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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手錶:停止的時間

      今年春天,我失戀了。

      『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

      『妳愛上別人了,對吧?我都看見了,妳和傢伙走在一起。』

      『……對不起。』

      『道歉什麼?妳跟他比跟我幸福的話,那我誠心祝福你們。』

      『真的很對不起,謝謝……』

      事過兩個禮拜了,我還是沒辦法放下。

      每當空閒時我便會來到屋頂,看看清澈藍天和縹緲浮雲、享受徐徐微風的吹拂,校園中的蹄狀花瓣不時地在身邊迴旋,就和一年前跟她告白時的景色一樣沒變。

      在這裡滿是和她在一起的回憶,吃便當、談心事……甚至許下了種種承諾,全因這美麗的春天而起而逝,往後她的身影不再,僅剩我一人的空白由凋零的花瓣填補,著實諷刺。

      「這裡是我的指定席呢。」

      「嗯?」抬頭一看,身旁站了位外貌清新乾淨的高個兒,「抱歉,我這就離開。」

      「不用啦,看你的樣子失戀了吼?不如我陪你談談心吧。」他自顧自地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似乎有股涼風順著他的動作而來,「你幾年級?」

      失戀啊……她有她的幸福早就與我無關了,聊聊試著改變心境也好。

      「二年級。」

      「我比你大一屆呢,請多指教。」

      「彼此彼此,學長。」

      「你常來這兒吹風嗎?」

      「不,像學長說的,失戀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

      「這樣啊。」學長看看自己的錶,並感慨地摸了摸錶面,「我也失戀了,而且是在這裡被甩了,但我和你不一樣,我每天都會來呢。」

      「為什麼?」

      「當然是回顧和男朋友相處的時光囉。」

      「男朋友?」

      「我是同性戀,但我男朋友……不,應該說好哥們才對,我掙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向他告白,最後想當然地被甩了,甚至連朋友也做不成。」

      「……聽起來比我還慘呢。」

      「哦?那你呢?和女友吵架才分手的?」他笑笑地反問我,似乎不以為意的樣子。

      「不,她愛上別人了。」

      「什麼嘛,你明明比我慘耶。」

      「會嗎?至少我有一段快樂的時光,但學長連開始都沒有就結束了,豈不是比我慘?」

      「但我不必為了交往過的情份而婉惜,打從開始便是場空就不必痛苦太久,不是嗎?」

      這倒也是,與其因擁有而痛苦,還不如別擁有的好。

      「好吧,我們倆都半斤八兩,為了失戀和學長互舔傷口也太難看了。」

      「哎喲,你這什麼話?有心事就該拿出來聊聊才不會憋出病嘛。」他一掌巴在我頭上用力搓亂我的頭髮。

      「下次再繼續吧。」我無奈地揮開他的手,並稍稍整理頭髮,「我在這坐很久了,得趕在午休結束前回去準備下午的小考……啊,學長你知道現在幾分了嗎?或許我能多陪你一會兒。」

      「抱歉,我這錶早停了很久。」他苦笑。

      「那你戴著做什麼?不拿去修嗎?」

      「因為這是我的好哥們送我的生日禮物,被甩的當天不知為何停了,拿去修什麼的……該拿什麼樣的心情去修?我很難跨出那一步呢。」

      ……

      「叮咚。」

      「糟糕。」聽見鐘聲一響,我趕緊起身向他行禮,「抱歉我先回去了,我有空會再來找學長聊天的。」

      「嗯,我等你。」他帶著微笑向我揮手。

      翌日午休。

      來到屋頂後四處尋了眼、沒半個人,今天沒來嗎?

      漫步來到學長的指定席,「唔!」猛地一陣強風吹來,我不經意地向前方的柵欄望去,「咦?」

      他竟站在柵欄上方,花瓣隨著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落寞的神情高高凝視著藍天,左腕上的錶不時地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並和他落下的淚水相互輝映。

