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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花(女主視角)

     

     

      在那之前,我並不知我為何而生,後來我才知,我生的意義,便是尋你。

     

      在我尋見你之後,一切終將揭曉。

     

      —

     

      他是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他讓我喚他作殤然。

     

      殤然是天師之徒,從小出色聰慧的他注定不凡,被天師收為徒後更是一步一步向更高的路走去。

     

      然哥哥生性溫柔,卻不苟言笑,有許多人認為他清高,可無人知道,然哥哥的笑如暖冬的陽,足以照亮人心。

     

      我是天師之女,自小體弱多病,但父親仍對我疼愛有加,一點都不介意我的身子不好。

     

      我與然哥哥相遇是在他被父親收徒的三年後,在街上迷路的我十分慌張,路過的他將我一把抱起,嘴裡唸著妹妹莫怕。彼時的我才十歲。

     

      那天後我才知曉,他是父親唯一的門徒殤然。

     

      在我七歲時便知父親收了徒,可我卻從未見過,有父母刻意阻擋,我自然是無法見他。

     

      父親見殤然抱著我出現,千年不變的臉露出一絲僵硬,楞了好一會兒才喚母親將我帶回房裡。

     

      那次之後,我便經常遇見殤然,殤然說他是偷偷來見我,不讓我和其他人說,包含父母親,我欣然接受,看見殤然我也很歡喜。

     

      有次殤然又來找我,恰巧被父親撞見,殤然立刻被帶走,那晚,我聽見父親同母親說些什麼一切都是天命,阻擋不了。

     

      而母親哭得比我小時候第一次摔倒時還要悽慘。

     

      再下來,殤然每天無事便會來尋我,父親也沒有再將他帶走,放任我們相處,我得知此事甚是歡喜,撲上去抱著殤然不放,直到我瞧見殤然火紅的耳根子,才想起母親教導我的男女授受不親。

     

      至今,我同殤然相處也有近四年之久,漸漸長大懂事的我也明白,我似是對殤然有不同於其他男子的情愫,是不是傾慕我也不曉得,畢竟我之前從未有這樣的感受,而殤然也待我極好,只是這幾月他修的天術進步十分迅速,成天勤奮的關在房裡,較無時間陪伴我。

     

      近幾年,我原先就差的身子愈來愈弱,先前稍微紅潤的臉頰也轉為蒼白,大夫被父親請來常駐於府,每天都要替我診一次脈。

     

      今天大夫診完脈後,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

     

      我知曉,這是我的身子又比前些天差了一些,母親的淚又要奪眶而出,我扯著略白的唇角連忙安慰,而母親仍是哭著,細聲哭道:「我可憐的鳶兒。」

     

      我的身子一天一天的差,殤然總是會忙裡抽空來看我,這讓我感到十分愉悅。

     

      此時年有十七的他風度翩翩,溫文爾雅,是許多女子傾慕的對象,可他卻像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對那些女子從不多看一眼。

     

      「鳶兒。」殤然柔和的嗓音將我從半睡半醒之中喚醒,映入眼簾的是他著急的面孔。

     

      「然哥哥?」我睜著惺忪的眼看著殤然。

     

      他握著我的手,臉愈來愈脹紅,在我差點又睡著之時才緩緩道:「待你及笄,我便娶你為妻可好?」

     

      似是下定決心,殤然的神色頗為認真,而我微楞,嫁娶之事在這時對女子來說是十分羞澀的事。

     

      我既害羞又歡喜,但想起我的身子,心卻是一陣苦澀。

     

      「嫁娶乃是父母所決定,鳶兒無從回答。」我別過頭,不去看殤然,又道:「我的身子不好恐怕連及笄都活不到。」

     

      自己的狀況怎麼樣,我是清楚的,多則一、兩年,少則幾個月。

     

      這些話我自然是不敢和其他人說,連父親母親也不曾提過。

     

      「鳶兒若是願意,我立即就向師父求娶。莫要再說那種話,且不說師母聽見會哭上幾天,便是我聽了心裡也萬分難受。」殤然握著我的那雙手緊了緊,語氣有些低落,聲音微微的顫抖。

     

      我扯了扯嘴角:「殤然,殤然,殤然……」

     

      尋常我只喚他“然哥哥”,可現今,我想唸著他的名,將之刻入骨髓。

     

      「你值得更好的。」再轉頭,眼眶中的淚水幾乎要溢出。

     

      他是天師之徒,資質不凡,以後必定有所成就,且他的天術極佳,幾個不問世事的仙老頭對他也極有興趣,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的他,又如何是我這種病秧子能配得上的?

