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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六字短篇小說】心中的記憶

聽說,人體內能夠儲存記憶的器官並不僅限於頭腦,心臟也很可能有某種程度上的記憶能力,所以古往今來很跟記憶或者思緒的詞彙都跟心有關係。

阿蘭不知道事實是不是如此,她只知道,自從她移植了這顆新的心臟之後,她一直重復做著同一個惡夢。夢裡的場景她一點也不熟悉,甚至在夢中看著那一次次重復的場景時,她清楚理解夢中的主角、那個「我」並不是她,但是帶來的心悸卻是一致的揪心。

阿蘭從小就被檢查出心臟有孔的毛病。醫生說要是沒能夠等到適合移植的心臟,那麽她很可能會很早就死去。她等到二十五歲了,不只是他們一家人,就連醫生也不抱期望了,卻沒想到天降喜訊,有一個因為車禍身亡的捐贈者有著適合她的心臟,他們一家人喜極而泣的同時卻也覺得心情沈重……畢竟,要有人死了,她才能夠有新的心臟不是嗎?

她撐過了手術,在醫生確定沒有任何排斥現象之後,若有所思地離開了。院方並不允許告訴病人捐贈者是誰,所以阿蘭不知道給自己第二個生命的恩人是誰,只好在家裡供養一個無名的牌位,希望能夠藉此感謝恩人的在天之靈……然後就從那時候起,惡夢不斷了。

夢的內容很簡單。「我」如常地告別了家人出門了,和朋友們一起逛街然後站在路邊等候越過馬路的時機。夢中有種印象讓「我」了解那邊的車的車速通常不會很快,所以「我」和朋友在很愉快地聊天。然後突然間的,一輛名貴的跑車眼看就要快速地越過轉黃的交通燈,這時「我」似乎被人推了一下,然後被汽車撞上了,身體無法控制地被拋到空中……

「我」艱難地抬頭,似乎看見了那個把「我」推出來的人,是「我」一直以來的好朋友……然後是緊張的肇禍司機湊了前來試圖施救,再然後便是「我」眼前一黑,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阿蘭再一次被惡夢驚醒。她爬起來喝水緩了口氣後,終於下了個決定:她要找出真相!或許她的恩人並不是因為車禍意外身亡,而是有人推了他出去而造成他的死亡!

只是很可惜她可能不清夢裡那個「好朋友」的臉,否則憑她的素描技巧,要找起人來會容易很多……

            ×             ×             ×             ×             ×

「我聽說你在查符少秋的死因。」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阿蘭不禁抬頭看去,意料之中卻也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個陌生人;她不認識這個人,但是符少秋卻是那個把心臟捐了給她的恩人。

「其實那天我也懷疑事有蹊蹺,但我以為那是我的錯覺,可是我發現你也在查這件事,所以看來真的有問題。」陌生人背靠著一輛名貴跑車……和她夢裡看見的一模一樣,那輛把「我」撞死的肇禍車輛。

「你是肇禍司機?」阿蘭見陌生人點了點頭,腦子覺得她應該生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情卻很平靜,「你來做什麽?怎麽找到我的?」

「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懂得聘請私家偵探。何況我想我聘請的應該比你的更厲害,起碼我已經可以確定誰是兇手,只是等證據蒐集而已。」陌生人好奇地看著她,「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特意調查這件事,而且還是隔了這麽久的時間,畢竟如果是要找他的家人報恩的話,時間對不上。」

阿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果我說我夢見了我的恩人是被人害死的所以才去調查,你信嗎?」

「我信,畢竟這世上無奇不有。」陌生人笑著聳了聳肩,「後續的調查我會跟進然後定期給你一份報告,所以你那邊可以不用再查了。」

見他想要離開,阿蘭連忙開口,「是誰做的?可不可以告訴我?」

陌生人註視著她半晌,「是他女朋友……為了錢。符少秋在出事前三個月立了一份遺囑,財產分了他女朋友一半,而他女朋友正想要和他分手去找一個沒錢但長得帥的男人……對,就是這樣的糟心事。」

阿蘭看著他,恭敬地微微鞠躬,「謝謝你。」

「不謝。」陌生人拉開了車門,「我也是有私心的,並不想背著殺人兇手的名號一輩子。」

就像他突如其來地出現一樣,他的離去也沒說一聲告別,只出現了短短的幾分鐘,然後就看不見一絲痕跡。若不是感覺到心中那種莫名的暢快和放松,恐怕她會以為剛剛的那一切都只是錯覺。

她相信他的話,隨後就辭退了她聘請的私家偵探。

當天晚上,惡夢沒再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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