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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缺口 之四 海妖祭司 (自創子世代延伸)

缺口       之四    海妖祭司

 

      薇恩像是精緻的人偶一般靜靜趴在床上沉睡著,蒼白的臉龐才恢復了點血色。

      取下吊空的血包和針放到一旁連著繃帶和藥膏收起,布魯托取出一疊文件,坐到床邊重新翻閱起來。

      這是他要求屬下針對月前教團事件蒐集來的資料,其中包括了當時比爾吉沃特發生的各種瑣事。

      他看到了以薇恩為中心,層層交織的網。而她像隻蜘蛛,網上穿梭自如外,獵物無論如何掙扎,皆無法脫身。

      屬於她的聰慧細膩,她所架構的事件。

      連他都不知道父母跑去哪了,她竟然能找到他們在佐恩外海嗎?

      進口的「V」果真是她,另外還有幾個未曾聽聞的神祕人分別進口了一些黑魔術法輔祭用的香料,還不確定是不是她的手筆。

      除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時段和慣例行程外,連下屬們都探了個大概。另外也有人指說有個穿斗篷的藍髮女人在港口觀察了一整天的潮汐變化。

      真的挺大膽的,趁著自己忙得天昏地暗的時後將物品正大光明地帶進來。

      另外藉自己的人力網找到目標後,偽裝成教團的支持仰慕者。

      她對黑魔法的熟悉度大約只差不屑去實際操作了,很容易就能取得一些成員的信任,最後再藉獻禮之名一舉進入核心場所。

      每一道關卡接處理得很完美,多重混淆視聽動向的話術也都很精緻。中間她還多做了什麼如今也無從得知……除非她本人肯說。

      要不是她拿的是自己的玉血淚用的是自家資源,大概連目標動線都尋不著了,別說那些仍在「緝凶」的各方勢力。

      這時在是個很聰慧大膽的女孩子,才十七歲,也倔強得可以。

      「唔……」

      聽到呻吟,布魯托連忙放下手中的文件靠上前。

      睫毛先是顫了顫,才緩緩睜開。

      「還好嗎?」

      布魯托輕聲詢問,面色平淡,語氣中卻帶著關懷。

      薇恩看著他,有些迷惘似的眨了眨眼。

      「……我昏迷多久了?」

      見她開口,布魯托似乎鬆了一口氣。

      「兩個小時左右。」

      她微微笑了一下,牽動了紅腫得臉頰。

      「有點疼……我現在很醜吧?」

      從一的水盆拎出一條濕毛巾擰乾,布魯托輕輕敷在她臉上。

      「不會。妳很漂亮。」

      冰冰涼涼的,舒緩了許多疼痛。薇恩重新閉上眼,沒斂去笑容。嘴角動一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又在騙我了。

      是這麼一句話。布魯托看得明白。

      雖然現在的她狼狽極了,但捫心自問他也不認為自己在說謊。

      他不願再多做解釋。

      「再休息一下吧,晚點我帶妳離開。」

      輕輕掀開薄被想查看傷口的止血狀況,薇恩又猛地睜開眼,以一種連他都覺得訝異的速度一把抓住他的手。

      「夠了喔你!」她看起來很不爽,「為什麼我身上的布料又只剩這些?!」

      短褲倒是還穿著,但上半身都只剩內衣了!

      「妳的衣服被血弄髒了。」布魯托難得放下一貫的強勢,擺出耐心回應,「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就趕快讓我把傷處理好,這裡並不安全。」

      「乖?!」薇恩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

      「好,我錯了。您的傷在背後,請讓在下為您服務吧。」布魯托舉起空著的那隻手,表情很是無辜。

      看他有些近乎無賴的表現,薇恩頓了一下,忍不住噗哧一笑,鬆手轉身重新趴好。

      「你一定很擅長討女人歡心吧。」

      望著她安然闔眼微笑的面龐,布魯托勾了勾嘴角,旋開一罐綠色的藥膏。

      「討女人歡心於我並不難吧,當然也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妳心情很好?」

      「是覺得你挺有趣的。」

      「……妳很不一樣。」

      「嗯?怎麼說?」

      薇恩的語調很輕鬆自在,翹起修長的腿在空中搖了搖。閉著眼的她,沒看到布魯托眼中閃過一分異樣的光芒。

      「很多女人都想從我身上得到所謂的快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自覺微微變得低沉,「而妳現在這種狀態,正是她們求之不得……妳懂嗎?」

      手指蛇一般輕輕滑過,一個吻不著痕跡地落在她肩後。

      薇恩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冰涼的肌膚上,垂落的髮絲輕搔,緊接著是柔軟乾燥卻異樣的觸感……連空氣都變得太過詭異曖昧!

