛禮,且人家也不白白受奉,天下興亡災禍之事幾近全蔔準,地方細碎之事也能蔔出壹二解法,這壹席話壹出,旁人聽聽也就罷了,若被有心人所用,那可是能禍致全族的。

“我確實有事想求公子相助。”江阿攬在寂靜中開了口,男子壹時氣惱說出不該說的話正是不知如何收場的時候,見江阿攬求助,便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去。江阿攬壹直笑嘻嘻的,似是沒有被他說的話氣惱,她貼近男子的耳畔,壹手搭在他肩膀,隱池不動聲色,寬袍下的手卻捏緊了佛珠。

“我想求公子……”剩下的話無人聽見,只見江阿攬松開手,男子目光渙散,只道好說好說,拿著老板新上的茶,直接就著茶壺喝著,江阿攬還是笑的嬌俏,她拽拽隱池的寬袍,“我們走吧。”小聲地說。

隱池看了看壹直抱著茶壺喝茶的男子,還是點了點頭,負了茶錢跟著江阿攬出了茶館。

 

待二人走出鎮子,隱池才開口,“他怎得了?”

江阿攬手裏轉著個路邊拔的狗尾巴草,“沒什麽,不會說話,就讓他阿爹再重頭教嘍。”隱池壹頓,江阿攬這是施術讓那男子直接成了癡兒,隱池突然壹陣氣惱,他知道江阿攬不能學他食素拜佛,也望她能有仁善之心,此舉雖不是奪人性命,也算得是草菅人命,隱池只覺又氣惱又無力。

“妳,妳為何這般?”

江阿攬聽出了隱池話裏的譴責,她擡頭看他,平時自己愛看的眼睛裏壹片濃重,隱池面上全無笑意,“怎麽了呀,他罵妳啊。”隱池壹噎,“那妳也不該這麽做,妳吃葷食,我不管妳,妳愛玩愛鬧,我隨著妳,但妳不該這麽輕視人命。”再嚴厲的話隱池也講不出來,他也自覺沒資格講,但惱也是真惱,不能對江阿攬說些不該說的話,他便把自己提著的糕點塞給江阿攬,又從懷裏掏出荷包放在糕點上,“我們所行之道不同,還是就此別過吧。”說完也不敢看江阿攬,兩步並三步地走。

而她卻慌了,知道自己愛鬧,好幾次惹得隱池說不出話,卻從未丟下她,只是自顧自地走,不理她卻想著她時不時的需求。這次隱池也不理她了,但是她開始害怕這是最後壹次了,隱池以後都不會理她了。她抱著糕點和荷包在後面追,“和尚,和尚,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隱池人高步子也大,江阿攬在後面壹時追不上,“我以後都聽妳的,都聽妳的,隱池,隱池!”

江阿攬走路慣不看路,以前隱池總是要時刻看著她前面路上有沒有絆腳的,沒了隱池照看,她眼裏又只有前面的人,腳下不察被石頭絆倒,懷裏的糕點撒出來滾了幾圈,圓圓白白的丸子便沾了灰土,荷包也沾了油,暈了壹點痕跡。她顧不得這些,只是擡頭看隱池,隱池停頓了壹下,沒有回頭繼續走了,江阿攬嘟著嘴也不追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撿起荷包只瞧著,隱池不管她如何,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佛珠被他掐斷,壹百零八顆菩提子灑在了袍裏。

——

“阿攬,世間好玩嗎?”姐妹間瞧著江阿攬回來,圍著她問人世間,江阿攬只攥著荷包不講話,姐妹們看她似乎玩得不好,便也不提這壹趟,想著法逗趣,“聽說了嗎,族主終於報了姑母的仇。”江阿攬興致缺缺地看她,“我阿娘?”

“對啊,姑母之前被青川寺的方丈所害,族主出關之後便去殺了那禿驢,阿攬,妳阿娘的仇可算是報了。”

江阿攬的尖指甲在荷包上抓破了個洞。

——

“隱池!”

隱池的七衣穿舊了,掐斷的佛珠被他求了哪個農家的農婦的縫衣線給串了起來,左壹家右壹家的借宿化緣,苦倒不算多苦,只是所謂的佛理也沒悟出個幾何,聽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耳的聲音,他壹震,不知該不該回頭。

江阿攬不管這麽多,憑著荷包上殘留的隱池的氣息尋到了人,跑到他前頭,卻不知道怎麽開口。阿娘的事知曉了個七七八八,緣是阿娘化形入人世,相中了壹位公子,但公子已經成婚,與妻子相敬如賓,多次拒絕阿娘的情意,阿娘只得回族成家,但對公子的執念愛而不得生了恨,在二人抱著初生的幼子拜入青川寺求佛緣之時闖進山寺,殺了公子夫妻二人,正要對的幼子下手的時候,被現方丈收押入佛龕中,在佛像前渡經九九八十壹天,重入輪回。叫江阿攬說,這事怨不得公子夫妻,也怨不得青川寺方丈,只她身為阿娘的獨女,也講不出不為阿娘報仇的話。若是尋常香客也就罷了,可她夜探青川寺,才知曉那公子的幼子被青川寺收養,入了佛門,法號隱池。

江阿攬沒做錯什麽,卻委屈得想哭,隱池見她在自己面前不說話,又露出離別前無措的神情,再多的氣也沒了,他低頭輕聲,“檀越?”

