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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冬季:一起去看雪

雪球被送到這座動物園的時候,還不到一歲。

他是一頭出生在北阿拉斯加的北極熊,近年那裏的食物資源已經明顯地匱乏,可能是基於生存困難的本能,誕生後不久母熊就拋棄了他。

還沒有學會狩獵的小熊四處被其他成年公熊驅趕,渾渾噩噩地流浪了幾個月,最後餓得昏倒在一塊浮冰上漂流時,幸運地被野生動物保育站的人發現了。

他剛被救起來的時候瘦弱得可憐,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氣站著,但他見到保育人員手上的水和食物,仍努力地想要爬起來進食。

他想要活下去的那份勇敢,紅了大家的眼眶。

他全身的毛都白白淨淨的,像一團初降的新雪,所以保育站的人幫他取了雪球這個名字。

雪球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白白軟軟的,特別乖巧也親近人。每到檢查身體的時間,他都會乖乖地讓人抱著放進體重測量箱裡,睜著渾圓的清澈大眼四處打量,不吵也不鬧,還會蹭蹭保育員的手,像是在說:辛苦了。

雪球只在保育站待了幾個月,就成功融化所有保育人員的心,捨不得送他離開。

保育站只是個中途之家,他們主要負責救助受傷或病重的野生動物,恢復健康的動物們都必須評估適合的地點野放。

雪球的狀況比較特殊,他沒有狩獵能力,野放可能反而會更加危險,甚至成為飢不擇食的公熊的食物,所以在雪球的狀況穩定下來之後,保育站就連絡了一座條件符合的動物園,送他過去的那天大家的眼裡都含著淚。

雪球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是鼻子先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北極熊的嗅覺敏銳,他能分辨出這是一頭比他還要年長的公熊的氣味。

他抖了抖耳朵站起來,發現自己到了新家。

走出狹窄的小山洞,外面是一個面積寬闊的半戶外空間,有一些高低起伏的岩塊,再過去有一片水潭,水看起來冰冰涼涼的。正前方有一面很高的柵欄,柵欄外是一個空曠的廣場,後面和右面都是石頭山,而左邊是一個比較低矮的小柵欄,公熊的氣味就是從那傳來的。

雪球在原地轉了幾圈,終於忍不住好奇心,輕手輕腳地走到了矮柵欄旁邊,偷偷地從縫隙中看看他的新鄰居。

是一頭好大的熊啊,他看起來怎麼沒什麼精神呢,生病了嗎?

在一旁觀察許久的保育站人員和動物園的工作人員們都對這一幕驚訝不已。他們將雪球安排在這裡原是想讓他盡量接觸同伴,加上這裡原本的那頭三歲公熊性格孤僻暴躁,也是想要用雪球的溫柔性格賭上一把,看看能不能感化這頭不信任人類的熊。

然而雪球的膽子比他們想的大──小傢伙看了一會兒正在淺眠的鄰居,竟然抬起爪子攀在欄杆上,腳一蹬一蹬試圖入侵隔壁的家。

雪球雖然小時候被公熊驅逐或追趕過,但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了,他現在就想關心一下鄰居。

工作人員都嚇壞了,他們不擔心他真的翻過去,只擔心他的莽撞行為為惹怒那頭叫做雷伊的熊。

雷伊當然早就注意到這個小不點了,只是他看了不斷在欄杆邊折騰的雪球一眼,又趴下繼續睡大覺。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第一步的接觸總算是過關了。

雷伊是一頭被偷獵者攻擊的熊,他咬死了對方,卻也因為槍傷而奄奄一息。所幸當時及時被保育站搶救,但他見到人類就會展現攻擊性,治療非常艱難,只能麻醉,但麻醉退去後又會讓他非常不舒服,造成惡性循環,他對人類的印象就更差了,傷勢也拖了大半年到一年才慢慢好轉。

原本以雷伊的條件,復原後是必須野放的,但這座動物園當時強力表示想要以北極熊當作賣點,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說服保育站高層同意,所以他被送進來了。

雷伊被關在這個地方將近一年,脾氣漸漸不那麼暴躁,卻變得沉默孤僻,整天窩在小山洞裡動也不動,特地來看他的客人們都相當失望,滿意度打了低分。

動物園也是有些尷尬和頭大。

幸好雪球來了。

而且他很喜歡住在隔壁的大熊。

工作人員首先花了一段時間,每天把帶有雪球氣味的東西放在雷伊的周邊,讓他接受這個新朋友的存在,雷伊看起來並沒有抗拒反應,甚至食慾竟然比以前好一些。

這讓眾人相當興奮,於是他們在一次健康檢查麻醉雷伊的時候,把雪球帶到了他的身邊──雷伊靜靜地沉睡,雪球兩眼放光,大著膽子靠近他的大鄰居,繞著他走了兩圈,最後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下巴──這是一種示好親暱的表現。

