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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找女朋友

高二那年,巷子口那家雜貨店的兒子回來了!

附近鄰居都很好奇雜貨店的兒子不是在外面讀到大學畢業還進了一間挺不錯的公司,聽說薪水很高啊,怎麼才幾年就回來了?各方三姑六婆使盡渾身解數就是想從任何一個可能知道什麼內幕的人身上得到半點雜貨店兒子回來的真相。

這件事情在鄉下地方足足當了大半個月茶餘飯後的話題,平常總是節儉得要命的阿姨阿罵,三不五時就要晃到雜貨店去買點東西順道打聽消息,每個女人都在私下較勁到底是誰能夠得到第一手的內幕情報,大概就能在這個鄉下地方登基為王,成為king   of   gossip。

這段時間家家戶戶每個孩子家裡都有吃不完的糖果餅乾,史稱八卦盛世。

當然最大的獲利者,就是雜貨店老闆,那段時間店裡的糖果餅乾家常用品被掃得一乾二淨,庫存還清了兩、三波,數錢數得眉開眼笑,好不快活。

他高二,十七歲。雜貨店的兒子,比他大了十歲,現年二十七。

他還是記得小時候,應該是十年前,他差不多七、八歲左右的年紀,也許還更小。總之當時附近年紀差不多的小孩都會玩在一塊兒,那時的孩子王就是雜貨店的兒子。

明明該是忙課業忙照昏天暗地沒時間和他們這群小鬼頭廝混的年紀。雖然他時間不多,但他手裡的糖果很多,樣樣都是小屁孩眼中的precious。

曾經他也是雜貨店兒子的糖下之臣。

直到後來因為蛀牙太嚴重被媽媽勒令不准再吃甜食,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跟著雜貨店的兒子一起玩。

他等到夜深雜貨店都要打烊了,才偷偷摸摸在鐵門完全拉上之前站在雜貨店的鐵捲門外。裡面的人注意到外頭多了一雙鞋,於是停下動作,想看是哪個小鬼在搞鬼

站在外面的人蹲得很難看,壓低身體幾乎快要躺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從狹窄的門縫向雜貨店兒子打了聲招呼。

「喲!」

雜貨店家的兒子一度考慮要不要一腳踩在眼前這個大屁孩腦袋上,後來他想想還是算了。重新推高鐵捲門,把人放進來,這才將鐵捲門一口氣拉到底,砰一聲在坪數不大的雜貨店裡顯得很巨大,他不由得捂著耳朵,皺起眉頭。

「門關那麼大力幹嘛?」

「我問你喲個屁?」

兩人可以說是異口同聲,同時的停頓是在禮讓,最後換來的是誰都不想開口。

雜貨店裡的大燈已經關得差不多,只餘下櫃檯旁的老舊長型檯燈猶如風中殘燭,還有連接著店面以及雜貨店一家人住處的入口那一盞微弱的日光燈。他借著這些光線,視線透過鏡片有些困難地逛起在三姑八婆進攻一輪之後,被清空得差不多的貨架。

「被搬得還真空耶,叔叔一定很開心。」他從貨架裡撈出一包大概是放得太裡面而被忽略的奶油椰子乖乖,從口袋中掏出十塊錢扔給雜貨店家的兒子,便自顧自地打開包裝,一粒接著一粒丟進嘴巴裡。

「欸。」這一聲欸的尾音拉高了一點,背後的語氣有點複雜,他聽出來了,像在回答他那句話,也好像有點無奈於現況,「叫貨了,後天才到。」雜貨店家的兒子拉了張鐵椅過來,大咧咧坐在店裡為數不多的空地,宛如包公夜審烏盆:「你沒事這麼晚過來幹嘛?」

