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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 閃亮星─珞芋薇耽美稿件大募集

FALL -MISS

  「欸。」話落,我朝坐在牆腳的洪青丟出手中的東西。洪青單手接輕易接下,對我咧嘴一笑。

「謝啦。」他撕開香菸外層的塑膠模,迫不及待的從褲子口袋拿出一個紅色的打火機,掏出菸點燃。放到嘴裡吸口氣後,看似非常滿足的吐出白菸。他把剩下的菸放回口袋。我拍拍屁股,坐在他身旁。

洪青望著前方的籃球場,沒跑完固定距離的人還在跑步,我跟他因為體力比較好,早早跑完就開始休息了。我曲著膝蓋手放在膝蓋上撐頰,凝視著洪青,他不是沒感覺就是根本不在意,繼續抽著菸。

洪青是個阿美族,五官本來就深遂,很是英氣。他染了一頭褐色的頭髮,又在斜劉海那挑染了些嫣紅和素色,雖然已經退色不少,但乍看之下還是很有特色。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黑T恤和咖啡色的卡奇褲。

雖然和大家的裝扮一樣,可仍顯目。我不禁想起,他曾告訴我他是網拍的模特兒,這所言不假,我想有眼睛的人都能馬上分辨事實。

「最近你抽太兇了,星期一就抽完。」我伸伸懶腰,又回復方才的姿勢,他望向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乾笑著。

「這星期我會注意啦。」他搔搔臉,頓了下又伸出大掌揉亂我的髮絲,我拍掉他的髒手。

到今天為止,我們剛好同居滿一個月。同居這詞有點曖昧,事實上我們同居的人還有十幾個人,大部分都是女生,包含他只有兩個男生而已。我們住在類似監獄和宿舍綜合的地方,基本上是不能外出的。

當然也不能抽菸。不過每天都會運動兩次,而後庭有個好爬的數和鐵杆,我每星期三都會爬出去替他偷偷買菸。至於手長腳長的他為什麼不是自己去買?我有問過他。

「妳是女生,看起來又那麼乖僻。跟老闆說妳替家人買的,可信度比較高。」他只是痞痞一笑的回答,我會用一記肘擊回應。

他長的不差,相反的很可口──這是裡面的工作人員跟我說的。而這裡又只有他和另一個長相中上的男生,所以他在這很有女人緣。常有好友跟我談起他。也許是我對他沒有「非分之想」吧?我跟他處的很好。

比這裡所有人都好。但想了下,也許是因為我爬出去,工作人員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關係。不過我也沒覺得他有刻意討好我,只是感覺合得來,而且和他在一起不討厭。想當初他剛搬進來時,我不只討厭他,還會故意找他碴呢。

和他關係突然變好不是沒有原因。

那天工作人員找我和他一起到廚房準備晚餐,因為我們當時都已經完成當天要處理的事情,正悠閒在看自己的閱讀物。我搔搔臉和洪青走進廚房,洪青看來有點緊張。

工作人員把食材放在流理台上,稍微交代一下要怎麼做就離開了。我們默默的做菜,他負責炒我負責切和洗菜。

「欸,你是不是同性戀?」切著豆干,我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抬啟頭望向他。洪青身子一僵,把一些絲瓜翻到鍋外。

「怎麼突然問?」他加入開水,蓋上鍋蓋後問。我聳肩,指著玉米罐頭要他打開。他打開後嘆口氣。

「妳不可以和別人說哦!」他囑咐,我切著豆干的手差點偏離軌道切到自己,我愣愣看著他。他的雙頰不知道是因為熱氣還是其他原因,泛著淡淡的紅暈。他的語氣有些小孩子氣,讓我反射性失笑,點點頭。

「雙性戀。」他撇頭,不再看我,掀開鍋蓋後拚命翻炒著,我想提醒他這樣絲瓜可能會被炒爛,但卻又再內心暗暗竊笑,不想提醒他。

至從那天,我發現他其實蠻有少女心和少女廚藝的時候,就開始對他跟其他女生一樣,甚至更好一點。他或許有發現吧,而且這份好裡面沒有什麼男女之情,所以他待我也如同兄弟一樣。

