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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動物城市:虧欠

         「去吧。」水牛望著遠方正在犁田的同伴,對一旁的偌情說。

         一綹髮絲掛在耳邊,偌情推一下眼鏡,似懶非懶地說:「有必要嗎?」

         那片稻田才剛經過整理,金黃色的夕陽灑下,落在一片泥濘之上,泛著水光,農人拭去汗水,嘴角微揚,彎下腰掬起一把泥就往水牛的身上撥,想替牠散散熱氣。

         「是妳欠牠的,你都入行這麼多年了,應該不會忘吧?」

         「我沒忘。」偌情依然沒瞧身旁的水牛一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農人臉上的燦爛笑容。「就是問問,基於禮貌。」

         水牛瞥她一眼,無奈地將頭轉回前方。「妳不是純人類,妳在贖罪,所以別再看農人,想想妳該做什麼吧……」

         偌情拔下眼鏡,疲憊地揉揉眼窩,將眼鏡收進右邊的西裝口袋中,從褲子的左邊抽出一條絲巾。

         「任務完成後,你要賠我一套黑西裝。」語畢,偌情緩步走向稻田裡。

         水牛跟在她身後,「妳大可不必踩進泥裡。」

         「不用你管。」才剛說完,偌情俐落地一腳踏進田中,泥水冰涼,帶給她的卻不是涼爽,是心寒。

         她從沒必要走到這一步,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並沒虧欠誰,結果到頭來卻錯得徹底,她還是入了動物城市,成了人們最怕的動物人士。

         荒唐。

         「我在這裡等,記得讓牠放下一切。」水牛沒理會她的冷漠,停在灌溉稻田的水源處。

         偌情數著步伐,一步一腳印,慢慢地走到農人眼前。

         農人皺著魚尾紋的眼角笑得彎,傻呼呼地問:「小賊妳素誰?」

         偌情沒被他的台灣國語逗笑,只是禮貌地微笑:「阿伯,現在很少用水牛犁田了捏!」

         農人回笑:「嘿啊!啊就捨不得賣勒!在一起久了,有感情哩勒……」

         「也是,阿伯你忙,我只是來看看水牛而已!」偌情稍後退一步,想讓農人通行。

         農人天真地說:「這樣喔?那妳不要把我的田踩亂捏!」

         「當然……當然……」

         農人一走,偌情便吃力地走到他身後,看他將牛鞭甩在水牛身上的模樣,用力吼著:「笨牛!快走!」

         她放開右手的黃色絲巾,任它隨風飄到農人身上。

         剎那,農人停下所有的動作。

         水牛晃晃頭,好奇發生什麼事,還想繼續拖著犁車前進。

         偌情走到水牛的身邊,解開牠身上的鞍繩,看著牠無辜又疲累的雙眼,輕輕地說:「下輩子投胎,別再當牛了。」

         似有一種魔力在吸引著水牛,牠漸漸邁開腳步,走向站在水源處的水牛身邊。

         偌情沒多猶豫,轉頭便將輕貼在農人身上的黃絲巾取下,撕個零碎,丟向空中,燒成一塊塊火花,絢爛卻帶著殘缺。

         農人一回神,凡跟水牛有關的全忘個精光,撫著頭莫名奇妙地走回家。

         偌情看著水牛帶走牠的同伴,眼裡全印著孤獨又落寞地背影。

         「下輩子也別當人啊,他們欠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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