工作人員們愣住了,反射動作是想趕快幫雷伊洗澡,否則他一醒來可能會拆了動物園。

但這時候雷伊恰好緩緩醒轉。

他深邃的黑眼珠盯著眼前的小熊,小熊也對他發出了叫聲。

「嗷~」

你好呀哥哥~我是雪球。

眾人屏息,時間彷彿定格在這一刻。

雷伊慢慢恢復了力氣,動了動爪子,人類都以為這頭危險的公熊要展開攻擊的時候,雷伊只是靠近雪球,輕輕舔了他的臉。

工作人員們紛紛激動起來,但是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互相捏胳膊發洩情緒,眼淚不知道是開心還是痛來的。

在那之後,雪球得到一個一起吃飯的同伴了。

他們的魚會放在同一個盆子裡。通常雷伊會讓雪球先吃,雪球的食量不算太大,他飽的時候還有一大半的魚,接著雪球會叼著魚送到小山洞裡的雷伊面前,雷伊便照單全收。

雪球一趟一趟殷勤地運送著魚,幾天下來好像累了。

「嗷嗚。」這天的午餐時間,雪球躺在食盆旁,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工作人員有點擔心,但另一人說小雪球昨天才做過檢查,身體好得很。

他們看著雪球沉默了一會,笑鬧著說,難道雪球是想讓雷伊多曬曬太陽?

果真雪球得到了那頭大熊的關切,雷伊起身慢慢走到雪球身邊拱了拱他的身體,似乎是在確定這小傢伙有沒有事。

「嗷嗚。」雪球沒力氣動,過了一會兒,雷伊默默地把魚撕成碎片,一塊一塊叼到他嘴邊。

雪球立刻跳起來,歡快地啃著容易入口的魚。

誰說熊哥孤僻,他可好了。

雪球得意地想。

工作人員你看我我看你,親眼見證了這小傢伙的演技。

當夠了食伴,雪球開始會靠在雷伊身上睡覺,再度突破了雷伊的底線。

這頭大熊好像天生就拿他沒辦法。

雪球沒事做的時候,會在岩山和水裡跑跳折騰,累了就當場睡倒,有時候就直接掛在高低落差的岩板上搖搖欲墜,這時雷伊就會走過去把他叼回小山洞裡,圈在懷裡睡了。

但只要仔細一看,雪球支著耳朵張著大眼,精神可好了。

他舔舔大熊的臉和下巴,爬到他身上滾下來一次又一次,最後被雷伊的大掌按在身邊。

雷伊低沉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別鬧。

雪球終於滿足了,抱著大熊粗壯的手臂閉上了眼睛。

晚安。

他們的相處超越了人類原本的預期,比預期的更好。

這個結果讓大家都很開心。

當然,雪球也是很開心。

他們倆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不過大多是雪球單向的對話。

雪球一邊吃魚一邊跟大熊絮絮叨叨。

「嗷。」哥看過雪嗎?我有點想念雪了。

雷伊抬了抬眼皮,從鼻子噴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雪球焦慮地用爪子抓抓岩板。

「嗷。」好想在雪地打滾。

雪球越來越常看著那片大欄杆外的天空。

飯也吃不太下了。

「嗷嗚。」哥,我們去看雪好不好?我們一起。

雷伊仍是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雪球。

雪球沒有生病,但是一天一天地消瘦,工作人員都不知所措。

他們原以為開朗的雪球可以安心地在這裡生活,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狀況。

雪球再也不黏著雷伊了,他趴在大欄杆的邊緣。

「嗷嗚。」那邊的雪好漂亮。

欄杆外是動物園的石板廣場和更多的動物柵欄,根本沒有雪。

雷伊坐在他身邊,深邃的黑眸靜靜看著他。

某天清晨,工作人員發現大欄杆角落被挖了一個大洞──兩隻熊都不見了。

原來雷伊一直都知道那裏有個堵得不夠徹底的洞。

那天深夜,雷伊帶著小雪球離開了大欄杆,他們走在動物園裡,小雪球好開心。

他又跑又跳地在前面領著雷伊,一路奔向動物園的大門。

「嗷嗚~」哥,雪就在那裏。

雷伊停下了腳步,他看見的並不是雪。

小雪球回頭,走到他的身邊。

「嗷嗚?」哥,我們一起走好嗎?

