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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在海中擱淺

      發想題目:深海

      如果我被人海淹沒,請在我缺氧前來找我,在我溺斃前來到我身邊,在那之前我會想辦法漂流下去。

      自從小時候曾經看過深海的影片後,就著迷於他的神秘卻又對此感到恐懼,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有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但等長大了些,置身於真正的海中時才發現,那孤獨感是那麼的寧靜、遼闊,就像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

      曾經我覺得身在人群中和在深海中是雷同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深不見底的陌生感,一種無法習慣的恐懼,但真正體會過後才知道兩者根本截然不同。

      人海中的害怕並不是因為孤獨感,或是無法和人說話,而是一種不自在的赤裸感,會下意識的閃躲或是加快腳步,只為能早一秒離開這深海區域,在慌亂爬滿全身前平穩的全身而退。

      在經過幾年之後,我對人海的想法仍毫無改觀。

      事實上,我一直都知道也明白,舉例來說,我現在所佇立的這條街道上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存在,當然也不會注意到我的離開,就像在洪流裡那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或是浮游生物,確切存在卻毫無特殊之處   。

      水位目前只到腳踝,目光還能不自覺的在群眾中游移。

      一位長髮飄逸的女人生氣的掛斷電話後從我身旁繞過而行,站在對街的男子也掛斷電話轉身離去,一群小孩嬉鬧衝過對面咖啡廳的門口,兩名少年經過時正談論著今天比賽的慘況。

      水位目前抵達腰部。

      看著那些正被夕陽拉長的身影,好像能隨著腳步延伸般,影子正不斷的被拉長,光線也逐漸昏暗,在路燈亮起前,彷彿這一切就會被黑暗吞噬,窒息感和影子的長度成正比。

      無限增長的水位已到達肩膀。

      「久等了,快紅了!」在我下定決心離開此地時,一道熟悉的聲線穿破窒息感,本想伸手拉住來者,但彷彿置身於水中的阻力讓身體慢了一拍,能感覺到剛剛手指擦過布料的感覺,然而卻什麼也沒抓住,來不及行動的我只能處在原地,目送你衝向對街的背影。

      看著已經變換的燈號,一切發生也不過大約五秒,但看著你的身影沒入人群中時,置身於海中的壓迫感瞬間急增。

      目前水位已經超越頭部。

      我如同夕陽般開始下沉,等到光線終於被黃昏完全吞噬的那刻,正好位於人群海的最底部,連光線也無法到達的深海地區。

      直到燈號又轉換的同時,努力想抬起腳步往前跨,卻像是在跟整個海洋作對般寸步難行,移動的距離可以說是零。

      「哈哈哈,抱歉抱歉,這次要跟好喔」突然感覺到從手掌傳來的溫度,抬頭迎面對上熟悉的笑容,連往前踏出的腳步都好像不在那麼沉重。

      水位開始下降中。

      剛剛如同時間停止的路口也回到正常模樣,剛剛壓低帽簷的男子牽著一個五歲大的小孩在蛋糕店前點餐,那個掛斷電話的女子現在站在一旁甜膩的笑著、兩位少年坐在長椅上喝飲料並興奮的談論著要如何特訓。

      「哈哈,真不愧是我們高中時常來的店,人超多」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的人群,一位難求的狀況下我們也準備直接離去,但走沒幾步他又突然回到店裡。

      「我們去公園那吧」手上拿著兩杯飲料,這種類似時光倒流的畫面總令人無法抗拒。

      「最近,怎麼樣?抱歉,我聽我媽說了,對於最近發生的一切.......阿,抱歉我不怎麼會看場合的」笑著抓抓頭,然後露出鮮少會出現的嚴肅表情「你很少會示弱的,至少我認識的你是個很倔強的傢伙」

      他喝了口飲料,維持了片刻的寧靜。

      「那個、雖然不能分擔你的悲傷,但如果你覺得累就放心的倒下吧,我會接住你的」說著這句話的他,就像太陽般耀眼的不能直視。

      我想你確實收到我的求救,也真的來救我了。

      在我被自己的眼淚淹沒之前、在我下沉到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海底之前、在我放棄掙扎之前、在我缺氧之前,將我從悲傷中拉上岸。

      「謝謝,我已經回到陸地上囉」

      「什麼東西?」

      「沒什麼,不過就是從頭再來而已嘛~下個禮拜我就要去面試了喔」

      「哈哈,果然是我認識的頑固大叔」

      「什、大叔!我才二十七阿!你不是跟我同年嗎!」

      「恩,所以一起加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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