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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詔

          天空烏雲密佈,豆大的雨滴無情地打落在姑婆的靈柩上,享壽七十三歲的姑婆面無血色的躺在冰涼的棺材內,黑色靈車無聲地滑向火化場。家奠辦在姑婆的表哥家,家是四合院,四合院的中央被擺了幾張大桌,桌上擺了金門高粱和許多的佳餚。出殯完後的親朋好友皆上桌飲酒食肉,好似這是一趟喜事,所有人的表情沒有留下任何哀悼。

          我躲在姑婆的房間裡,看四合院內的叔叔嬸嬸們開始高聲談笑,寒暄近年狀況。因為姑婆的去世,讓早已各奔東西的親戚們回到金門這座小島。

         

          一向不擅和人交流的我畏縮在姑婆的房間角落,聽外頭的大人們說著姑婆的從前。

         

          姑婆是當年金門山灶村唯一存活下的人。姑婆的三個哥哥都為了國家充兵上戰場,但都戰死在海灘上。姑婆的母親和姐姐們帶年齡正步入十六的她,與山灶裡的村民們一起留在山灶過著每日耕地洗衣做飯的樸素生活。

          一日,附近軍營裡頭的長官,帶著一票的軍官來到村落,發現山灶裡有鼠疫,一把火連人帶村的燒了。僅有姑婆在熾熱的火焰中逃離,躲到了住在安岐的親戚家中。山灶沒有留下任何人,但又為何這個姑娘能夠活下。

          大家問姑婆如何活下的,她卻回答,是一名將軍帶她逃離的。

          沒有人相信她的話,她的一再強調,讓大家都覺得她的神智和大火一起燒滅了。她嘗試著回去那個被燃燒殆盡的村落,但親戚們害怕僅剩的山灶人被發現來到安岐,連同安岐的他們也要陪葬。因此姑婆被親戚軟禁在家中,久而久之,思念故鄉的她真的成了精神病患者。

          我是安岐人,姑婆便是投奔到我的爺爺家中。

          或許這場葬禮上,我是唯一一個想要落淚的人。小時候被爸媽帶回金門,我最喜歡去找姑婆說話聊天,聽她說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情節。山灶的樹頭上總有一個幫自己梳頭髮的女子,溫柔地唱著悠悠的歌曲等待丈夫回來。草叢之中會有一個騎著學步車的狐狸臉孩子身的妖怪,總是努力地想要學會步行。四合院的屋簷上總有一隻貓吹奏著長笛,輕柔的笛聲讓人忘卻了一切的憂愁。還有那位讓姑婆念念不忘,有著黝黑肌膚,魁梧高大,總是帶著一個獅子面具,高深莫測的將軍。

          爺爺拄著拐杖,踏進姑婆的房間,一眼便看到床沿的我。

          他顫巍巍地將手上的鐵盒放到我的手上,告訴我:「妳姑婆在臨走前,曾清醒過一瞬間,要我把這個鐵盒交給妳。」

          待爺爺離開房間以後,我才將鐵盒打開,裡頭是一個獅子的面具,一件連衣花裙,還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過筆記本,上頭的筆跡是姑婆清秀的字跡,裡頭的故事是姑婆敘述過的場景,泛黃的筆記本最後一頁還有凌亂的字樣,上頭寫的是姑婆對我說的話。

        「凱琪,要好好的長大.」

          長久累積的淚水也在此刻崩塌,姑婆曾留給我的記憶全在這裡。我抱著這個鐵盒,臥在早已沒了姑婆體溫的床上入眠。

          夢裡我夢見姑婆搖著搖椅,抱著年幼的我,述說著從前。

          天還未完全亮,我便已醒了過來,換上   輕便的服裝,腳踏車一騎,奔向了與安岐僅不過相隔壁的山灶。

          騎車騎到山灶石頭時,黑暗為蔓草殘礫的山灶更添了一份詭異。我聽過不少關於這個村落的鬼故事。莽鬱的叢林充滿了太多的未知,望了一眼車籃裡的鐵盒,我又充滿了勇氣,用力一踏,衝進了山灶。