      她抖了一下,猛地睜開眼,撐起上半身就想抬手揍人。

      但布魯托在她動作前就回復原本一貫的模樣。

      無論是那份無謂,還是那分莫名淡漠的氣質,都讓她一時間打不下手。

      尷尬於現在進退不得的狀況,薇恩不滿地狠瞪著他。

      「這就是妳的不同了。」布魯托一派輕鬆地將她得手壓下,並轉而開始替她上藥,「其他女人要是在我面前半裸的躺在床上,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我一起拖上去。像妳這樣想對我動粗的可說是絕無僅有。」

      睇了那張妖孽似的臉一眼,薇恩哼了聲重新趴好。

      「差點忘了你這傢伙根本不是吃素的。」

      不過意義上,她的舉動已充分表現出她對布魯托還有信任可言了。

      布魯托對此還算滿意。

      沒錯的話,她根本就是隻不諳男女感情之事的純潔兔子。雖然他對她已起了興趣,但剛才的測試終究是過急了。

      讓她坐起身(薇恩不意外用質疑的眼神盯了他幾眼後才一臉不情願地抱胸背對他在床上坐好),布魯托一圈圈纏好繃帶,傷口處理才算告一段落。

      隨手拎過自己放在一旁的長外套披上她的肩將她的上半身整個裹好,他隨即輕輕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

      薇恩下意識想用手推開,卻礙於身上的長外套和環繞自己的一雙臂膀而伸不出手。

      她側頭想罵人,卻看見了那張平靜安穩的面龐,正閉著眼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到口的話在一愣之間,又被吞了回去。

      「你能放開我嗎?」

      最後,她用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平靜語調開口。

      莫名的揪心感受,隨著那個溫度越發清晰。

      「現在才發現妳的吸引人之處會不會太晚?」

      「先別對我動心,我的能力現在大不如受傷前了,你會讓我感到害怕。若你追求的是我這副皮囊,之後給了你也可,我不覺得有什麼損失。」

      「放心。我說過我不是禽獸,不會對受傷的女人動手。何況……」

      「何況?」薇恩挑眉。

      放開她,布魯托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意。

      「我又不是沒見過美人。妳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錢和女人。」

      薇恩哼了聲,帶著一種不屑鄙視的意味,卻突然露出一個放心似的笑容。

      布魯托看著,心中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五味雜陳,起身背對她。

      「先將就一下把衣服穿了吧,我帶妳離開。」

      「嗯。」

      默默聽著衣服的摩擦聲消停,布魯托重新轉身,調了一下角度,伸手便將床上坐著的薇恩打橫抱入懷中,向房門走去。

      「等一下!我能走!」

      「是嗎?我不認為。」他淡淡回道,沒有看她。

      「我說真的。」薇恩皺眉,「先放我下來。」

      「不行。」

      「喂!」

      樓梯口前,布魯托終於停下,一雙深邃的眸子低下對上薇恩的視線。

      「乖,聽話。」

      明明是溫和低沉而堅定的語調,薇恩聽了心卻顫了一下,直覺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見懷中的人而終於老實,他滿意地點了下頭。

      「靠到我胸前,盡量不要讓別人看到妳的臉。」

      「……喔。」

      幾分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薇恩在他臂膀中喬了一下姿勢,緩緩將頭靠上他胸膛,並用劉海遮住了大半臉龐。