他又塞了一粒乖乖在嘴裡,偏過腦袋想了想,「湊熱鬧。」

空氣沉默一瞬,最後是雜貨店家的兒子噗哧一笑,起身把才挪過來都還沒坐熱的椅子搬回收銀櫃檯後頭,順手把燈關了,自個兒走回家去。

反正他也知道關門之後該怎麼離開雜貨店,他也沒跟雜貨店老闆跟老闆娘打招呼,自己偷偷摸摸地跑了。

他想問的很多,不過對雜貨店兒子來說,他的問題可能和那些想探聽他到底為什麼回來的那些三姑六婆差不多。

離開前他摸了一支棒棒糖,一支八元,但他放了十塊在桌上。沒人替他找錢,他只好明天再過來一趟,叫雜貨店兒子把多收的錢吐給他。

有可能是因為回憶總是特別美好,當時十七歲的他和七歲的他,不只年紀相差十歲,他們的其他差別也很多。像是那時雜貨店兒子已經長得很高,他還是小不隆咚一小隻,體重還很輕,有一次雜貨店家的兒子心血來潮拎著他的衣領,竟然還真的能把他跟小貓小狗一樣拎起來。

他沒忘記那時被抓起來的恐懼,第一時間憑著本能尋找安全的地方,後來大概是抓到雜貨店家兒子的手臂,所以他就安全了。實際上之後發生的事模模糊糊,他忘得很有點乾淨,這表示那八成是什麼不願意回想、要是想起來會很可怕的過去。

小時候他們的感情很好,現在也不壞,是能夠隨時晃過去玩,甚至過夜的交情。

所以雜貨店家的兒子十八歲高中畢業,考上外地大學之後,他那年的暑假全放在雜貨店老闆他家了。他爸媽還跟雜貨店老闆夫妻倆開過玩笑,說他其實是爸媽從雜貨店那邊偷抱回來的,他是雜貨店家的小孩,才會跟雜貨店家的兒子那麼親。

那段時間他還真的希望他就是雜貨店家的小孩。

後來就不想了。

他讀的高中不知名,但校方有個當名校的夢。

夢想若是想要成真,代價就是壓榨他們這些學生,才高二就被逼得每天都得在學校待到九點多的晚自習結束之後才能離開。

因為這樣,他一直沒去雜貨店討回他的兩塊。

第三天好不容易從名義上的晚自習,實際上還是有老師在台上教進度的地獄中短暫脫離,他跟同學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劫後餘生感言,眼角餘光瞥見雜貨店的兒子騎著雜貨店老闆寶貝的老野狼出現在校門口,彷彿成為來往學生的目光焦點,他的大腦當機了一秒。

九成九是念書念累的。他以為是幻覺,可是同學用手肘撞他,因為雜貨店的兒子走過來了,跟他同學自稱是他鄰居家的哥哥,再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綁走了。

他一直聽說野狼是把妹的好朋友,班上有些男生時常聊著要怎麼弄到一台野狼載女孩子出去,就可以趁著催油門加速的機會,讓女孩子整個人貼在背上。光想像背後並不存在的體溫與柔軟的重量,就能讓他們發出一陣陣狼嚎。

現在他體會了一把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身上沒有什麼柔軟的地方,坐上車之後也不知道他是要握著身後的桿子還是哪裡,兩隻手僵硬地放在大腿上。

隨後雜貨店的兒子抓著他的手往前拉,這意思很明顯,他索性整個人趴在對方背上。

十月底的晚上還很熱,坐著摩托車吹的夜風涼涼,他感覺到懷裡抱著的那個人身上的體溫,還有一股淡淡的味道,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他猜應該不會是肥皂還是沐浴乳,總之聞起來不難聞。

「你太閒喔?還跑過來載我。」

「不快把錢找給你,我怕有人告我侵占。」

安全帽底下的聲音很模糊,他聽清楚了,哈哈哈地笑了很久。

結果還是沒人知道雜貨店的兒子為什麼會回來,放棄那麼好的工作。在外地的生活,不管怎麼過都比鄉下方便。反正人家就是回來了,繼承家業,明明雜貨店老闆都還不到退休的年紀。

夫妻倆順勢開始了他們的環島生活,一年待在家裡的時間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兩個月,剩下的時間都在外面跑。

