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沾零《當你走入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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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稿人

時間是晚上7:27,她打開了今天的檔案。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整間辦公室裡只剩她一個人,只有自己桌子上的檯燈亮著,周圍是黑暗一片,這無所謂,因為她的工作在電腦裡完成就好,在電腦裡處理著那些稿件,感到額外開心。

其實可以不用加班的,但若早早下班回家去,也是拿出新買的小說來看整個晚上,那不如留在公司裡,一面校對著別人的稿一面讀著那些故事,也是等於在看書,還有加班費拿。

她嗜讀。

連吃飯時也要拿著報紙看,這導致她的朋友極少,當別人在餐廳跟朋友胡鬧調笑的同時,她都在座位上吃著自己的便當看著報紙、雜誌。

有時候她會想,能夠把那些字吃下去不知該有多好,只是會消化不良。

從自己的筆電裡抓出不少歌傳輸到辦公室的電腦裡,所以當工作時,她也不會錯過蕭邦、德布西、巴哈等,這些她可以聽一整天、一整個禮拜。

今天校的都是小有名氣的作家的稿,內容不外是對於人生的感慨等等,她感到有點膩,開始搜尋電腦裡那些分類,看到了一個資料夾寫著:「備取」。

這資料夾裡的都是一些尚未出名的投稿人作品,或是總編輯說要再觀察看看的文章,主要是要觀察市場接受度,讀者的喜好頗難掌握,他們必須小心行事。

打開了資料夾,想找一些故事性高的作品來看,找著找著,找到一篇名為「迷亂」的作品。

她知道這篇作品,總編輯說這個投稿人雖然創意不錯,但文筆實在不怎麼樣,節奏的掌握也不流暢,她想好好看看這個作品,反正,時間很多。

這是一篇犯罪短篇小說,裡面的主角綁架了一個富豪的小孩,並成功地獲得贖金跟逃離警方的追緝,主要是主角留下的線索極少,警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犯罪者的真實身分,或許連他從身邊走過都還不知道。

她看完這篇作品,在心裡頭讚嘆那些小技巧,開始佩服這個作者豐沛的想像力。

時間到了9:05,她肚子餓了,從抽屜拿出早上買的巧克力,配著報紙就嚼了起來。

她看著報紙,翻到了社會版,裡頭有一則新聞看了三遍,先是隨意瀏覽過,後來又翻回來看了一次,覺得怪怪的,又再從頭看了一遍。

那則新聞是講幾個月前的一個富豪的孩子被綁架,這個富豪是聲望極好的一個成功人士,生意頭腦好、人緣極佳、甚至有人提議他去從政;孩子最後雖然贖回來了,但富豪用重金懸賞要抓出這個犯罪者,這則新聞一時間轟動了社會。

她漸漸感到一陣奇異,打開了剛剛讀的那篇「迷亂」,再仔細看了一遍。

「這個故事不就是這則新聞?」她在心裡想著。

她拿著鉛筆「叩叩叩」地敲著桌面,在心裡盤算著一些事,周圍的黑暗識相地沉靜著,迴響在整間辦公室的只有筆敲桌面的聲音。

她想著自己是否是生活得太無趣了,這一切的閱讀、工作,都沒有比她現在要做的事來得刺激,那麼,自己根本就是個活在荒蕪城市的無聊女子。

決定好了,打開電子信箱,輸入「迷亂」這個作者的電子信箱地址,在信件內容上寫著:「陳先生您好,敝公司對您的小說相當感興趣,有出版的意願,可否在禮拜六的下午兩點於藍之牟咖啡廳跟您相約見面,談談出版計畫?」

按下傳送鍵,她開始想著怎麼對付這個嫌疑犯。

很顯然的,這個嫌疑犯對於自己的行為感到很得意,那麼他有可能是個極端自大的人,她決定去買錄音筆,在見面時藉由套話錄下他的犯罪告白。

查看電子信箱,發現那人回信了。

「感謝貴公司對於我的故事有出版意願,小弟深感榮幸,那麼就依約定見面,謝謝。」

她用力地握拳並在心中大喊:「yes!」在巨大的沉靜黑暗中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辦公室。

隔天放假,在梳洗後去電腦街買了錄音筆,今天下午就要和那嫌疑犯見面,她心中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莫名其妙地在心中想到了個無聊的句子:「恐懼是最具自毀性的武器,但對即將自殺的人來說卻是福音。」