雷伊舔舔雪球的臉,又蹭了蹭他的身體,像是一種保護與依戀。

外面很危險,不要出去。

可惜雪球滿心都是外面的世界,似乎不太明白雷伊的意思。

雷伊看著他清澈的小眼睛,輕聲說好。

他低下身子,讓雪球趴在他的身上。

雷伊慢慢走向大門,雪球帶著期待,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踏出大門的瞬間,世界化為一格一格的片狀空間,四面八方突兀地落下巨大的網子包裹住雷伊,雷伊的身體竟散成一堆文字和數字,瞬間消失在這片佈滿是程式碼的空間裡。

「不───」雪球茫然地大叫,他沒有發現自己說的是人類的語言。

【捕捉程序結束】

【空間重新格式化】

【……成功率67%,散失部分意識】

蘇雪耳邊響起刻板的電子音。

他變回人類的樣子,是一個年約三十,長相清秀,身材纖細的男人。

他呆愣地跪在虛擬空間裡。

「蘇先生,你做得很好。」監控室傳來毫無情感的人聲。「謝謝你的配合,我們下次就能完全找到他。」

這一刻,蘇雪終於想起他在做什麼。

他的伴侶嚴珩,是一名電子數據科技研究專家,偶然間找到了長生不老的方法──將人類的意識和記憶轉化為一串數據,存進網路空間──像是轉移了靈魂,永遠地生活在虛擬的世界裡。

這個研究可能會造成世界和歷史重大改變,嚴珩曾和他說過,他覺得不應該公開。

但這個消息還是意外洩漏出去了,當時嚴珩沒來得及留下任何訊息,就躲進了人類無法碰觸的世界──網路空間。

那時,蘇雪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哭了好久。

有一些人想要找到嚴珩,讓他交出靈魂不滅的秘密。

他們花了很多時間找他,但嚴珩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只要發現異常數據接近他的領域,他就會立刻轉移所有資料,把自己的足跡清得一乾二淨。

最後他們找上了蘇雪,請蘇雪用他們兩人之間的回憶,設計引出嚴珩的陷阱。

蘇雪說,嚴珩說他最喜歡的是雪。

他們搜索到嚴珩的領域,幫蘇雪安排了一個不會被察覺的身分接近他。

然後對蘇雪下了暗示,找機會帶嚴珩踏出他防守嚴密的領域,在那一刻,外面的人就有辦法捕捉他。

嚴珩真的跟他一起走了。

蘇雪當初答應這些人的理由,只是想再見愛人一面。

但嚴珩不是想看雪。

他也只是想見愛人一面,他捨不得拒絕愛人的請求。

蘇雪後悔了。

他流不出眼淚,可是他的悲傷溢滿了空間。

「……蘇先生,請準備進入下一個領域。」

「……蘇先生?」

嚴珩,一起去看雪,只要跟你一起。

蘇雪輕聲說,他不知道嚴珩能不能聽到。

蘇雪的面前出現格子狀的大熊,那頭熊的眼神和以前一樣沉穩溫柔。

然後,他發現自己又變成雪球。

【警告,目標出現】

【警告,目標正在修改空間數據】

【啟動緊急捕捉程序】

【…………】

【目標散失】

【蘇雪模擬數據散失】

【蘇雪生命體徵停止】

暗戀鄰居的影帝/遍布著程式碼的四度空間/雪

回作家的PO

回應(2)


你才是影帝吧!看到後面才發現是楚門的世界!
大熊小熊的Discovery很可愛很有畫面,可愛到後面發現是人之後還有點失落XD
但最後大熊小熊可以在網路世界相聚,你們給我一起去抓魚散步、當個快樂的熊熊眷侶喔!!
2021-01-26 23:2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謝謝~~////寫動物真的太開心惹////
大熊小熊會幸福的!!!
2021-01-27 00:15回覆

我這人很簡單,有小動物有推~何況還是影帝級的小熊XD
但這究竟算BE還是HE呢⋯⋯後面有種百轉千迴兩人總算能在一起的傷感。「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2021-01-26 10:58 透過電腦版 回應
非常感謝留下回應////
我也對小動物沒有抵抗力!!!~(但筆力不夠寫不出他們可愛度的百分之一)
我相信大熊跟小熊只要能夠在一起,就是HE T-T!
2021-01-26 20:00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