          一進山灶,我便看見不少漆黑,雜草包圍的房屋。左顧右盼的我,車輪被一塊石頭絆倒,我連人帶車摔在石沙之中。忽然了無人煙的山灶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說話聲。

        「又有人類闖進來了。」

        「人類真的很麻煩欸,三天兩頭來打擾我們生活。」

        「把她嚇跑啦。」一張狐狸的樣貌貼近我的臉,我失聲尖叫,害怕地閉上眼睛,抱住那個鐵盒子。

        「住手,狐臉。」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制止了狐臉的襲擊,聞言的我鼓起勇氣睜開眼睛,是一位身著黑色鎧甲,後身披著紅色披肩的精壯男子,黝黑的肌膚掩蓋不住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雙眸。他彎下腰,伸出他那不符合他的白色的手套包裹的手,要扶我起來。

        「姑娘,這不是妳應該進來的地方,快出去吧。」男子那渾厚的聲音驅趕我離開。

          被眼前景象怔住的我一時說不出話語。高大的男子身後,躲著一隻用後腿站立的黑色貓咪,貓咪的手上還緊緊握住一把長笛。貓咪的身旁有一位成年男子身形但擁有一張狐狸臉的妖怪。不遠處的樹上有一個梳著自己的長髮一臉疑惑看著我的女子。還有許許多多說不出長相為何的妖怪推推嚷嚷著往我這個方向擁擠著。以及一堆身著民國時期服裝的人們,手中皆拿著耕地所需的工具,眼神空洞地站立望向我。

        「嘿,姑娘。」男子的聲音又在我的耳畔響起,回神的我抬頭看向他,伸出手抓住了他。

        「我要找一位名叫丹詔的將軍,你們知道嗎?」見男子   和善的口氣,我得寸進尺問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男子身旁的妖怪們又開始議論紛紛:「丹詔?幾十年過去了,居然還有人知道丹詔。」

類似這樣的話題在這個小部落開始響起,唯有男子皺起他濃密的眉毛俯視著我,開口道:「妳找他幹嘛?」

          「我要還他一樣東西。」

          「我就是丹詔,妳要還給我什麼?」男子的話語一出讓所有的議論聲皆停止,所有人全神貫注地看向我這個外來,還未成年的姑娘要歸還的物品。

          這樣的相認讓我反應不過來,停頓了幾秒我才急急忙忙打開姑婆送我的鐵盒。所有人因鐵盒內的物品震懾不已,狐臉欲要向我撲來,卻又被丹詔將軍攔住。

          「丹詔!這是你遺失很久的面具,不給這個姑娘一點教訓怎麼可以?」

          「不,這面具我從來沒有遺失過。」丹詔伸手從我的鐵盒裡拿起了那塊獅子面具,臉上的笑意變得如此溫柔,不似先前的嚴肅,「姑娘,妳怎麼會有這個面具?」

          「這是我姑婆的,她是山灶人。」我顫巍巍看著那些對我咬牙切齒的妖怪們。

          「妳姑婆是誰?」狐臉惡狠狠地問道。

          「許惠美。」

          「惠美?」姑婆的名字又是一陣風波。

          所有的妖怪在議論這個名字時皆是笑容滿溢,說話間總有幾串笑聲,頃刻間從緊張危險的氣氛中轉換成了溫暖的回憶氛圍。原來姑婆的名字在山灶裡是如此的有效用。

          「姑娘,為何是妳來,妳姑婆呢?」丹詔已經將屬於自己的面具戴到自己的臉上,溫和的口氣與他的面具毫不符合。

        「姑婆已經去世了。」

        「惠美去世了耶……」

        「人類真的好脆弱喔……」

        「我們都有幾十年沒有見過她了吧?」

        「對呀,都不來見一下就這樣走了。」

          在我的印象之中妖怪應是兇惡無比,沒有感情成分的一種虛無縹緲的生物。但是如今在我眼前的他們卻為了一個人類,滿面愁容,話語中帶著些許惋惜與感歎。

          名為丹詔的將軍又伸手將已經端正戴好的面具摘下來,雙眸凝視著那枚獅子面具,右手不斷地撫摸那面具上的些許裂痕。

        「姑娘妳叫什麼名字?」丹詔恢復了最初的神情,嚴肅中帶有溫柔。

        「許凱琪。」

        「凱琪,想去看看妳姑婆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嗎?」丹詔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和他的黝黑肌膚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連連點頭,他的白色手掌包覆我小小的手。