壹如往常。

隱池從來只叫她“檀越”,無奈的“檀越”,笑意濃濃的“檀越”,生氣卻無可奈何的“檀越”,不開心的時候帶著安撫的“檀越”,有求必應、溫柔的“檀越”,可他從不叫她“阿攬”。

江阿攬緩緩擡頭,壹滴淚下來,隱池霎時手足無措,想掏手帕才想起來前些時日攀山弄丟了手帕,剛要開口。

“妳叫我壹聲阿攬。”江阿攬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袖口,希冀地看著他。“妳叫呀。”

硬要讓隱池叫她阿攬不是不可,只最初二人並不相熟,他便稱壹聲檀越,到後來相熟之後,叫法習慣了便不改了,本也能輕松講出壹聲阿攬,但隱池看著江阿攬淚流滿臉的模樣,竟是說不出壹句話。

江阿攬久等不到,擦了淚笑了聲,“罷了罷了,”她又朝隱池的頭伸手,隱池忖了下沒有躲,任憑她指尖拂過他的淚痣,落在他的眉心,“別皺眉呀,活像個小老頭。”

——

江阿攬就這麽走了,似是追到他只為了壹個稱呼,隱池心裏不太安穩,但是想起江阿攬臨走前笑著揮手的樣子,硬是讓自己放心,越自我勸導,越是惴惴不安。

方丈未定年限,但有所領悟即可。在外遊走了壹個年頭,終是未解佛理,隱池不知該回到山寺還是繼續雲遊,最終決定回到鎮子上,計劃在鎮子上再過些時日,若仍未解,便上山。

至於江阿攬,只是在數個夢中見過,醒來綺夢消散,隱池也不記得夢到何事,江阿攬的模樣卻未隨著夢消散而缺乏清晰,大抵也如她自己吹噓的,天生好模樣,別人斷忘不了。想至此,隱池不禁失笑,笑著便不想笑了,也不知她如何。

江阿攬的心思就差寫在臉上,隱池心裏清透,卻不敢面對。而他的心裏,除了佛,亦是在說著再住進壹個人,可他心小,壹生心裏只能放進壹個,放進了佛,就放不進江阿攬。

罷了罷了。

——

隱池進了鎮子,壹年的時光,鎮子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在集市上走著,也都是些熟面孔,熟到看到了師兄。

“師兄?”

灰袍僧人轉頭,“隱池,妳怎的才回來?”

隱池跪在佛像前深扣頭,久久不起。身旁師兄們瞧著心酸,拉人起來,“雖然弒父弒母之仇不可不報,但那狐妖已付出代價,至於先方丈,他走之前只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似是不準我們追究。”

隱池挺起身子,合十道聲阿彌陀佛,“我知曉,師兄,說來愧對,我對爹娘實在並無太多牽緒,他們之間的糾葛,隱池似是事外之人壹般。而至於先方丈,他料事如神,也是想到了這因果罷,此事,不該代代糾纏,是該有個了結……”話聲未斷,隱池突然睜開了眼。

隱池看著眼前攔著路的狐貍個個化為人形,卻未見到自己想見的模樣,心裏不安更甚,他忙作揖,“各位檀越,請問……阿攬何在?”

為首的編著婦人髻的攔住身後想沖上去的後生,嘆了口氣,“妳隨我來。”

隨她去,去到狐族的部落,隱池也只拿到了壹個荷包,他記得這個荷包,年歲過去,荷包的顏色都褪淡了,還破了洞又被線扭扭歪歪地縫起來,大抵人常用或者常拿出來看,荷包被摩挲得起了毛邊,他的不安在拿到荷包的時候濃聚在心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阿攬的阿娘,就是死在青川寺的那位,殺了青山寺方丈是族主的意思,我們確實覺得不妥,但人微言輕,才造成惡果。阿攬說了妳的事,我們說這恩怨與妳們二人無關,可她說壹定要有壹個了結,我沒想到她的了結,是用自己的命,去賠。我們知道……”

“檀越不必再說,小僧都知曉。”

上壹輩的恩怨,停在這壹代。

 

——

隱池辟了塊地,把荷包埋了立了塊衣冠冢,又在冢邊種滿了青竹,在林中搭了個木屋,終日謄抄經書。

師兄來看,也只能嘆息,“妳在我們這壹輩,資歷最好,對佛經參悟最深,斯人已逝,妳何不回寺,下壹任的方丈,也只由妳擔任。”

隱池只搖頭,披著素衣,手裏不停謄錄。

“妳若只愛她壹人,她也走了,這算不得破戒,妳整日在這抄書,可見心裏有佛,為何不回?”

隱池抄完壹行,放下筆,朝著師兄笑笑,“我心無佛。”

“心裏的人不在了,心裏的佛也沒了。”

 

——

“阿攬,尾巴收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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