「欸,你有沒有初吻?」我順勢開別的話題,只是突然剛好想問就脫口而出了。

「那要看妳對初吻的定義是什麼囉?」他聳聳肩,又把菸放入嘴中。

「嗯……雙方自願,也覺得這個吻很美好吧?」我認真思索下,想起被同性戀的女孩吻過,不自覺起雞皮疙瘩。我搓了下手臂。

「沒有。妳呢?」他叼著菸,隨手扒幾下頭髮,微蹙眉頭,似乎很認真在回想來回答我的問題。我失笑搖首,他眨眨眼,又吸口菸。

「那我們來接吻吧。」我輕笑。

「妳瘋啦。妳的愛人呢?」他睜大黑眸,夾住菸又吐口氣,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我相信她一定有初吻了。這樣不會很不公平嗎?」我感覺到嘴角有些僵硬。腦海又湧出她。她甜美的嗓音,亮麗的外表,顯赫的家世──等等她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她的初戀情人和她的追求者們。

嗯、還有前男友跟前女友。

「我想要把初吻,給一個一樣是初吻的人。這樣比較公平。」他沉默,眼神透著疑問,我嘆口氣解釋我的想法,沒想到他下一秒把菸拈熄在草地上,音調略大的笑出聲。

「我當你同意了。」我挑眉,跪在他面前,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唇用力壓上他的嘴。嚴格來說,這不是接吻,而是互撞。我的嘴被牙齒擦破皮,口中漫著鮮腥味,我舔舔傷口,沒有流很多血,但也要三、四天才會好。

「幹,初吻原來這麼痛。」我用拉著衣襟擦唇,忍不住罵。

洪青大笑,我瞪著他用力槌一下他的胸膛,他卻沒喊疼,抓住我的手貼在原位,就再我皺眉想要斥責他的時候,他的另一隻大掌撫向我的臉。

他很慢很慢的靠近我,我是有絕對的時間和力氣可以推開他,可我沒有。我垂眸迷濛望著他,望進他溫柔的黑眸,我自己也不自覺向前傾,當唇交疊在一起,他輕輕的啃咬我的唇,我沒有任何經驗,只能呆呆的讓他放肆。

「嘴張開……」他氣息吐在我鼻息間,我下意識照做,這次的重疊,還包含了舌尖的共舞。他帶領我不靈活的小舌,我略帶遲疑的回應,喘息聲越來越大,我可以感覺心臟聲不但變大,頻率也加快。

他離開我的唇,我還留在那曖昧的氛圍,等我回過神,我不是跪在他面前,說是癱軟在他懷裡還差不多一點。而且他抓住我的那隻手,還覆在我的胸上。

哨音響起。那代表我們要回建築物裡,要吃午飯了。他伏著我起身,我推開他頭也不回走了。

接下來的一星期左右,我們之間還是保持像朋友一樣,跟以前沒什麼差別。除了不經意獨處時,他的偷香,我的索吻,再幾個曖昧的擁抱。真的,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差別,其他人也都沒有說什麼。

我相信這關係,維持不久的。可能我或他其中一個先膩,然後另一方也不再有動作。我一直再等這一天。

手中的菸掉到廚房的瓷磚上,我冷冷的望著眼前的男女。男生身子靠在冰箱上,女生雙手攬著男生的頸子上。我記得這女孩前幾日還一直找我,訴說洪青一直都待她冷淡,好羨幕我什麼的。

動作真快。我在內心冷笑,俯身拾起香菸丟向洪青,他一如往常的用單手接住,但他的表情是愣住的。我什麼話都沒說,轉身離開。

好吧,也許是我的問題。從那天開始,我和他不再說話,頂多是幾句冷冷的公事交代。我也盡力不和他獨處,跑步跑的和其他人一樣慢,本來開始和他寫信,可也被終止。很多人都前來關心,連工作人員也是,面對那些問候,我總是笑笑帶過。