      那是一個可以清楚聽見心跳的位置。

      「……我說,你手支撐點可不可以低一些?像是放腰上什麼的。這姿勢有點累。」

      「可以的話我也想,可惜這樣會碰到妳背上的傷……或者妳不介意我把妳用扛的?」

      「……還是算了。」

      「很快就放妳下來,我命人安排了水路。」

      「我們……不回去嗎?」

      薇恩的聲音有點小,語氣帶著不確定。

      布魯托知道她不想拖著傷去面對各種不安定因素。

      「我身上有妳的銀刀,雖然只有一把。如果這能讓妳的心安定一些,等一下我就交給妳。不過,在我的土地上……我希望以我的能力還夠保護好一個受傷的女人。」

      在眾人的悄悄窺視下,海水特有的鹹味隨著清涼的海風撲來。

      水道邊的一條小船上,一位黑衣男子無聲地向布魯托鞠了個躬。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直接跨上船,淡然下令。

      「去神殿。」

 

 

      那是間陰沉的建築,遠離那些明亮卻充滿陰暗的三千繁華,孤單地落坐在屠戮大橋另一端的峭壁鑿坑中央,鑿坑的樣子像是被某種巨大海怪咬了一口的岩石。

      不尋常的是,在這個建築物中任何一條筆直的線。古怪的角度讓它看起來彷彿能夠移動,整體扭曲得有點詭異。

      路有點陡,一開始薇恩還堅持要自己走,但不到半路布魯托就嫌慢,直接從背後抄了因感到疲憊而反應不及的她。

      這次薇恩只皺眉看著一臉淡然的他,倒沒反抗。

      他的手臂很有力,腳步很穩定,抱著她走似乎並不如何吃力。

      這讓她的心在度擁上一種莫名的挫敗……和同樣莫名的安心感。

      「我需要鍛鍊。體能退步太多了。」

      「以後再陪妳練手。」

      薇恩挑眉,「你確定?」

      「妳會滿意我這對手。」

      「別只會扣扳機啊,少爺。」

      「放心,我從小練武不是白練的。大小姐。」

      厚重的木門不知不覺已出現在眼前,輕輕將人放下,摟著她讓她倚著自己站好,布魯托敲響大門。

      安靜了一會兒,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裡是哪兒?」

      太過稀少的聲音,連帶薇恩詢問的音量都降低許多。

      「倒刺女神的聖堂,娜葛卡布爾神殿。嗯……往旁站一些。」

      「啊?」

      拉著她往旁靠了兩步,布魯托向黑暗揚了揚下巴,手指向那兩扇木門,很簡單明瞭的說了一個字。

      「砸。」

      「欸?!」

      黑暗中突然飛出一塊半大不小的石頭,直接重重撞在門上,發出轟然巨響。

      薇恩目瞪口呆。

      沒想到,沒幾秒門就開了。

      一個高大魁武的女人出現在門後,手中提著一顆散著螢光的巨大石球,渾厚有力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像是鍾鳴般充滿氣勢。

      「造反啦?小子!」

      面對著比自己高上許多的女人,布魯托仍是一貫的淡定,也許多了些輕鬆。

      「抱歉,伊羅嬸。本該由我親自喚門的,但有些不方便,只好請人代勞了。」

      看著他所謂「不方便」的主因,女人揚了揚眉。

      「嗯?這小姑娘是誰?」

      「我客人。剛受傷了,加上最近我那可能會不太平靜,想說送來這兒暫住一段時間。」

      「喔?」饒富興致地打量了薇恩一陣,女人倒也爽快地點了頭,「好啊,這孩子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別動她,伊羅嬸。她可不是倒刺女神的信徒。」

      感覺到布魯托得身體突然緊繃起來,薇恩安靜地投去一個訝異的眼神。

      「一個外地人?意料之中。放心吧。」

      「謝謝。」鬆開環著薇恩的手,布魯托輕輕將她推了推,「去吧。」

      「小子,你不進來坐坐嗎?」

      「不了,謝謝妳的好意。還有些破事要處理,就不能久待了。她身上的傷匆促間沒能處理周全,還請盡快幫忙。」

      「好好好。」

      見對方隨意地揮動大掌一副漫不在意的模樣,布魯托卻微微鬆了口氣。

      「那,我先告辭了,外面我會處理好。晚安,伊羅嬸。」

      「嗯。」只花一個字應付,她打量著那個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藍髮女孩,將手搭在門上準備關起,「進來吧,小姑娘。」