沒人知道他們的花費哪來的,都猜雜貨店家的兒子之前的工作一定很好,薪水很高,也許不是辭職回來的。現在不是很流行拿股票分紅?搞不好人家做了大事業,事業大到有別人專門幫忙管,所以才會回來接手這一間小小雜貨店,小說裡的總裁都嘛這樣玩。

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經不起邏輯的摧殘。

一年多過去了,他高中畢業,換他考上外地的大學。那陣子他還是花在雜貨店的老闆他們家,但這回不會有他爸媽跑去跟人家開玩笑說他是從雜貨店那裡偷抱回來的孩子。

偌大的屋子也只有他跟雜貨店家的兒子兩個人。

在鄉下開雜貨店是一個非常非常輕鬆的工作。

雜貨店裡的品項不多,大多是一些生活必需品,還有拐騙小朋友用的糖果餅乾一大堆,他記得小時候很羨慕雜貨店的兒子,覺得一定是想吃什麼就拿什麼,還不用花錢。

事實不然,他砸了幾百塊在雜貨店的老舊收銀機裡面,他算一算他大概吃了一箱的椰子乖乖,幾十支的棒棒糖,一天兩瓶的飲料。

有人笑他再不動的話,變成豬了怎麼開始花漾的大學生活,這樣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他們第一次談及這樣的話題。

他思考兩秒,咬著棒棒糖老成得像是抽了一根菸,「我才不找女朋友。」

「這種話我聽多了,最後還不是……」

「我不找女朋友。」他強調,他平常講話很少會強調什麼,一旦需要特別強調,他也只是把同樣一句話再說一次,同時嘎啦嘎啦地咬碎了嘴裡的糖。

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有點像告白。

從小的崇拜、羨慕、好感,青春期認識了真正的自己,恐懼、困惑,花了好久才明白他並沒有和其他人不一樣。接著那個人回來了,一切的感情累積成更深的,喜歡。

他沒有不一樣。

他突然很緊張,看著雜貨店兒子臉上的表情,好不容易蓄滿的勇氣值像被戳了一針的氣球一樣,沒爆開,卻漸漸消了氣。

雜貨店家的兒子幸災樂禍,「我就等你打你自己的臉。」

才不會,他想,他絕對不會交女朋友。

他喜歡的是男人。

每次放假他都會不辭辛勞跑回家,在真的回家之前先到雜貨店去晃一圈。

雜貨店家的兒子已經回來快兩年了,再也沒人去探究他到底為什麼要回來,而雜貨店家的兒子也漸漸轉職成「巷子口那家雜貨店的老闆」,會用手指縫夾滿棒棒糖當作他的攻擊方式,因此每個媽媽牽著孩子路過通通避之唯恐不及。

就怕自家小孩被拐進了糖果屋裡面,換回一嘴蛀牙。還有人說雜貨店老闆跟幾條街外那間牙醫診所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官商勾結。

雜貨店老闆只要一看見他大包小包站在店門口,就知道這小孩連家都不先回去,直接跑過來了。於是他龍心大悅,犒賞一根棒棒糖以茲獎勵,完全不知道眼前被他當成三歲小鬼的人正在思考什麼時候才能啃到雜貨店老闆的棒棒糖。