      「學長!別幹傻事啊!」我著急地衝過去。

      「嗯?」他回頭看我,接著直接向我撲來,「想死你了!學弟!」

      「唔!」我當下被他撞倒在地,揉揉發疼的後腦杓後禁不住對他大叫,「你怎麼能爬到那麼危險的地方!」

      「因為上頭的風景較好嘛。」抹臉一把後,他拉我起身,「抱歉,嚇到你了?」

      「……學長想起男朋友的事了?」

      「啊?有點,但我不會真的跳下去啦,放心。」他苦笑。

      ……

      如此這般,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月。

      「等你好久了,學弟!今天又帶了麵包給我餵小鳥嗎?」

      一如既往的,我又上屋頂看他了。

      「是啊,給你吧。」我將麵包給他。

      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看見他的笑容,我的心情便會跟著開朗許多。

      「嘿!你考試考得如何?」他正樂於剝麵包灑向鳥兒。

      「唉,馬馬虎虎。」一屁股坐下後,我啃起我的午餐,「是說不是換季了?學長還穿著長袖不熱嗎?」

      「我比較怕冷嘛,過陣子再說吧。」

      「怕冷還老在這吹風?看學長放學後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頓好料的暖暖身子吧。」

      「咦?這算找我約會嗎?」他燦笑。

      啊,差點忘了他是那個……

      「咳,我、我沒特別的意思,上次被你撲倒後發現你的體重太輕,所以有些擔心你的健康。」

      「你真的很體貼呢,你的女友也太傻了,竟不好好珍惜你。」

      「只要她幸福就好,我沒關係。」

      「哈哈,像你這樣的好男人不多囉,不如試著和我交往看看吧!」

      不愧是學長,老樣子心直口快呢。

      「這……」看他的樣子像在開玩笑,又怕他想起被甩的事,我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就當作陪我玩玩嘛!」他直接撲抱上來蹭我的腦袋,這可不是他第一次襲擊我,每次僅是撒撒嬌爾爾沒幹什麼,我便隨他去了,「你這麼體貼願意每天中午找我約會了,就陪我玩到春天過去就好了嘛!」

      原來在學長心中我們還沒交往就先約會了?

      「好吧。」我苦笑。

      我並不討厭學長,即使明知他是同性戀也不會有反感,何況我們都是過來人……我不想看他難過,希望他能像現在開開心心的、走出情傷。

      「最喜歡你了!」

      !

      他直接親了過來當場把我嚇傻了,果然很有學長的作風呢。

      「啊,抱歉,我……」看見我的反應使他不知所措起來了,接著他竟正經道:「這、這是我的初吻喔,你要對我負責!」

      「噗,什麼跟什麼啊?學長也太純情了。」我不禁笑了出來。

      「呃?你不討厭嗎?」他意外地睜大眼。

      「我沒說過我討厭學長啊,只是太過突然嚇了一跳而已。」

      「……謝謝。」他低下頭靠在我胸膛上,並哽噎了起來,「我真的好高興,第一次這麼的……謝謝你。」

      「學、學長?」我沒料到他會開心到喜極而泣的地步,反讓我不知所措了起來。

      「我沒事。」抬頭後,他解開左腕的錶交給我,「這送你吧,慶祝我們交往的禮物!」

      「這不是學長最重要的東西?我怎麼能收。」

      「沒關係,收下吧!」他拉起我的左手替我戴上,並自顧自地說:「我沒什麼好東西能給你,僅剩這錶能做為回憶,所以請你一定要收下。」

      為何說得就像隨時會離開似的?

      「叮咚。」

      「好啦,快回去吧。」他拉我起身後,便是推了我一把,「我一樣會在這等你跟我約會的,明天見!」

      「嗯,再見。」

      「歡迎光臨。」

      學長的錶我想替他修好,所以我來到了錶店,無論結果如何,他因失戀而停下的時間,現在必須由我讓它繼續走動。

      「我這錶停了,能幫我看看嗎?」

      「沒問題。」待我將錶解下交出後,老闆起先愣了愣,接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你這錶是哪來的?」

      「你看過?」

      「這……這是伊蝶的……」

      「你認錯了吧?這是學長給我的錶。」

      「不會錯的,上頭有我親手刻的字,這是我十年前送給伊蝶的生日禮物,後來他……」

      ……

      翌日。

      「學弟!等你好久了!」他依然在老地方等我。

      ……

      「怎麼了?」他歪頭。

      「伊蝶學長,對吧?」

      「你知道了?」他的笑容瞬間僵了下來,並轉過身去,「對不起,我怕你會因為失戀跟我一樣,所以才……」

      「我不怪學長,其實我早知道了……學長每次向我撲來都很輕、很涼快,沒辦法吃東西和換衣服也是如此,只是我不願多想罷了。」

      「……你不怕我嗎?」

      「為何要怕?你忘了嗎?我們昨天才正式開始交往,我喜歡學長啊!」

      ……

      「學長。」我走到他面前,並舉起左腕上的錶給他看,「我替你將錶修好了,往後我們的時間不會停下,就算我畢業了也會每天來找你。」

      「你為何要……我原本是想救你的啊,結果卻被你……對不起、對不起……」

      見學長哭了起來,我僅能默默地將他攬至懷裡拍拍他,直至他的身影消逝。

      「我真的好開心,謝謝你……再見了,學弟。」

      ……

      今年春天,我又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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