      薇恩懷著不安的心走入神殿內堂,在門被關起前,她回頭望了門外最後一眼。

      出現在眼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不知從何處冒出的暗衛,俐落地閃身抱起落在地上的石塊,又消失在黑暗中……

      「……」

      而這時,女人放下手中的石球,轉而將一旁的燭台點亮。

      「怎麼稱呼妳?女孩兒。」

      「……薇恩。」她表情有些小心翼翼,「薇恩˙汎。」

      「喔?汎家的女兒啊?我是娜葛卡布爾的祭司──伊羅旖。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然學那沒大沒小的小子也行。」

      「……祭司大人。」

      聽著薇恩小聲的決定好了稱呼,伊羅旖有些無奈地搔了搔頭。

      「當年汎家跟我可是平起平坐的啊……算了,妳開心就好。莎烏娜˙汎,最出色的一名獵手。希望妳有她能力的十分之一。」伊羅旖笑了數聲,轉身向內走,「過來吧。」

      儘管對方大約是無心的。但在聽到母親的名字和當中讚賞的語氣時,薇恩還是感到一陣難受。

      像是被一把鈍刀用力劃過心臟。      

      神殿很幽暗,僅有燭火和石球的螢光很難看到全貌,只能依隱隱迴盪的腳步聲判斷是個大而空曠的空間。

      神像後面有扇門,通往祭司的住所。傢俱稱不上多,大多是由岩石雕鑿而成。明明該是樸素的空間,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物品,顯得有些雜亂而令人產生視覺上的疲憊。

      色澤最純粹的地方,莫歸於那幾扇大窗吧。似乎是為了通風而全部敞開,向下能看見月光下的幽暗海洋。

      伊羅旖向薇恩示意了窗邊的石製長椅。

      「先處理妳的身體吧。衣服脫了上去趴好。」

      沉默了一下,她依言照做。基於無聊與些許好奇,也就隨口開了話題。

      「您和布魯托認識很久了嗎?」

      「那笨小子是我從小看大的。小時後痞痞的跟他爸十足十的像,現在感覺收斂多了,卻跟他媽一樣長得一副妖孽相……」微笑說著,伊羅旖打開一個陶罐,「不過他還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

      一時間,一個熟悉的味道飄入薇恩鼻腔。

      「欸,這個味道……」

      「嗯?怎麼了嗎?」

      「跟布魯托給我用的藥味道是一樣的。」

      目光掃視薇恩滿身淡淡的、不甚明顯的傷痕,伊羅旖突然沉默了一下,緊接著爆出如雷的笑聲。

      「我想說上次給他的怎麼用得特別快,原來是用在妳這女娃兒身上啦!這是我特製的祕藥,對治傷很是有效。外面是買不到的。」

      「不……不好意思。」

      感覺上,是很珍貴的東西。

      薇恩表情流露出一分侷促不安。

      「沒事。不光是布魯托那小子,我也喜歡妳。安心在這裡待下把傷養好等那死小子來接妳或把妳的東西送來吧。依我看,前者的可能性大約會高一些。以娜葛卡布爾的名義起誓,妳在這兒會是安全的。」

 

      其實她可以討厭布魯托那小子的。

      輕輕撫摸著石球──神祈之眼,伊羅旖靜靜望著窗外燦爛的煙火。

      因為他是好運姐──莎拉˙福爾敦的兒子。

      說實在,她怎麼也沒想到,那位年輕美豔的女人,竟然會愛上那位老船長。

      雖然說她跟剛普朗克早已結束……但心中始終還有一些感覺存留著。

      她曾愛過他……那個傻瓜。又老又笨的傻瓜。

      沒想到,最後他和那名曾毀去他一切的女人在一起了。

      ……也是,自己擁有的特質好運姐幾乎都有。甚至,她擁有青春和美好的外貌。

      最後……他們有了孩子。

      即使結束一切的人是自己,但看到英氣蓬勃的布魯托,她依稀看到了當年和自己在一起、她甘願忘記自己職責愛著的他。

      心有那麼一點難受。

 

 

