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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流/第一人稱】《我想死》

【0】

我想死。

抱歉,我的文采不佳,無法含蓄地表達。

其實,我也不是文采不佳,而是我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了。

再者,我也不想含蓄地表達。

因為,這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念頭。

我已經沒有餘力去修飾早已垂死的心了。

這並非是自怨自艾的囈語,也不是失意少年的低吟。

我只是純粹地,想死。

【1】

周承浩又經過我這了。

他似乎瞥了我一眼,也有可能單純是我的錯覺。

若是他真的看了我,那麼,會驅使他這麼做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這幾天班上的傳聞。

我是意外得知這個傳聞的,不然,我可能永遠不會知曉。

因為我不會與任何人交談。

以大眾的說法來詮釋,我大概是個邊緣人吧。

言歸正傳。

那個傳聞說,我喜歡他。

【2】

其實這不是傳聞。

我們今年都只有十八歲,才剛升上高三罷了。

但是,我卻喜歡了他五年。

【3】

這要從我們國一認識時說起。

那時候的我與現在的我一樣,是個不大愛說話的孩子。

或許是個性使然,或許是家庭背景導致,我就是不愛開口,只愛看書。

那時候的我與現在的我不一樣,是個思緒文縐縐的憂鬱文青。

我愛寫散文和新詩,十分厭世的那種,無時無刻不在自憐。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慘的孩子。

【4】

周承浩是班上的孩子王,有點叛逆,班上男生都十分崇拜他;班上女生都十分喜歡他。

那時候的我最不屑他這種人了。

叛逆做作,實則無腦無膽的小男生。

雖然我也是個小男生,但我總覺得自己的心思也如女生般細膩,思想也似女人般沉穩。

但我確確實實是個男性。

外表是,心裡也是。

我沒有性別認同障礙。

【5】

我喜歡同性,可我不是同性戀。

我也曾在懵懂時暗戀過隔壁班的女生。

我喜歡過男性與女性,可我也不是雙性戀。

我是泛性戀。

【6】

於我而言,雄性與雌性並無差別。

真正吸引我的,是靈魂。

【7】

「喂,你怎麼都自己一個人啊?」

就因為他一次無心的攀談,使我跌進了無底深淵。

「我……」

倘若你願意再同我說幾句話,我將折斷我的羽翼,只為博得你更長久的駐足。

妄想與貪婪最是可怕。

人類就是犯賤。

那一刻起,我便料定了我今日的結局。

天堂即是地獄。

周承浩是我的太陽,而我是永遠追不到太陽的夸父。

【8】

來談談我的人生吧。

我的母親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所謂精分,並不是大家第一聯想到的人格分裂,而是人人俗稱的神經病──那人徹底成為瘋子了。

那女人是在產後發病的,所以我並不知道她原來的樣子。

許許多多的人會有憐愛的眼神看我、安慰我,但其實我非常討厭這樣。

非常痛恨。

好像我很可憐似的。

可憐的人究竟是我、還是她?

可恨的人究竟是我、還是她?

【9】

那女人用各式各樣的名字呼喚我。

那女人用各式各樣的語言辱罵我。

那女人用各式各樣的刀具指向我。

她說,我被魔神仔附身了,我不是我。

你給我滾,你才不是我兒子。

我,究竟是誰?

都這樣了,我們還是母子嗎?

妳真的有哪天知道我是誰嗎?

我,有被愛過嗎?

「妳這個瘋子,閉嘴好嗎?」

我受夠了。

【10】

「乖孫,她很可憐,你要好好跟她說話哦。」

「唉,怎麼會這樣呢,你要體諒她。」

「你要多跟她說話啊。」

「你將來要好好養她。」

「她是你媽,你怎麼能對她那麼兇?」

「你這個不肖子。」

都給我閉嘴好嗎?

「你最近過得好嗎?」

「很好。」不好,一點都不好。

閉嘴。

閉嘴、閉嘴、閉嘴……

閉嘴!

【11】

我每天都將房門鎖緊,以防萬一。

我爸又出門去了。

門板咚咚作響。

那女人在鬼吼鬼叫。

喀啦喀啦,有指甲在刮。

那女人在撕心尖叫。

我蜷縮在門後,以為自己的心臟被她撕裂了。

咚、咚、咚。

門被破開了。

她持著菜刀,一步一步逼近我,抬起手來……

我滿面猙獰地從指縫窺探。

啊,原來是幻覺。

終於,我也瘋了嗎?

【12】

「啊。」

我聽得見自己尖銳的叫聲。

「閉嘴呀。」

我聽得見自己憤怒的咆哮。

「好痛,快來救我……」

我看見自己拿著美工刀,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幾道血痕。

我不想這樣。

我這一輩子,最鄙視的就是自殘的人。

難怪。

因為我一直鄙視著我自己。

【13】

被叫到輔導室了……

我好想死啊。

那女人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讓我更想死了。

【14】

國三那年,我告白。

「周承浩,我喜歡你。」

「你……你好噁心。」

你好噁心。

好噁心。

我好噁心。

【15】

終於……

我,也噁心你了。

你噁心我,我也噁心你。

你不喜歡我,可我卻還喜歡你。

不公平。

【16】

李賀,《將進酒》。

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

我彷彿看見周承浩拿著一杯毒酒,勸我飲下。

好。

你給的,我都喜歡。

只不過,恐怕你連一杯毒酒都不願意施捨予我。

因為你看見我的臉就噁心。

【18】

很不幸地,我們進入了同一所高中,還分到了同一班。

很不幸地,你要每天把我當作空氣。

很幸運也很不幸地,我要每天把你當作空氣。

唉,為什麼我的空氣還是會發光呢?

我恨不得,空氣污染。

【17】

我後來……

我後來怎麼了?

【18】

我夢到一個文弱書生走進樹林裡投繯自殺了。

【19】

或許是因為我常常忍不住盯著你看,總是陰陽怪氣地,才會傳出那些流言。

可惜,我不會解釋。

因為我不想說話了。

因為我不會說話了。

因為我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周承浩,對不起。

委屈你了。

【20】

我們形同陌路,你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21】

大學學測,我考上了第一志願。

【22】

太好了,皆大歡喜。

人生圓滿。

【23】

我後來……

我後來怎麼了?

想不清了。

【24】

怎麼會這樣呢?

我的思緒好模糊。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向身旁一看。

啊。

原來如此。

【25】

藥罐是空的,難怪我會想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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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篇(筆芯
2018-02-09 00:10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霧貓qwq難得寫短篇
2018-02-09 22:16回覆

2018-01-27 23:12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心靈判官!(重點誤
唉。
2018-01-27 23:19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