她連絡了當警察的好友傅永,把計畫跟他講,傅永本來堅決反對她單獨前往,但爭不過她的堅持,便說:「我隨時在咖啡廳外待命。」並裝了監聽器在她身上。

傅永裝完監聽器後說:「等這件事完了,妳會跟我約會嗎?」

她無奈地微笑道:「我不想破壞我們的好朋友關係,再看看吧。」

傅永搔了搔頭,尷尬地笑了笑。

下午兩點到了。

她早就坐在咖啡廳裡頭,無聊地眼神飄忽望著店內擺設,她很喜歡這家店,原因是老闆總是放著古典樂跟爵士樂,製造了一種很尖銳的舒適情懷,裝潢燈光也讓人感到安心,整個氣氛跟外頭紛擾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隔閡,主要是她喜歡像是被隱藏到角落的不起眼人物地聽著煮咖啡的呼嚕聲跟那細微的客人談話聲,那讓她有活在電影或小說裡的感覺;低頭檢查自己袖子裡的錄音筆後,抬頭望見門口走進個俊俏的高大男子。

那個男子有著劍眉,眉宇之間英氣勃發,五官也很適得其所地長在那裡,她覺得他好像古希臘的完美男子,在斜灑進來的陽光下宛如美術教室的石膏像,且有一種清新溫和的味道,她心突了一下,並在注意到他的頭髮時回想起高中的下課時光。

那男子朝她走來,說:「李小姐嗎?妳好。」

她微笑著點頭,但無法遏制自己不看他那清澈的眼睛。

「你好…..是陳先生嗎?」她說。

「是的,我一眼就看出來是妳。」

「為什麼?」

「妳看起來對生活的乾燥感到煩躁,並一副想追求生命的意義的樣子。」

「光從我這頂誇張的毛帽就可以看出來?」

「從妳漂亮的眼睛。」

她腦中一面享受著眼前這個美麗生物帶來的視覺刺激,一面想著:「從油嘴滑舌看來,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我一定要錄下你的犯罪告白。」

同時微笑著說:「陳先生真是會說話,那麼我們開始吧。」她悄悄地按下了錄音鍵。

她望著那男子說:「我們老闆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他很喜歡裡頭那些聰明的技巧,他覺得那裏面的一些橋段太真實了,這個故事不會是真的吧?」這是一招險棋,但她寧願賭賭看。

「妳說呢?」那人微笑著,他的笑容如果配上陽光應該很迷人,但她只想像著這男子被關到監獄的情形。

「我也不知道,但我們老闆說,希望是真的那出版才有可看性,您可以放心跟我說,我有職業道德,不會告訴別人的。」她想著「職業道德」這幾個字的真正意義,並感到一種嚴重的矛盾。

那人繼續微笑,「我不怕別人知道,但我只想妳一個人知道,是的,是真的。」「是真的呀,好厲害,那主角不會就是你吧?」

「當然。」

「那你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下擄走他兒子的?」

「我跟他兒子是好朋友。」

「你怎麼會跟他兒子是好朋友?」

「他是我老闆。」

李小姐在此時有種奇異的感覺,感覺誇張的社會新聞正發生在她眼前,她開始想著這些東西跟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之間那道鴻溝。

接下來的時間她將「迷亂」裡頭的一些精采的地方問個仔細,那人將所有的技巧的來龍去脈都解釋得清清楚楚,她一面聽著一面露出在職場上訓練出來的假微笑,為了放鬆他戒心,她還把話題牽扯到他喜歡的食物上,他說喜歡吃義大利麵,她半開玩笑地說那不就跟村上春樹一樣?他回說村上春樹是學我的,她一面開著玩笑一面想著:「一切都是為了正義,忍忍。」

最後她半嘲諷地問:「那麼,你怎麼打算花這筆錢呢?去大溪地住個一年半載?還是去法國鄉下喝盡美酒?」

那人摸摸鼻子說:「我把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

她感到一種錯亂,睜大眼睛說:「全捐了?一毛都不剩?」

「一毛都不剩。」

她有點不相信,但根據整段談話他細節的真實度來看,他不像是在說謊。

「捐給了哪個單位?」她問。

「那不重要,我自有辦法。」

「那你為何要出版這本書?為了證明自己很厲害?」她竟然開始有點生氣,眼前這人,把自己的人生看得太輕了。

兩人之間浮著某種尷尬的氣氛,咖啡廳的小提琴樂也變得尖銳了起來,那人不可能沒察覺到她的怒氣,但他緩緩地說:「我是個鄉下人。」

她等著他說下去。

「幾年以前,我隻身要到這個都市找工作,在坐上客運前,我發現自己把錢弄丟了,一毛都不剩。」

他摸摸鼻子,一副沉浸到了舊時光的樣子。

「就在我想放棄一切的時候,有個女孩發現我的窘態,走過來借錢給我,並跟我說不用還了。」

「說來好笑,我那時竟然就對那女孩有好感,問了她名字後,就上車了;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我一直在找她,如果她沒有借我錢,我可能會去當流氓或流浪漢……我真的很感謝她。本來我是不看書的,但有一天我朋友拿一本書借我看,我無聊地翻翻後頭的工作人員,就看到了妳的名字,李芩。」