     

      殤然替我拭去偷偷滴落的淚水,輕聲道:「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

     

      這樣的殤然讓我憶起那年,少年將我抱起,安撫在懷,唸著莫怕、莫怕,像是魔咒,在我腦海中打轉,我竟真的安心下來,分明是我不曾見過的人,卻讓我非常放心,真的是冥冥之中有著緣分。

     

      我也同那些女子一般傾慕於殤然,可傾慕總歸只能是傾慕,也不用再與殤然多說,他也聽不進去,反正時日到了,他也不會再如此執著了。

     

      殤然似是認為我同意,明媚的笑了,那般的燦爛。

     

      若是能活到彼時,我自然是願意嫁給他,可是一切只能夠聽天命了。

      隔天父親和母親尋我問了是否對殤然有情意,我誠實的對他們點了點頭。

     

      我也與父親說了我身子的事,父親擺擺手說著無礙,如我想的那般聽天命便好,我讓父親私下允了殤然,然後不聲張,畢竟若是我活不到那時,殤然說不定會背下一個剋妻的名號。

     

      當然,講這些時,母親並不在身旁,否則聽見我如此說,她不知又要多傷心了。

     

      母親的眼淚像是不會乾枯的井水,又像是滔滔江水,來勢洶洶,說哭便哭,實在令我不敢恭維。

     

      又熬過了幾個月,到了寒冬,我不幸染上風寒,原因大概是昨日睡下時忘了將窗給關上,身子本就弱,現在更是可怕,整日咳得嚴重。

     

      「咳……」一股惺味從喉嚨湧出,我趕緊拿手帕摀著,再放下時,白帕上已染上鮮紅,我心底暗叫不好,還是早晨,我卻已經咳了兩次血。

     

      我楞著,有些無措。

     

      門外傳來腳步聲,雖然不曉得是誰,但我仍是飛快的將染血的白帕藏到棉被裡,望向門的地方故作鎮定。

     

      身著青衣的翩翩少年揚著笑走了進來,手上提著紙袋,我一聞就知道那是城裡有名的糕點坊做的桂花糕,眸色亮了亮,看著他,急道:『然哥哥!』

     

      『別急,就是給你買的,沒人跟你搶。』

     

      『我才沒急呢。』

     

      他把油紙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要來攙著我,我怕剛才的白帕被發現,自己挪著要下床,不讓他碰我的棉被,他只當我是急著貪吃,也沒多想。

     

      殤然替我沖了菊花茶,他其實不太喝花茶,但因為我喜歡,所以他每次來這裡看我時都會陪我一塊喝。

     

      他同我聊聊外面的近況還有他修道的順利,幾月來他從未遇到瓶頸,可以說是十分的順暢了,我當然是替他感到開心。

     

      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殤然突然道。

     

      『再過兩個月……你就及笄了。』

     

      我一怔,立即反應過來,『是呀。』

     

      『我,我想找人替你做嫁衣,你看如何?』

     

      嫁衣嗎?我的思緒飄著飄著就遠了,這次的風寒以及咳血讓我更清楚的曉得,自己離那日已經不遠了,兩個月又如何,且不管自己是否能活到那時,就算活到了……肯定也很快就離開了吧。

     

      殤然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想自己做嫁衣,畢竟這個時候的女孩兒出嫁,嫁衣都是自己著手完成的。

     

      『我是怕你累著,不然……我讓女工替你做到剩一些的時候,再讓你縫上幾針,如何?』

     

      我有些不知如何開口,左思右想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暫且回他一聲:『好。』

     

      他欣然的笑了,我卻覺得十分苦澀,微微低下頭,道自己想再睡會兒,殤然也知道我染上風寒,怕打擾了我休息,扶我上蹋後就離去了。

     

      我吩咐門外的侍女去尋我的父親來。

     

      父親一聽是我要尋他,十分快速的就出現在了門外,我同他說了自己的近況,以及……自己剩下的時日。

     

      父親瞬間蒼老了十來歲,但說他震驚,似乎也不是,他好像早就知道了結果,只是不想去面對。

     

      『鳶兒,都是父親不好。』我看著自己的父親手撐著額,神色痛苦。

     

      父親用著兒時與我說故事的語氣開始向我訴說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傳說世間有種花,叫做雙生花,一株二艷,並蒂雙花。它們相愛著對方卻必須蠶食對方。

     

      雙生花如其名,一蒂雙花,一花必須不停吸取另一花的精魂,否則兩朵都會敗落。因此,其中一花必須凋零,以換取另一花的生存。雙生花會一起搖曳一起旋轉,但是到最後,卻只會一朵生得艷麗,一朵枯敗凋零。

