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沾零《當你走入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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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我們的久別重逢

今天跟國小初戀睽違八年見面了,好好地敘舊了一個半小時,兩年的回憶只剩下這一個半小時就能講完的片段,但這些片片的感情仍然強烈得讓我們在同一個故事裡面,有點害羞又有點懷念地笑了。

謹此紀念我們兩個都不怎麼記得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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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長得高,姓氏筆劃又多,座位跟座號一樣,總是吊在全班的尾端,跟一群男孩子排在一起。

以前長得高是件很驕傲的事情。那時還沒開始擔心長太高交不到男朋友,反正根本也沒概念交男朋友要幹麻,倒是知道長高一點身邊的人都很開心,還隱隱覺得說不定真的能當模特兒。

身為後排座位唯一的女生,班上一大票男生升旗時都得按身高排在自己後面,簡直神氣得不得了,每學期一次的身高體檢後,總要得意洋洋地到處比高。

小學五年級的班上只有兩個男生跟我差不多高,大概零點幾公分差,這麼一兩根頭髮小的空間,就能讓我們爭得臉紅脖子粗。

那是個男生跟女生力氣差不多的年紀,也是女生快速抽高發育的年紀,正是能跟男生大小聲還贏過一截的年紀,更是大家差不多聰明、讀書成績不分上下的年紀。

那段歲月的男生女生之前總是得分出個輸贏,連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都是我要贏你你要贏我,其他的,分出勝負再說。

小時候多麼直率,儘管有時會輸給對方,但也能雀躍地望著他比自己耀眼的時刻。年幼的我們當時一點頭緒都沒有,最喜歡的不過就是另一個人也能閃閃發光的模樣。

我跟我的童年初戀,八年前的國小西南棟六樓的邊角教室,從坐隔壁的鄰居,到校內球隊的夥伴,再到計較身高的對手,莫名其妙地就談了不說話只打球的感情。

明明那麼沈默、那麼淡薄如空氣,卻能在好多年後臨時約見面的南部早餐店裡,還真真切切地存在著,懷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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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交女朋友嗎?」

我二十,他二一。

好像這樣比較方便相認似地,兩個人都長得與從前一模一樣。

「大二交過,分了一年了。」

「是你第一個嗎?」

他驀然抬頭,一雙眼熠熠如犬,好像我們才十二,那雙老是在球場中線另一側的目光。

「第一個不是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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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關於他,或是關於這個班級的印象不多了。

我們班上有三分之一是校隊躲避球選手,其中又有一半同時是田徑隊員,我跟他兩者都是,天天膩在一起練球練跑。

印象中我們總是追著球跑,或是追著彼此跑。

那時候很單純,男生一句話扔過去,拉拉女生頭髮,就可以追得滿天下跑。從六樓教室衝下樓,橫越中庭的躲避球場,經過籃球場,繞一圈操場,追進低年級的教室大樓,然後在中庭花圃前大口喘氣。

每次這遊戲一開始,班上早就見怪不怪,幾聲無聊的噓聲,就作鳥獸散。小孩子都很會把握下課時光,就算只有十分鐘,也要花三分鐘佔球場,打三分鐘的球,再花三分鐘爬回六樓。

有時候我忙著追打他,就沒去打球,有時候我們兩個跟著下場,在球場兩邊試著將對方砸出場。

十一歲的躲避球場上,男生剛學會勾球,一出手毫不留情,女生躲球的技術被磨得無比敏捷,有些膽子大的女生懂得怎麼接下來勢洶洶的殺球,互不相讓地打回去,專丟男生不靈活的雙腳。

想想那時候簡直像仇人,又像戰友,每天都在挑戰對方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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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擺脫文庫鄉土寫實小說,接觸了一點點言情小說,還沒開竅,只覺得我跟他哪裡變了。

被朋友調侃起鬨時,他反駁得激動,臉頰總是紅噗噗的;我追你你追我的時間少了,並肩行走的時候多了;他身高高我零點二公分時,除了不甘示弱,也有一點點開心。

這些微小的細節,在平淡流過的生活中反覆累積,直到某天要好的女生朋友神秘兮兮地拉我過去,一臉藏著天大秘密的興奮。

「他喜歡你!」

好像同時間,有人跟他說我喜歡他。

我從來沒跟誰說過我喜歡他,也不曾認真想過那個問題,只覺得很喜歡和他一起跑步,很喜歡他不知不覺從對面朝我殺球的對手,變成會出現在我面前替我擋球的隊友。

不過大家都有心電感應似的,心照不宣地說著傳著,好像就成了真的。

那個年代的朋友都很愛幫別人告白,也很喜歡把偶像劇的角色套在別人身上。

於是你變成汪大東,我變成安琪。

但是我超級討厭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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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知道他喜歡我我喜歡他,也不用真的在一起也無所謂。