      『喔,你們的事我當然知道。然後?』熟練地彈著菸,好運姐半是不以為然半是漫不經心地將視線轉往別處,『想要他的話就拿去啊,反正我已經有這個孩子了。』

      此時的剛普朗克並不在房中,一旁的小床上,小小的嬰孩熟睡著。

      她看了一下。

      『菸先別抽了吧。對身體不好,小孩吸進去也不好。而且醫院禁止抽菸。』

      『不用擔心我,之前懷孕時我已經戒過一段時間了。』皺眉,好運姐用力將菸按熄,『不是和那死鬼在一起很開心嗎?反正我又沒和他結婚。』

      『都是過去式了。他現在的伴侶是妳。』

      『又怎麼樣?聽清楚,他還愛著妳。』

      『妳愛他。不是嗎?』她微微笑了。

      『我都說我有孩子了。』好運姐的聲音近乎冷漠,『失去什麼重要之物對我來說太過常態,早習慣了。我毀了他一切,而妳……又將一切還給了他。』

      伊羅旖靜靜看著她,像是在看她的靈魂。

      她的靈魂是如此倔強強大,在接受偉大海妖試煉時,展現出完全不亞於剛普朗克的執著力量,令她驚奇。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哼。當心點吧。如果他留在我身邊,總有一天,這孩子會將他一、槍、斃、命。多麼美好的報復啊,妳說是嗎?』

      好運姐當時笑得非常燦爛、非常漂亮。

      但伊羅旖似乎知道她的心其實怕得顫抖。

      想要得到內心渴望的愛情、又希望心愛的人幸福的那種心情,她也體會過。

      從身上掏出一個護身符,她伸手遞給好運姐。

      『這給妳吧,跟我以前送妳的那個是一樣的。』她指了指她脖子上戴的項鍊,『妳愛這個孩子。等他大一點,就把妳自己這條護身符給他吧。』

 

      之後,大概又五六年沒見到他們一家了吧。

      在一天黃昏,她在聖堂外遇到了那個小孩。

      那時在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大概沒超過八歲吧?明明有張極可愛的臉,表情卻滿是和他臉但嚴重不符的痞氣!

      『孩子,你爸媽呢?怎麼一個人在這?』

      小孩聳了聳肩。

      『我爸媽把我扔出來了,叫我吃晚餐時再回去。而我看那棟建築物歪得可笑,來觀光一下。』

      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那「歪得可笑」的建築……不是別的,正是神殿!

      『那是倒刺女神的聖堂,別亂說話的好。』看著連話語都格外超齡的小鬼,她回道,『你知道娜葛卡布爾嗎?我是她的祭司。』

      『知道。但我現在是無神論者。』小孩一臉無所謂,清澈的眼中像是呈現對神的無所畏懼,就這麼看著她,『妳叫什麼名字?』

      她苦笑了一下,有點拿他沒轍,『我叫伊羅旖。孩子,你父母是誰?叫什麼名字?』

      能教出這種小孩的父母……呣呣,不簡單吶。

      『我媽說不能隨意告訴陌生人。』小孩搖頭。

      『好吧。那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抱著對他的濃厚興趣,她蹲下身,讓他在看著自己時頭能不用抬得這麼辛苦。

      小孩歪頭想了一下,臉上出現一種神奇的表情,挺起自己小小的胸膛。

      『我叫布魯托。』

      『布魯托?』

      她默默把這個名字在心中唸了幾遍。

      『嗯。要這樣拼喔。』

      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小的匕首,他蹲下身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刻了起來。

      Burtal

      不甚工整的字跡出現在地上,像螞蟻歪歪扭扭、模仿拙劣的排成一行。

      但也足夠令她驚奇了。

      比爾吉沃特的文化教育水準實在普遍不高。

      『你滿聰明的。去上學了嗎?』

      小孩搖頭。

      她感到一陣可惜。這孩子若好好教育,會是個人才呢。

      正打算勸他去學習,甚至都打算如果是因為經濟因素而放棄學業的話乾脆替他出錢好了,小孩卻突然開口補充。

      『現在學校教得太簡單,我課本和書看一看就懂了。不想上就翹課,每次考試都還是滿分。所以不想去了。』

      『……』

      看她無語的模樣,小孩似乎覺得有趣,突然笑了,第一次露出此年齡該有的天真模樣。

      他掏了掏口袋,神神祕祕地握著一個東西伸出。

      『手伸出來。

      是命令句。

      伊羅旖無奈笑了一下,依言照做。

      大概是有什麼小東西忍不住想分享吧?這對一個這麼點大的孩子來說,似乎很正常。

      沒想到,最後落在自己手上的,競是一枚閃亮亮的海妖金幣?!