這時咖啡廳的音樂突然緩和了下來,她突然有種自己好像不是活在此時此地的錯覺。

她在腦中對這件事的回憶漸漸清晰了起來,想到了那個亮晃晃的下午,自己在故鄉的客運站,的確拿錢給一個落魄的人。

這人作了這麼多事,就只是為了吸引她注意?她在懷疑跟感動之中游移。

那人盯著她許久,緩緩地說:「那是一本推理小說,我猜想妳喜歡推理小說,所以才想了那些技巧。」

李芩不知該說些什麼,下意識地摸摸錄音筆,還有思考這支錄音筆會造成的後果。

她突然對眼前這個人的長相、迷人的聲線什麼的都不在乎了,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在心底升起。

「你……你找到我就還錢就好了啊,為什麼要做違法的事?」過了許久她說。

「妳會知道為什麼的,現在,把綠音筆給我吧。」

李芩感到一陣惶恐,緊張地說:「你在說什麼?」

那人微笑道:「沒關係,我早就猜到了,我只是想對妳誠實,但這支錄音筆……我很喜歡,送給我了吧?」

李芩再也無法抗拒他那些時不時的小幽默,但她也無法決定要不要交給他,最主要的,她不想承認自己本來是要對他錄音的。

「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有事要先走了。」她起身離開座位,朝外頭走去。

那人並沒有攔阻,她走到外頭,從溫和的咖啡廳氣氛一接觸到繁忙的現實世界有點不適應,看了看停在對街的傅永的車,裡頭應該至少有三四個便衣吧?突然不知該怎麼辦地站在那裡,那人從咖啡廳裡衝了出來,跑到她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說:「李小姐,我不能放妳走。」

李芩在混亂的此時只看到對街傅永的車門打開,衝出了一堆便衣,每個人都將槍口對著那人,一面靠近一面喊道:「跪下,不准動!」

那人一把伸進李芩的袖口,搶過錄音筆,朝反方向跑去。

傅永率先開槍了。

「碰」地一聲,那人應聲倒地,李芩尖叫了一聲慌亂地衝了過去。

那人面朝下地趴在血泊中,李芩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亂,「你…你別死……喂。」她一面說一面將那人翻了過來,看見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著,她將錄音筆從他手中拿了過來,並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這支錄音筆的顏色不適合你的風格,交給我吧。」

那人苦笑著。

李芩發現他好像想用手摸摸她頭髮,但他的手在發抖。

傅永等一干便衣衝了過來,拿出手銬,將那人銬了起來,押上了車。

「芩,這裡交給我們,妳先回家吧。」傅永說。

李芩有點不知所措,看著他們魚貫上車後,獨自一人走在街頭,漫步了許久,她從下午走到晚上,看著華燈初上的這個城市,感到麻木;最後走回家,開了門,萬分疲累地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

一覺到了隔天早上,她醒來後洗了個澡,泡了杯咖啡,一面喝一面拿出報紙來看,今天的頭條是那嫌疑犯的老闆,也就是那個富豪因為涉嫌建築弊案被起訴,證據確鑿,所有的報導都指出他從中貪汙了大筆金錢,她在心裡想著:「這個國家都是被這種人害的。」想著不知還有多少人在做著這種卑鄙的事,感到一陣鄙夷。

她將錄音筆接上電腦,仔仔細細地聽了一遍後將檔案圈了起來,按下刪除鍵。

這是個美好的早晨,陽光很溫馴地從窗外鑽了進來,她享受著一天之始的美好,撥了通電話給傅永。

「永,你那邊當時有錄音嗎?」

「當然有。」

「可以刪掉嗎?」

「為了妳,當然可以,但妳要請我吃飯,跟他一起來。」

「謝謝。」

「對了,我們在他身上搜到了捐給慈善單位的感謝函。」

「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忘了問那人被送到哪家醫院,不過沒關係,等下再問。

她想著這一切,最後決定明天上班時,要把「迷亂」從公司的電腦裡刪除,她不想這件事被別人知道。

思考了一下,自己沒做過菜,但她打算先煮鍋人參雞湯,再在雞湯裡加入那人喜歡吃的義大利麵,她想著他開心地吃著的樣子,感到一陣歡愉,同時也不小心加了過多的鹽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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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過類似的事⋯⋯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是真得。
2019-09-01 18:4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真的?!太酷了吧~
2019-10-01 20:57回覆
好看
好看!
2019-08-31 23:19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你~^^
2019-10-01 20:58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