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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天上飄下細小的雪花,我獨自遊走在城市的人群間,看著雪花越下越大,身邊的人們一個個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雨傘,視野所及之處一片五顏六色。

      今天我一如往常地走過十字路口,那拐角的長椅已積了不少雪,我不甚在意,緩緩地坐在上頭。

      將視線投向車水馬龍的路口,紅綠燈輪流閃爍著,控制著這個大十字路口的交通狀況,紅燈停,綠燈走,人群則照著行人號誌過馬路。

      在這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的地方,每天,有多少人從這馬路上穿過,有多少輛車從這裡開過,又有多少駕駛不遵守交通規則而闖禍,沒有人知道。

      就像那一天,他原本淺笑著拉著我的手一起過馬路,那個笑容僅持續了短短幾秒,就被一個高速往我們移動的東西給取代了,我還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就感覺身體被高高拋起,回過神時,我已倒在粗糙的柏油路上。

      我們雙雙躺在地面上,身下開出一朵大大的血花,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我的血。

      他看著我,那雙一向明亮有神的眼中透出悲傷,鮮血流滿了他的臉,我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眼淚奪眶而出,不斷往下淌。

      之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而我眼前也漸漸發黑,最後墜入黑暗之中。

      從那件事之後多少年過去了?我早已不記得,記憶中,他當初那淺淺的笑靨已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剩下的,竟只有那天我們倒在血泊中,他望著我的雙眼。

      那畫面是如此鮮明,每次想起便刺痛我的心。

      而我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開始不斷的尋找他,大街小巷之中,不顧天氣如何,一遍一遍的找,我渴望再見到他,一次,只要一次。

      我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要離開早就該離開,無論我怎麼找,是找不到他的。

      但我不想放棄,只要有那麼一絲可能,就算只是遠遠看著,我還是想看看那張在記憶裡被我逐漸淡忘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見我的請求,我在人群中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像是一潭墨黑色水波,只要看進去,心裡就會激起漣漪。                        

      那雙眼睛的主人也看見了我,他先是驚訝,隨後帶著不相信的表情走到我面前,我仰頭看著他,他長得更高了,也變得更帥了,這讓我有些陌生。

      「你......好久不見。」他看著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對他笑了笑,指指我身旁的空位意示他坐下。

      「真的好久不見。」我凝視著他,他低下頭沉默了一陣子,再抬起頭之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像是在互相填補這幾年沒有對方的空白似的,我們坐在長椅上聊了很久,說著以前的點點滴滴,開心的,難過的,我跟他說這幾年這城市的變化,他則跟我說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地方的風景比這裡漂亮,叫我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他抬頭看著天際,我則看著他的側臉,很久、很久。

      我感覺到越來越多路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們,他們大概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自言自語的瘋子吧,我這樣想著。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我。」他對我笑了笑,突然朝我撲過來,我連忙站起身避開。

      「為什麼......不讓我抱你?你知道我多想跟你在一起......」他用哀求的眼望著我,我只是搖頭。

      「你回去吧。」我說完,不等他反應便要走,但他卻緊緊跟在我後頭,我皺了皺眉,抬手想將他推開,卻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地收回手。

      恐怕我現在,已經碰不到他了吧?

      「讓我抱抱你好不好?」他又問了一次,我看著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好。」我佇在原地,他張開雙臂靠近我,卻直直穿過我的身體,撲了個空,看他那充滿錯愕的表情,我漾起苦澀的笑容,果然是這樣吧。

      「你......」他頹然的垂下雙手,「果然嗎......」

      「你走吧,好好活著,你說過,不用我擔心。」我朝他揮了揮手,轉過身,這時對面行人號誌的小綠人亮了,它開始走著,像是在催促我快點走。

      我跟著人潮過了馬路,等我走到對面之後,他已經不見了。

      「再見。」我慢慢撫上自己的臉,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早已淚流滿面。

      再見了,再見,但願下次見面之時,我的這雙手能夠將你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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