      伊羅旖一瞬間有些傻了。

      『送妳吧,當見面禮。去把妳的神殿好好整理一下。』

      看著孩子唇邊的可愛虎牙,她有些拿捏不定地皺起眉。

      『不拿回去給你父母嗎?我其實不太需要錢。』

      『不用。』

      『這樣隨便給金幣,他們會生氣的。』

      海妖金幣……一枚就夠一些貧苦人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不會。雖然我還是無神論,但我父母有信仰。』

      他從衣內拉出一條項鍊。

      仔細一看,是倒刺女神的護符。

      有些眼熟,伊羅旖一時間卻想不起自己是在哪看過。

      不過,那的確是非仿冒的正品。

      『我只給一次,他們不會說什麼的。要珍惜喔。』

      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孩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之後偶爾她還是會看到那孩子。他一天天長大,越發俊秀挺拔。

      他接受了娜葛卡布爾的信仰,來探望她時總是叫她伊羅嬸而不是喚祭司。

      在她想起他身上的護身符其實是當年自己給好運姐的項鍊後,她明白了他是誰的孩子……她默許了他給自己取的稱謂。

      對於這個孩子,她其實是疼寵喜愛的。

      他是那樣乾淨聰明,像是不該屬於這個滿是污穢與罪惡的島嶼城市……

      直到他手中沾染上第一筆血腥……那時才十三歲的他帶著右臂兩道深深的傷痕和滿身擦傷血跡來找她。

      『怎麼弄成這樣?』她訝然。

      平時他雖然沒少和別人打架,但還是第一次看他帶了破皮瘀青以外的傷來找她。

      『……我殺人了。』他語調平淡。眼神冷冰冰的,卻透出一絲奇異的迷茫。

      她當下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明白一切的她只知道有些事物在此刻被破壞,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純白了。

      無奈笑笑,她只是將人領進神殿,把自己所製的祕藥交給他。

      也許該說些什麼吧。

      勸告,或是建議。以一個長輩或過來人的身分。

      但在心中沉澱了許久,她只找到一句話。

      『我多拿些藥給你。以後小心點,這種事只會有更多。』

      他偏了偏頭,眼中的迷茫已完全褪去,只剩一些困惑。

      『我沒什麼能報答妳的……』他停頓了一下,口齒突然異常清晰,『妳甚至也不缺錢。』

      其實他對自己的信任已是很不錯的禮物了。

      她心想。

      『別太早把錢當作一切。有很多事是用錢換不到的,你可以慢慢去體會。』她伸出大掌輕按了按他的頭,『是,我不要錢。比起累積財富,我更喜歡去欣賞生命中各種美好事物。能明白嗎?』

      當時布魯托認真思考了許久。

      也許這就是道地的比爾吉沃特血脈吧。被鮮血洗禮過的他,彷彿一夕之間成熟起來。

      但他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些,大約仍無法理解吧。

      那時離一年一度的慶典已沒幾天了,他最後還是沒告訴她理解與否,只是慎重地承諾,以後每年慶典都會有最美的煙火。

      『直到我死為止。』

      對於喜歡美好事物的自己來說,真是不錯的回報呢。

 

 

      「哇!真的是超美的呢!」望著五彩繽紛的天空,薇恩忍不住驚嘆。

      伊羅旖看向女孩,露出一點微笑。

      一抹耀眼燦爛的紅在女孩耳邊閃動。

      那小子,大約很重視這女孩兒吧?

      以後,他會從這女孩兒身上學到更多,大概。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的。

      輕輕摸了摸身旁的神祈之眼,她再度將目光投向光彩絢麗的天空。

      今晚的煙火,仍是非常美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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