他終究,還是沒敢說出來。

也許這樣的關係還挺不錯的。

他幾個要好的大學同學都知道他把心上人藏在老家,卻一直沒表白過,只知道對方的年紀比他大,紛紛笑他的對象說不定還是一個有夫之婦。

他鄭重強調,對方是單身。單身。單身。

於是大家換一個方法笑,笑他每次放假回去都是要抓奸。

要是真的抓到什麼,他們是一定要看戲的。但他們也不會那麼冷血無情地希望真的抓到什麼。

單身狗也有單身狗的尊嚴,就算他們中出了叛徒,那也就這樣吧,這是個文明的社會。

每次回來他總是背負著好友們的祝福與詛咒,一路緊張地站在雜貨店老闆店門口,見對方還是一個人,懸在心裡的那顆大石頭才輕輕放下。

「叔叔阿姨他們還沒回來嗎?」

台灣是個很好的地方,真的要慢慢玩,可以玩很久。

「你是在笑我是個獨居老人嗎?」升級後的雜貨店老闆翻了個白眼,用棒棒糖堵住屁孩的嘴。

橘子味的,是他最喜歡的口味。他用牙齒咬著白色的塑膠棒成功取得棒棒糖的所有權,「你請我的,別想我會付錢。」

「十塊我還請得起啦。」說完,雜貨店老闆就把他趕回家。

反正東西放好,他還是會跑過來,帶著他家煮的晚餐。

現在他爸媽的玩笑已經變成思考著要不要從前任雜貨店老闆夫婦那裡搶回現任雜貨店老闆的扶養權。

雜貨店老闆知道這件事後,語氣很平板,假裝驚訝的演技爛到沒臉看:「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家的雜貨店事業做這麼大。」

大一。

大二。

大三。

大四。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兩個人,不同的是外貌。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會被現任雜貨店老闆一手拎起來的小屁孩,也許本質同樣還是有點屁,也沒長得和大樹一樣高,但只要比現任雜貨店老闆高就夠了。

三十二歲的現任雜貨店老闆成天諷刺他是吃了肥料才會長那麼高。

不是肥料行賣的那種,是傳統堆肥。

他聽著雜貨店老闆帶酸的諷刺沒說什麼,只想著原來比對方高是這種的感覺。很新鮮。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他覺得雜貨店老闆就像他的天,沒想過原來他們的角色也能互換。

「我吃的還不都是你餵的。」說這話時,他嘴裡還真有一顆雜貨店老闆塞過去叫他閉嘴的棒棒糖。誰叫他說話口無遮攔,幾個月才見一次面,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變矮了。」

身高永遠是絕大部份男人的逆鱗。

碰了會高潮那種。

橘子味的棒棒糖摻著濃濃的化學香精,他已經對這味道上癮,戒不掉了。

回家之後,等兵單;幾個月的兵役,退伍。

他的人生就像複製了雜貨店老闆的軌跡,複製般的順遂。

他的工作也找得很快。大四時學校搞了個就業博覽會,讓外頭的各種公司企業像皇帝選妃一樣進來挑選優秀的秀女再等著淨身入宮。他也是被選上的一員,但他那時就跟挑中他的幾個皇帝說想等退伍再考慮工作。不少皇帝不能接受「皇上,奴家要去當兵」這樣的設定,一個一個跑得沒影。

只有一家,不知道哪裡弄來他退伍的消息,才回家沒休息幾天就接到人事打來的電話,說只要他願意,隨時上班都沒問題。但這應該不是建立在他願不願意的情況,而是那部門到底多缺人?

缺人也罷,他還缺工作呢。

所以他就去了,進了一個部門,當了幾年社畜,隨著對業務的熟練,工作也越來越忙。他再也不能像學生時期一樣,能在每個假期溜回老家,看看有沒有哪來不長眼的敢峛覦雜貨店老闆,只能偶爾通個電話,他還得裝出一副他有多菜才會被工作壓垮的樣子,向雜貨店老闆裝可憐。

接著會在幾天之後收到一箱宅配送來的零食。

簡直還是把他當成三歲小孩。

啊,就算抱怨,他的語氣也充滿了棒棒糖那股酸酸甜甜的橘子味。俗話說每追佳節倍思斯,對不起,他每吃糖果加倍想的,是那個家裡開了雜貨店又比他大十歲的老男人。

嘴裡的糖多甜,他的思念就有多深。

部門裡有個同事因為生涯規劃的關係要離職,職務交接便算到他頭上。同事在公司待了很久,十幾年有,是個小主管,而他正是熱門的小主管接班人選。所幸他為人還算圓滑,在職務交接上面,同事幾乎知無不言。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公司內部不為人知的小八卦。

