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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畫過的愛人,都死了。

告訴大家一個很驚人的秘密,我曾經愛過兩個男生,為他們畫過人像畫之後,他們都死了。

P先生,是一個運動員。在他朋友眼中,他是一個脾氣暴躁的酒鬼,在球場上相當兇狠,有時候還會因為球證判斷有誤而做出破壞性的行為。在我眼中,他是一個敢作敢為,浪漫又有夢想的人。世間罕有的,壞中帶好,披著狼皮的小綿羊,正中我下懷。

我做了他們球隊的經理人,負責他們的宣傳雜務。呀,忘了說,我原本是一個完全不會運動的人,也不看球賽,但是因為他的緣故,我甚至和他一起在深夜看國外的賽事直播,還學了一些球賽的賽例。順帶一提,他的運動是有一點冷門的。

直到有一刻,我覺得已經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了,於是,我勇敢地向他示愛。

他,很快就拒絕我了。他當時以「沒有時間談戀愛」、「不會放女朋友在第一位」為理由,推卻了我的好意。

可是,頑強的我,卻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在告白失敗後,我竟然還繼續跟他做朋友,還一直做球隊的經理人。

我繼續關心著他的一切,傾盡所有去愛這個人。他說他想知道誰是小王子,我就送了一本小王子的書給他;他說想學法文,我就立刻和他去報名,還一起學呢。學費好像也是我替他付的。我簡直就是在助養運動員的慈善家一樣。

而他始終也是不愛我,而我就一直沉溺著愛他的單戀角色中。

是因為內疚的原因嗎?那天深夜,他哭著打給我,叫我去他家。我們在他樓下的大街上親吻,我還記得那是一個相當強烈的法式濕吻。從他的吻裡我清楚知道,他醉了。

那夜我們上床了,半夜我自己一個人回家,回到我自己的軌道上。

這樣斷斷續續的來往,一直到了他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閃婚,之後就結束了。

可是,我還沒有學乖。

我愛上了一個和他很相似的人,應該說是比P先生溫和一點的,K先生。

他也是一個很愛運動、性格很強烈的人。在朋友眼中,他無情,常常也會割捨關係,不喜歡、沒有用處的人,他都會選擇遠離。在我眼中,他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而且也對我特別有耐性,我們很快就成為了知心好友,甚至是彼此的靈魂伴侶。

我是一個淚點很低的人,他見到我哭會覺得有趣,會取笑我,是以逗我為樂,會覺得這是吸引他的地方,會很想保護我。可是,後來,這一切都不同了,我的眼淚在他眼中,只是一種無能的脆弱。慢慢地,他對我失去耐性了。

慢慢地,我又開始了我的壞習慣,又開始圍著愛人轉。他是一個很熱愛海洋的人,為了和他一起感受大海的樂趣,27年來也不會游泳的我,拼命學游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相信自己會那麼快學會。我也很快地在一年內考了潛水的兩個牌照,這些技巧都屬於我的了。但,他卻不屬於我了。

分手那天,他說我的速度跟不上他,說我是一個很沒自信的人,在他眼中沒有吸引力。他說,他不愛我了,對我僅餘的耐性也用光了。記得那天,他說話的時候,還不時的反白眼,對於我的話更是有種不耐煩的態度。

然後,又想起自己戀愛期間的瘋狂行為,奮不顧身地去愛一個人,甚至愛得不斷想改變自己。因為他愛女性化的女生,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也為自己加添一點女人味?回想起來,也覺得相當嘔心。女人味,不是這樣來的,我開始迷失了,迷失在這場戀愛的遊戲之中。

然後,我就被捲進充滿無窮無盡問號的無垠宇宙當中,失重、失焦、失戀......

我究竟是誰?我真正的狀態是甚麼?我只知道我不斷地在改變,渴望找一個最讓我自信、最讓我自在的狀態。可是,當我愛一個人的時候,常常也會愛到忘了自己。然後,我發現,因為我太渴望愛了。這種飢渴的程度,阻礙了我的視野,讓我看不清眼前這個人是否真的值得我去愛,以致愛一個人愛到這樣卑微也覺得無法自拔,愛到一種染上毒癮的程度。因為太孤單,太想得到愛,卻把自己變得更孤單,這才是最可悲的。

朋友都說,為甚麼我就不能愛一個平凡的人?好好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幸福生活下去不好嗎?為甚麼總是向高難度挑戰,總是選一個不夠愛自己的人。其實,我自己根本也是一個平凡的人,只是不甘平凡而已。而最可怕的是,這個平凡的人,卻好勝到病態的地步,越是得不到,越要得到,越痛越覺得自己是活著。這根本就是一個被虐狂。我不懂為自己創造幸福,只懂把自己推到不適合自己的人身邊,強逼自己淌著血成長,我真的很殘忍。

這種殘忍,讓我想起當天,我哭著抱著媽媽,不讓她離婚,然後把她囚禁在這個家。

幸好,最後K先生狠下心腸,釋放了我,我也釋放了我自己。

P先生和K先生,今天仍然還用著我畫的人像畫做Whatsapp的頭像,可是他和他都已經不是當天愛著我的人了,那管那只是一剎那的事。他們,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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