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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六字短篇小說】所謂神明

他不記得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種模樣的,像個孤魂野鬼似的飄蕩在人間。但,他不是那些對人間還有這眷戀和憤恨的野魂;他喜歡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從遠處觀察這個村子的情景,喜歡看孩子們的笑鬧,也喜歡阻止那些試圖打斷這些笑鬧的「意外」。

公園是他傍晚必定會路過的地方,他也特別喜歡在這裡待久一些,因為這時候的孩子特別多,特別熱鬧。

「哥哥、哥哥!」兩歲大的小男孩還跑得不快,沒一會兒就跌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他愛憐地笑了。明知道人類都看不見他,他還是蹲下,摸摸小男孩的頭,「沒關系沒關系哦,勇敢的小孩不哭喲!瞧!」

微風吹過,讓小男孩打了個冷顫、暫停了哭泣。然後小男孩看見了,一股小小的旋風吹動了枯黃的落葉,讓落葉不斷地像小小的龍卷風那樣旋轉著、前進著……和昨天電視裡那個卡通中主角使出來的必殺技一樣!

頓時,小男孩忘卻了痛楚,在滿地的落葉中歡笑鬧騰起來,連他的哥哥和其他的小朋友們都吸引來了,一起玩大風吹、掃落葉。

他就是這樣,帶著孤寂卻喜愛的心情留在這裡;即使尋回他的名字這件事似乎比較重要。

與那些野魂不一樣的存在曾這麽勸過他,讓他找回自己的名字,說只有這樣他才算是有著真正的歸屬,而不會成天像這樣飄蕩人間不得安寧。但比起這種安寧,他果然還是比較喜歡穿梭在人群中啊。

在不想要飄蕩時,他會待在那個他覺得是家的地方。那裡其實是一座廢棄的小小神廟,隱藏在小山丘的一些叢林後,只有那些下課之後玩探險的學生會去那。而有他在那裡,也杜絕了任何不懷好意的人類靠近,倒是成了一些流浪動物的暫居之所。

這間小廟的附近有著好幾戶人家,都是城鎮裡面一等一的大戶人家。其中一戶人家的女兒,從小就是很漂亮很乖巧的女孩兒,都被左鄰右舍笑稱小公主。

明天,那個出國念書的小公主要回來了呢。他回想著小女孩的模樣,有些感慨地笑了。

但是,從前的小公主變了,像是失去了靈魂似的,瘦骨如柴,回來之後就只會躲在房間裡面。他好奇去探視,見到的不再是從前驕傲、優雅的小公主,而是一個深受打擊,並且會害怕別人觸碰的神經質女人。

「不!別靠近我!」她痛哭著,「我只會給你們帶來不幸,再靠近你們會死的啊……會死啊!」

她叨叨地細數著她離開之後發生在她身邊的事:每一任的男友不是出意外入院,就是生死未蔔,結交的每一個朋友都會發生差點奪命的意外,而回來時父母接她的路上都差點出意外……她深深地認為是她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的。

他不以為然,所以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守在小公主身邊,想看看所謂的不幸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終於,有一次小公主不得不陪伴父母出外的那一天,他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小公主的兄長的車速不快,駕車的技術也很穩當,但是就在幾乎不可能發生意外的轉角處,他們的車差點點就翻了……

「惡靈,退散!」他揮手攔下了興風作浪的野魂,細細護著心魂未定的一家四口。那個面貌清秀,但是散發出滿滿惡意的野魂對他嘶吼,試圖破開他的守護,卻狠狠地被灼傷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兇惡地面對飄渺不定的野魂,「你意欲為何?」

「滾開!我要把她帶走!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明明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野魂既是悲戚,卻也憤怒,「我答應過她的,所以我要帶她走!」

所以之前小公主的朋友們都是這樣受傷的麽?他瞥了一眼身上還帶著他在她小時候贈送的微弱光芒,頓時理解了。

「人鬼殊途,而這裡是我的所在,由不得你猖狂!退散!」他再一次揮手,把這個野魂徹底地驅逐這個城鎮。回頭看著依然楞神的小公主,他淡淡地笑了笑,離開了。

數天之後,他的小小破廟來了些人,開始為他的住所進行翻修,卻又矛盾地留下了在那裡寄居的流浪動物。在翻修完成的那天,小公主來了,對著廟中連字體都顯得模糊的木匾合手,「我知道是您……原來我小時候覺得孤單時,是您在陪著我,但我不但沒發現,還愚昧地以為是錯覺。沒想到離開了這麽久,遇到了這種事,您還是不計前嫌地救我……山神,謝謝您。」

一聲的「山神」喚回了從前的種種……他才恍然大悟,他會這麽喜歡這個城鎮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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