          我想姑婆曾經也這樣被他牽過吧。

          丹詔帶領我來到一棟已經荒廢的房子,房子裡已經被莽草貫穿,屋內滿滿的草叢。我站在這棟房子外,閉上眼睛好似能夠想象年幼的姑婆伸出雙手想要跟自己的母親討取擁抱,想象著年輕的姑婆穿著美麗的花裙在屋外翩翩起舞。

 

          「妳的姑婆最愛的事情,就是穿著花裙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來我們這裡玩。」丹詔突然開口說出他對姑婆的回憶,我側頭看著雙眼發亮,直視前方的他,「山灶的人其實都很聰明,我還記得山灶在清朝的時候有許多的進士,民國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去了日本讀醫。山灶真的出過很多的聰明人,但是很多人出去有了成就便不承認自己曾經是山灶人了。」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在火燒山灶以前大家都以是山灶人為榮,但是山灶被滅村以後,凡回來過這裡的人都會說山灶不好,後悔自己生自這裡。」丹詔臉上的憂傷顯而易見,他是多麼的愛山灶。

        「當初為什麼會被滅村啊?真的是因為鼠疫嗎?」我問了這些年來外頭世界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這個問題一問出,丹詔溫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憤恨:「不是的,當年山灶有青年發現了軍官內幕,想要告發他們,結果被軍官發現,想要查出這名青年,卻沒有人肯出來承認,為了消滅證據,一把火燒了這裡,沒有生還者。山灶人多麼的淳樸可愛,他們生活的這麼認真,為什麼要以鼠疫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讓他們連生活的權利都沒有!」丹詔的手不禁握緊。

        「那我姑婆……是怎麼活下來的……」我怯生生地問著正在發怒的丹詔。

          情緒多變的丹詔被問到這個問題,憤怒又緩緩地削減,他道:「當年我得知軍官要來到這裡,趕忙讓正在和狐臉他們玩耍的惠美離開,我帶她從軍官沒有站哨的地方逃出去。」

          活在姑婆的回憶之中的丹詔總是帶著笑容,他帶領我來到一處水塘,水塘旁有許多的螢火蟲紛飛著。丹詔被熒綠色的光芒包圍著,顯得更加的虛無縹緲,被這氣氛驅使著,我詢問道:「丹詔,你也是妖怪嗎?還是跟那些在耕地的人一樣是鬼魂?」

        「妳覺得呢?」丹詔的笑容在熒光之中變得燦爛無比。我明白了姑婆會被丹詔迷住且這幾十年來都無法忘卻的原因了。

 

        「凱琪!凱琪妳在嗎?」不遠處有不少人聲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妳好像該走了。」丹詔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姑婆一直都很想你們,這個日記本送給你。」我急急忙忙地將鐵盒裡的日記本交到丹詔的手中。但是丹詔沒有接過那本日記本,反而推回我的手中,告訴我讓我永遠留住這本日記本,希望我永遠都不要忘記他們。

          人聲離我越來越近,我望著丹詔以及在他身邊不斷聚集的妖怪們。

        「凱琪,永遠不要忘記山灶,山灶確實存在並且興旺過,我們不可怕,只是很寂寞,很久沒有人真心實意地來到這塊土地看看了。」一開始對我惡言相對的狐臉大聲地對我喊道。

        「凱琪,我是丹詔……」

          來源自父母的呼喚聲終於來到我了我的身邊,他們將在池塘旁的我拉扯上了陸地,斥責著我,但是我已無心聽他們的責備。

        「凱琪,我是丹詔,是山灶的守護者,這個獅子面具是我曾經守護它的靈氣,但是我把它送給了惠美,我已經喪失了做一個風師爺的資格,以後就讓它保護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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