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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的氣味(高中組)-記憶斷片

        我出生在空氣冷冽的冬天,那是四季中最清幽的季節。小時候的我住在鄉下的阿嬤家,一座三合院,四周環繞一望無際的田野。那裡的天空很藍,躺在竹編躺椅上還能在清涼的空氣中嗅出爽朗的陽光香氣和桂花的甜香。還記得以前媽媽抱我的時候在她身上最常聞到的就是這樣的香氣,後來妹妹出生又添了一股柔軟的奶香。有些記憶對於幼兒時期的我已然模糊,然而唯有這些味道在我懵懂的小腦袋中留下深刻的印跡。那真是一個令我眷戀的季節,溫柔在冬天裡的一種,家的味道。

        百鳥齊鳴的春天我上了小學,每天都和朋友玩到很晚才回家。我最好的朋友阿明總是擁有許多酷炫的玩具,而最讓我羨慕的是他們家是一座新砌的三層樓透天厝,外牆像豆腐一般白皙,裡面裝潢得美輪美奐,而且每個角落都散發著一股高雅而嶄新的檜木香。然而自從那一次的拜訪,世界不對了,我也不對了。以往四季中令人平靜的氣味全在這個新生的春天變了調。空氣在烈日的曝曬下變得沉重;磚屋內到處都是令人煩躁的塵味;春雨更使得泥土混雜肥料的腥濕氣味在每夜夢中化作一隻八爪章魚的觸手狠狠的擠壓我的胃。我變得暴躁不已,就連從熟悉的桂花香氣也似乎變得太過甜膩。那一個帶著微風與青春氣息的春天,我捨棄了從前,奔隨著檜木香,跑到了好遠好遠。

        烈烈驕陽迎來了夏天,我卻已不再原來的三合院。高中時我們全家搬到了都市叢林,田野不再、鳥鳴不再,藍天依舊,卻少了陽光的氣息。我小時候心心念念的木頭家具香終於在此時如願以償,但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種丟失一切的無力感。鄉野的氣息被格式化,機械式的日常在我身上被複製貼上。汽油味不是味道、便利商店的便當不是味道。城市,沒有味道。偶爾在星光明燦的夜晚坐在書案旁,手上一杯咖啡濃醇卻又疏淡的香,我會驀然想起從前磚院旁一叢一叢的桂花散發如同月光精靈祝福的香氣。我想,就算是苦澀成熟如咖啡也比不上思念的味道。

        年紀越大,時間流逝越快,然而記憶卻像是對於現實的一種無言抗議,呈現反方向運轉。搬來都市後的某一年夏天,我們家在這座冷淡的都市中轟轟烈烈的燃起一把熱情的火。那天我站在我們家樓下,愣愣地看著那把火歡悅的將濃煙捧上雲霄,一切都化成了二氧化碳,隨著燒焦刺鼻的味道蔓延在空氣中。當下,我想起的不是眼前的家,而是阿嬤燒起堆在三合院中稻草。

          我們又搬了家。

          這次是在不算繁華卻也不太偏遠的山腳下。山林的氣息有點像是過去舊家的田野,是大自然獨特的清新味道。秋天染黃了沿途的楓林步道,向上望去直至天際的階梯盡頭是一座古老寺廟。每日清晨,我拾階而上燒香,冷冽的空氣中混雜著線香悠悠裊裊的古樸氣息,然後是早晨的課鐘響徹遍野的一下又一下。我在山頂俯瞰城市,一陣柔柔的風拂面而來,是桂花在秋天寧靜而溫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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