球照打,操場照跑,訓練還是得準時到,勝負也得嚴謹地比較,只有偶爾教練請的運動飲料會被當成「我不想喝、給妳」的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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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不知聽誰說,有個女生也喜歡你,她總在邊邊看你打球跑步,長得一朵花似地嬌柔,看著她我差點以為短髮的自己是男生。

不過我從沒在意過。

那時候無法理解遠遠的喜歡算什麼喜歡,對當時的我來說,喜歡就是可以在場上接到他的傳球,可以把接力棒交到他的手中。

她還在旁邊遠遠望著,站著漂亮,我雖然灰頭土臉喘得比狗還慘,可是他的運動飲料是我在喝。

她的重要程度之低,讓八年後的我完全想不起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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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小學六年級的午休,我跟當時的好朋友是巡班糾察,經過自己班時,會看見他在窗邊熟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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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都沒變耶。」

不知道第幾次講這句話了。

「是嗎?怎麼可能。」

「真的啊!」

跟小時候一樣呆。我在心裡偷偷想道。

「妳也沒變啊。」

「真的吼?我也覺得。」

「啊,有啦。」

「哪裡?」

「頭髮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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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的一個長假,他跟家人去日本玩,整個假期都沒有連絡。

小時候很笨,剛拿手機,不知道只能在台灣用,傳了幾封無聊的簡訊給他,誰知道他一封都沒收到。

某天他終於回國,一早去學校,竟然看到桌上擺了個紀念品,是一個印花的午安枕,還有薰衣草的味道。

我開心到整天沒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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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以前根本就沒怎麼說話啊。」

「說得也是,都在打躲避球。」

「對啊,假日也都沒約,我們還住那麼近。」

「那我們以前到底在幹麻啊哈哈哈真的很白痴耶。」

我忍不住爆笑。

雖然在取笑以前的自己,但總有種很踏實的感覺,就算現在想起來很莫名其妙,卻又覺得那樣的時光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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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畢業的時候,大家都在討論要升上同校區國中的事情。

只有我,默默地被媽媽調走戶籍,為了更好的讀書環境,要自己去讀隔壁校區的國中。

最後一次跟你比百米,衝刺到大腿韌帶受傷,結果沒跑完就進了保健室。

最後一次中小全運,負傷跑完最後一次的百米與接力,被教練扛回帳篷,知道是最後一次跑田徑了。

最後一次班際躲避球,全校第二。

簽畢業紀念冊的時候,老土地寫了「勿忘我」。

結果畢業典禮的時候沒有照到相。

最後一次班上在麥當勞聚餐,我沒有去。

然後就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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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是波波鳥啊?」

「有人在妳Facebook這樣叫妳啊。」

「嘖,結果我的文章你都看過了哦?」

「對啊,可是妳們怎麼會分手了?」

「就淡了啊,而且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滿瘋狂的,太衝動了。」

「哈哈對啊。」

見他點頭如搗蒜,我差點給他一拳貓過去,像小時候一樣。

要說荒謬的感情,我跟你才莫名其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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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想把這些寫下來,是認為這些回憶的片段值得好好保存。

不過因為回憶模糊,記得的真的是各種片段,所以這篇文章也是很不知所云又很破碎。

不過我最喜歡的是,儘管經過好多年的失聯及分隔,仍然能夠與過往的緣份久別重逢,好似命運時時都在提醒我們,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對我們而言無比重要。

這麼難得的再度相遇,希望情誼長存。

回作家的PO

回應(1)

或許放不下
我深信一個人放在心上久了,時間會讓你琢磨成似烙印的刻痕,看著疼,想著疼,可我總不想忘?
想問一問波波鳥,你的八年是否曾經淡忘?
2016-03-03 22:24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八年還是會有不曾想起的時候,否則回憶就不會只是片段,還要一邊回想一邊撿拾。那時年紀多小,根本不懂情緣回憶的重要,也不曾珍惜身邊來去的人。一路走來很多曾經重要的人都成了淡淡的過去了,八年也是,但是這樣淡去的身影更令人惆悵。當年的我不知道要抓緊,現在則是想抓,卻是煙霧般地散去了。
2016-03-26 16:40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