大約過了兩天吧,我得知我又要搬家,再兩個星期。我卯起勁和別人寫信,試圖留下紀念物,也很大家珍惜剩下的時光。我們心裡都有數,離開就很難再連絡了。

可洪青不是,洪清和我冷淡的關係持續著,明明時間不多,他大爺卻一點想和我合好的意思都沒有,我越來越心急,搞到最後已經快逼近中度躁鬱症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只剩下八天。

今晚我真的受不了,晚上趁大家在嘻鬧的時候溜進他的房間,他正好在刷牙,而且刷的很認真,完全沒發現我已經進來,還悄悄的帶上門。

「妳……」你漱完口回頭看見我,臉上掩不住的訝異,我在內心竊笑也同時不安,我進一步你就退一步,直到身子抵到洗手臺,你才放棄後退,不過也是因為不能後退了。我掂起腳,雙手環住你的頸子,我還沒回神過來,你已經俯身親吻我。

雖然跟計畫的不一樣,但結果是一樣的。我們只是輕輕互吻,動作異常輕柔。結束後我漾出微笑,你在我額上又烙下一吻。我轉身離開,回房。躺在床上,我有種感覺,我們似乎再我離開的同時,在內心同時互道晚安。

說來好笑,我們的關係因為那一吻,不再尷尬或沉默,關係回到曖昧時期。後來那女孩自己跑來和我說,那天我撞見她告白。結果是她被拒絕了。我想起當時洪青的雙手似乎是貼在冰箱上的,點點頭。安慰哭泣的她三個晚上。

時間嘛,真的快到不行。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幫洪青買菸,我自掏腰包買了一條菸送他,當作鑑別禮。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

但我中午運動完沒有先給他,只先給他我替他買的那包菸,算準時間在哨音要響起時,我說我要去廁所,又爬出去一次偷偷買。然後把菸放在衣服底下。

當吃完午餐有段休息時間,我趁他去廁所時,進他的房間。我進去時,他正好要走出房門口,看到我,他輕蹙著眉,在他要開口前,我把他推倒在床上,我自己也壓上去。

我低頭向他鎖吻,他也回應我。洪青的手抱住我,但沒有其他的動作,就跟每一次的吻一樣。

「別說你不想要我。」我抓住你的手貼在我的胸口,聲音沙啞,我自己聽到都顫了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洪青每次吻我,動作最多只限到擁抱。扣除第一次根本沒什麼的摸胸,他只是呆板的擁住我。

我開始想,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他前天才提起的前男友?他似乎很喜歡他?因為我的肩膀本身就比女生寬闊,所以就算想像成男生,也是勉強可以的……

我內心一驚,又俯身索吻,同時也發現這陣子我的舌頭靈活許多。

但最後,我推開洪青,頭也不回離開房間並把菸放到他床上。不是因為他前男友,也不是因為他的手開始探進衣底。而是我腦內該死的人影。

又是她。我咬唇咒罵。

搬到新的地方,我開始整理行李。最後一天離開前,工作人員把大家最後寫給我的信送到我手上,也包括洪青的。

最後一天,洪青和我沒有尷尬,我們用力擁抱,卻沒有親吻。我沒有失望反而鬆口氣。直到我離開時,和大家揮手道別,我才發現我一直緊握著手,而且指甲已經快插入肉裡。

也才發現,就算我在裡面多麼努力想忘掉她還是不可能。

洪青那天受傷的神情我不是沒看見,是刻意去忽略。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犯賤。內心明明有一個女人還去招惹別的男人,這對兩個人都不公平。可是我真的好寂寞。

我承認,我是因為寂寞找上洪青的,我本來以為洪青也是如此,我以為我們是同病相憐,擁有一樣渴望被澆灌的貧土,所以我們榨乾彼此來讓自己獲得虛假的解脫。

我打開大家最後給我的信,一一細讀著,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字辭。也把在裡頭和大家一起交換的信攤開,用人來做分類。

我讀著洪青的信,冷不妨撕了。在信裡頭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最後一句:去看看我寫給妳的信,每張最後一行的第二個字,照順序拼湊。

在裡頭我們交換四次,所以他寫了四張信給我,我照他的話去拼湊,拼完後卻瘋狂撕碎他的信,最後用淚把他的字模糊。

『   我會想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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