     

      『所以,我和殤然便是這種關係。』

     

      聰明如我,很快的就聽懂父親話裡想表達的是什麼,我不知該喜該悲,但唇角還是微微揚起。

     

      『殤然他……知道嗎?』

     

      父親搖搖頭。

     

      父親道他從收殤然為徒是天意,不得反抗的天意,之後他便卜出了這一卦,所以故意藏著我,不讓我和殤然見面,以為這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可惜最終仍是抵抗不了天意。

     

      父親蒼白的臉看在我眼裡也是十分心疼,我試圖安慰他,卻見這個世上無人不敬無人不仰的天師大人像孩童般哭了起來。

     

      被父親的情緒渲染,我本是不想哭的,但也跟著父親一同落淚,父女兩人無聲的哭得一塌糊塗。

     

      或許,這樣也挺好的,至少我活得不是毫無意義,我能讓殤然活得更好,能讓他一步一步踏上巔峰,想來自己也是十分的偉大。

     

      這幾日我的身體比起以前又更差了,成日咳血也已經蠻不住其他人,臥床不起的我看著上頭的木板,思起了勤奮修煉的殤然。

     

      殤然那樣的好,從初見至今的點滴,我一分一毫都不敢忘,快要結束了,我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剛才睡醒時突然好了許多。

     

      迴光返照。

     

      我頓悟。奔下床扯過一件外衫向外跑去,我想見到殤然,自己去見他,而不是他來見我。

     

      我站在殤然的院落外,卻想起他今日似乎不在府內,我踏進他的院落裡,裡頭沒有半個侍女和小廝,殤然喜靜且不愛有人服侍,他的院落裡除了書童以外就只有他,如今他和他的書童都不在這裡。

     

      我獨自在他的院子裡徘徊,走進他的書房,看著這充滿他的環境,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書一畫都與他相關,在幾年前我曾來過,但後來我的身體不容許我走出自己的院落,我便再也沒來過。

     

      沒想到再來的契機竟是這樣。

     

      我回到自己的院落,難得的進了書房,提筆胡亂的寫著自己想說的話。

     

      給父親給母親,希望您倆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不要太過操勞,也不要為了我傷心過度,以後的日子該如何過就如何過……

     

      給殤然,能為了你犧牲,我覺得十分榮幸,或許你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痛苦或覺得對不起我,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衰敗、放棄自我,畢竟是用我換得你功名一身,天術精湛,你不造福蒼生的話,就算以後你到地府尋我,我也不願見你的。

     

      希望……你也能過得好好的,然後找一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好好照顧你……才怪。

     

      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之後又隨意寫了一些,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給父親的給母親的給殤然的給侍女小傾的,種種混雜在一塊兒,整整寫了二十來張。

     

      忽然感到疲憊,我沉默了幾秒,由衷的笑了笑。

     

      默默回到榻上躺好,闔上眼,然後再也不睜開。

     

      原來我生的意義,就是為了你啊。

     

      這種感覺真的是十分的美好。

     

      —

     

      我看見府邸四處掛著白布,看見夜晚裡唯有我院子裡的大廳點亮著許多的燭光,裡頭放著我的棺材,這種感覺真是異樣的怪異。

     

      然後我看到一人穿著喪服,趴在棺材旁的木桌上。

     

      我緩緩走了過去,見他手裡似忽緊握著什麼,低頭一瞧,竟是幾年前我閒來無事,做給他的荷包!

     

      『鳶兒……』那人迷糊間呢喃了一句,我看見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水,不禁伸手想替他拭去,到空中時我看見自己半透明的手,自嘲了一下,但仍是碰了上去。

     

      溫熱的。

     

      我碰到了。我碰到殤然的臉了。我真的碰到了。

     

      但殤然也醒了。

     

      他倏然坐起,四處張望,好似在尋找誰。

     

      『鳶兒?鳶兒!你在的對嗎?你在哪?鳶兒?』他發瘋似的喚著,眸裡遍佈血絲,看得我心發疼。

     

      『鳶兒,都怪我,都怪我,倘若無我,你就不會……』他抱著頭蹲在地上,失去了以往的風華萬千,固執的說著道歉的話。

     

      『……我不怪你。』

     

      我說了出口,看見他睜大雙某朝著我的方向,我不曉得他究竟有沒有看見我。

     

      反正我是看清楚他了,一臉的憔悴,瘦了許多。

     

      『鳶兒……』

     

      我低低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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