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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 閃亮星─黏芝麻耽美稿件大募集

雙魚

      某天穎穎邊吃麻辣鍋邊流淚,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是個食量特別大,又特能吃辣的人,每次連男生都哀號,吃的太撐了,她就不吭聲的繼續加點。吃辣從不配水,誤喝了醋也不自覺,咳兩聲嘻嘻哈哈的,也沒嗆出來。  

      今天她卻哭了,沒食慾。   原因是我說了個半人馬的故事,她怪我沒事催淚做啥,我不說話,繼續撈我的肉片。  

      那故事的結尾是半人馬墜崖而死,以巨岩撞擊,將自己的身體撕成兩半。  

 

      穎穎上個月炫耀了一張紙給我看,上面寫著一首關於淡水夕陽的詩,字依然娟秀,紙薄得透著光,她說這是最隆重的禮物,要送給她男朋友。  

      男朋友叫林柏,一個已經出社會幾年的小大叔,年紀長我們六歲,大家都是從穎穎手機桌布認識他,相片裡總是吝於微笑,粗框眼鏡,時髦髮型,手裡總勾著一個公事包,西裝筆挺的,和身邊的年輕女孩有微妙的對比。  

      那天穎穎玩著交友軟體,看見這個男人的相片,無可自拔的點下確認聊天,最後約出來見面,彼此憋了一個小時,穎穎憋不住要告白,林柏卻率先搖頭。  

      他說,別,我們做朋友就好,我不能傷害妳。

      畢竟誰都知道要是奮不顧身了也不會有結果,林柏看著夕陽和潮水,背對穎穎而立。

      穎穎即刻哭了出來,斷斷續續的說,我最不缺的就是朋友,也絕不差你一個,我只缺男朋友。  

      林柏沒有像大男孩一樣女孩一哭就不知所措,只慢慢的說:「我跟妳的世界不一樣。」大概從那瞬間開始穎穎就明白,這人不是哭鬧就能擺平,於是她說:「但我就喜歡你,你也是吧?你不能他媽答應我一陣子嗎?」

      一陣子也好,一陣子,也好。即使可能不是真的。  

      這是一場各懷心事的愛情,又叫「心知肚明」。

      有些話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不說破,因為她想做一場難得的夢。

      她不可以站在他公司門口接他下班,但可以到遠一點的地方等他,再一起逛街,儘管逛街時男人總神經兮兮,她也不在意。

      她不可以擁有他的手機號碼,但可以沒事用微信傳語音訊息給他,或是乾脆直接去他家住下一夜,擁有一個晚上,以一抵百,畢竟男人不喜歡太多綿密情話,或是事後糾纏。

      她不能出現在他朋友場裡,但他允許她向我們坦白這段關係,現實就是,「他可以是她男友,但她不是他女友」,單方承認,單方歡喜,見面親吻擁抱,分別後音訊渺渺。  

      穎穎在外表現的很傻,粗神經,喜歡吆喝著朋友一起聊天吃飯,聊到不開心的事比如男朋友,就淡淡笑一下說沒事,別人罵她蠢,她還會凶巴巴的辯回去,說自己只是悲劇性格,喜歡談沒有結果的愛,這樣寫小說才深刻,你們這些笨蛋不懂。  

      事實是,每次她來我家混吃混喝完,接近深夜時間,她抱著筆電寫小說,時不時仰頭,說眼睛和脖子莫名痠的不得了。  

      以為我矇在被窩裡,沒聽清楚她的鼻音。  

      這「一陣子」有多長,在他給她的承諾時效裡,她一次一次回憶著當天的對話,哪怕是他只說了一句「剛下班」也要紀錄在日記,每天都在殷切期盼中開始,在漫漫無期的等待中結束。  

      真的受不了就去找他,然後相擁入眠,聽他呼吸均勻,夢話裡是別的女孩的名字。  

      「妳別打了,睡覺。」  

      穎穎看我,傻不楞登的笑開來,抹抹狼狽的涕淚,「哎,不好意思,吵到妳了。」  

      重點不是不好意思。這句話鯁在喉頭,我每次都想狠狠罵她活該,但最後只能默默滾回自己的被窩裡生悶氣。  

     

      討厭看她過的不好又無法做任何事,只能放任她在深夜裡不停敲鍵盤,不停播放最愛的同一首歌,五月天唱的《後來的我們》,我很想你,你在哪?歌曲間奏的吶喊好像她此刻喧囂的心聲。  

      我曾偷偷瞧過她的電腦,上面文字永遠刻在我心上,最後一段是──

      「我說我願意祝福他往後的日子,他則苦笑著說,哎,妳這小兔子。

      這一切我都甘願接受,不管是我愛的,或讓我痛的。」

      穎穎寫的每首詩,都是用鋼筆書寫過上百次,挑一張順眼的,滿手墨跡,臉上笑得特別開心,林柏收到禮物只說感動,穎穎看著他在夕陽下通紅的臉龐,問他,你這是要哭了?他不說話,只轉身背對天際殘餘的紅光。  

      穎穎不在意自己的會錯意,自始至終都不。  

      一天姐妹約看電影,散場時她說,林柏要走了。暑假,穎穎要跨海回鄉,而他上司介紹了姪女給他,安排他們見面聊天,聊成了就正式在一起,之後結婚。  

      雲淡風輕,語速極快,聽得我和同學傻住了,面面相覷,   穎穎只說,走,吃牛排,我請客。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身上帶了那麼多東西,大包小包分配給我們拿,自己拎著背包笑得很無所謂。  

      「原來這麼快就要被趕出來了。」穎穎說,「不好意思啊,讓你們幫忙搬家,淇哥,妳那袋是我的書,特別重,等等我拿去寄回家鄉。」  

      我抱著書,看著她微微腫紅的右臉,忍不住難過。  

      甘願讓愛情成為兒戲,她總是這麼任性,卻又勇敢,勇敢得讓人無法直視。  

 

      漫長的夏天結束後,她和秋天一起回來,我和管哲一起去接機,穎穎歡天喜地的衝過來,第一件事是把行李塞給我們,而不是擁抱。她說:「台灣之光,你們還真的來接我了!林柏那個廢物,只知道陪漂亮女友,還騙我說加班不能來……」  

      反正他也沒一次是說到做到的。她笑笑的說。  

      我們搭車回學校,穎穎不停的問:「管哲,你大件行李怎麼不牽好?」管哲困惑,穎穎一臉恨鐵不成鋼,抓著他的手過來牽我,一邊說:「要好好看著啊,別把最重要的給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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