「我看到你是那裡人才想到好幾年前我們部門來了一個你同鄉。」

聽到這句話,他腦袋上的雷達開始運轉,大腦也迅速篩選出同事所指的可疑人選,根本就只差沒指名道姓地把手指按在雜貨店老闆的鼻子上大喊兇手就是你。

但他沒吭聲,當個乖乖聽八卦的好寶寶,適時表現出好奇心,就把一個故事的真相給聽個七八成,剩下只差再和當事人對質。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聽完這個故事之後,他的心情非常不美麗。

公司是做貿易的,和國外客戶時有往來,但頂頭老闆很愛家,公司隨處可見神聖婚姻建立在一男一女的家庭之上,已經有無數人吐槽過這些標語根本把單身家庭當成屎。但領人薪水,吃人頭路,老闆在身上潑屎也只能笑著接受再回家洗乾淨。

後來他的同學都知道他是個GAY,他在親友面前也出櫃了,爸媽異常開明,還問他啥時能帶個兒婿回來。

但在公司他是個深櫃。

公司很好,薪水他滿意,升遷也順利,人生就是不斷地對著各種狗屎妥協,這一點他還能忍。

然而大老闆雖然總是大聲疾呼吾愛吾家,可底下員工對家庭的定義還是不同。

那個同事嘴裡和他同鄉的前員工,就在公司裡被另一個躲在櫃子裡卻又抵擋不了美色的渾蛋趁著加班公司沒幾隻小貓時襲擊了。那王八蛋還惡人先告狀,把所有的屎潑在前員工身上,於是前員工狼狽簽下自願離職書,連去勞工局申訴都沒。

他意外冷靜,只提出一個假設。

「如果我現在也離職會發生什麼事?」

「欸?」

那時的他,和被迫離職的前員工一樣年紀。

他想的不是忍氣吞聲,他想的是那個還在公司裡混得風生水起的王八,想著他都還沒對雜貨店老闆伸出狼爪,他悄悄地喜歡了近二十年的人就這樣被個王八蛋給碰了。

就算是未遂也一樣罪無可赦。

他想過用最直接粗暴的方法,也用過強者我朋友的隱喻向死黨聊過這件事。他們沒叫他承認他就是他朋友,只和他一起義憤填膺,還熱心提供不被告不坐牢的各種陰狠解決方法。

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豬葛亮。

這個局,他佈了整整一年,收集了老王八蛋平常私下仗勢欺人的證據,還意外開啟老渾蛋盜用公款的支線任務。

沒聽過支線任務比主線還賺的。

他臨時請了特休,回家。

到家時,正好趕上雜貨店關門的前一刻,他走上前用手臂擋住正被往下拉的鐵捲門,壓在手上的力道讓他差點站不穩。

「……你發什麼神經?」雜貨店老闆一臉見鬼。

十幾年過去,曾經的意志風發都被歲月磨鈍了銳利。

他不是說雜貨店老闆變胖。

「沒發神經。」他嘆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同時取得推人入屋以及抱人入懷的成就。

雜貨店老闆還以為他工作不順回來找他撒嬌呢。

他的頭靠在雜貨店老闆的頸窩,輕輕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以前還會加個哥,現在他不想了。

「我說過我不會找女朋友。」

「你每次回來都要強調一次,你還想強調……」腦袋卡了一下。

「告白同時強吻對方,你覺得怎樣?」

「三、」

小字出師未捷身先死。

腦袋卡了那麼一下瞬間,雜貨店老闆就知道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強調同一件事情背後的意思。  

強吻已遂,最後敗於雜貨店老闆的鐵頭功,他的腦袋還有些嗡嗡作響。

「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的可能性?」雜貨店老闆的白眼可以翻到後腦勺。

穿著一身合身西裝卻自覺地跪坐在地板上的人仰頭看向雜貨店老闆,老實回答,「我用賭的。」並且在雜貨店老闆開口之前補充:「賭博這件事的重點不在過程,而是結果。除非你說我賭輸了。」

雜貨店老闆被堵的啞口無言。在性向方面他的確賭贏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為叫性騷擾?」

他跪坐的動作很標準,「知道。不過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工作嗎?」先前只是單純認為到處宣傳自己在什麼地方上班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現在他倒有些慶幸當初的自己相當機智,沒亂說話。

「你在哪裡上班跟你對我性騷擾有什麼屁關……」

「我知道你回來的原因了。」他看著表情瞬間陷入錯愕的雜貨店老闆,抬起手,碰上對方不由自主握起拳頭的那隻手,掌心由外向內包覆,就像要接納被隱藏十餘年的秘密,「叔叔和阿姨也不知道,對不對?」小時候的他沒少和前任雜貨店老闆夫妻探聽過這些事。

前任雜貨店老闆夫妻的表現就是一問三不知。他們和他家有互相抱小孩回去養的交情,他知道雜貨店老闆夫妻不會在這方面有所隱瞞,所以事情的真相就是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才會讓當時還只是個雜貨店小開的人離開前途光明的大公司,回來接手這間小雜貨店。

他站起身,幸好血液循環不差,腳沒麻,張開雙手把動也不動的人抱在懷裡,柔聲安撫,「原本我只是想把那傢伙是雙性戀還在公司男女通吃的事情爆給老闆知道的。」他講得像是買菜還送了一把蔥,「結果不小心居然還找到他盜用公款的線索。」

那個人不但被開除,多年的心血沒了,退休金自然沒著落,老婆孩子也跑了,還吃上公司告他業務侵占的官司,任誰都會在他地中海的頭皮上面寫一個慘字。

隔了很久,雜貨店老闆的身體才沒那麼緊繃,還能開上兩句玩笑,「你這小屁孩什麼時候變那麼陰險了?」

「因為他欺負你。」他向後退了一點點,再次低頭的時候,他沒感覺到抗拒,在把嘴唇湊過去之前,他說,「而我喜歡你。」

等到他把兒婿領回家的時候,他爸媽還煞有其事地互相討論這下他們真的搶到雜貨店的經營權了,接下來應該要怎麼演?他爸提供該驗個DNA,親兄弟不能結婚。

他說雖然血緣上是,但名義上他們是沒關係的兩個人,結婚沒問題的。

很入戲,也很配合。

至於前任雜貨店老闆的反應,如果同樣的事情放在他們環島慢慢玩之前,也許兩人會極力反對。只是玩了這幾年下來,兩老走得遠也看得多,對於兩家終於不用再爭奪雜貨店的經營權一事感到相當滿意。

不,你們兩家爸媽拿的劇本根本不是同一齣。

同性婚姻行之有年,然而鄉下小地方依舊少見多怪。

幸好這兩家的父執輩平常戲就多,這回演起少了張飛的桃園三結義,辦的酒席說是慶祝兩家人變成一家人,確實也是兩家成一家。

「欸,真沒想到。」現任雜貨店老闆已經許久沒穿得這麼人模人樣,兩人手裡一樣的戒指曾短暫地引起注意,兩家爸媽立刻前來救援,秀出他們結義的家族戒,全是同樣的款式。

懂貨的才知道材質不一樣,細心的人才明白位置不一樣。

「沒想到什麼?」

「二十年前你才這--麼小。」雜貨店老闆比了一個他二十年前的身高。

「我小不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笑問。

人老了,臉皮也薄了。

「沒鬆就好。」

誰都別想阻止雜貨店老闆打死這個開黃腔的臭小鬼。

前陣子經過一家非連鎖超商時,突然很好奇在連鎖超商環伺之下,為什麼這樣的非連鎖超商還能存活下去。

加上這幾天卡長篇卡得想把自己砍掉重練,就順手寫篇短篇來復健一下。

基本上我家的攻都是身高分勝負,偶爾會有矮攻,不過機率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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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直接躺平)
(躺平大喊)
有夠可愛啊啊啊啊啊──
快點去結婚!嗯?已經結了啊?
真的是好可愛啊(除了可愛已經不會說別的了
看到「嘎拉嘎拉地咬碎了嘴裡的糖」和傳統堆肥的時後忍不住笑了XDDD
2019-07-10 19:48 透過電腦版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