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夢想衝刺吧勇者們。2022POPO華文創作大賞
HOT 閃亮星─鹿潮耽美稿件大募集

我們發現愛的光與孤寂的光等輕

1

在漫漫長夜,有什麼是面對黑暗最好的方式,當我明瞭光不能輕易地被任何人所留下?漫漫長夜,什麼都如時間似慢慢行進。聽見秒針,躡足的聲響讓人顫抖,偷走每分每秒的生命,彷彿也有某些事物從胸口漸漸消失。小時候我害怕夜晚,害怕它總是孤立每個人的肉身像是靜海中的島嶼,靈魂亦只能在岸邊遙望,即使島嶼之間透過一切方式聯繫,卻怎麼也碰觸不到彼此。即使我跟你如此貼近。

有什麼是面對孤立的自己最好的方式?詩人羅毓嘉的〈創世紀〉一詩中寫道:「你創造金屬,暴力,和音樂/是因為你不能創造寂寞的相反是因為/你創造鏡子也無法看見自我的背面」,音樂之美好在此不過是一種麻醉,在不能與寂寞互相悖反的夜裡聽遍無數旋律,卻只能麻木一時。靈魂與肉身的切口被創造,當我不再相信單純而美的事,單純而美的蝴蝶也曾經飛過我的夢裡、我的話語裡,可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傾聽過了。

雷聲隨著暴雨驟響,自夜空之上降臨這沉沉睡去的城市。失卻睡眠的人守著困惑在各自的靈魂岸邊,夢對於他們來說是一艘遲遲未揚帆的船隻,而沉睡的人們或許也不曉得自己將航向何方,也無法真正抵達。雨勢漸大,宛若欲將此城回溯為上古的湖泊,湖底深處掩埋著眾多遭到遺棄的星星,它們明瞭光不能被任何人所輕易留下。整座城市的寂寞突然包圍著自己,巨大的寂寞,與哀傷。愛之艱難所在。

一種全然的相知,彼此依存不可分割。一如之前有人對你說過的,看來,你仍不懂這些呢。是嗎?我問自己,聲音在闃黑的臥室裡沉沒,像投往虛空的瓶中信。但虛空中有海卻沒有港灣,有漂流卻沒有任何停泊,無人拾獲的信息要怎麼得來釋懷,怎麼能……

2

關於釋懷,你想起了一片草原。兩人走上草坡,與你仍不曉得往後將會成為你之摯愛的那人一起,走上草原,微風於草上拂起波浪,昨日戀人之幻影仍於今日存在,曾經的悲傷已化成一聲慨嘆。如今依然兩個人,走上草坡,你的愛變得不那麼熱烈澎湃;如今你還是愛著人,愛著世界,你也知曉那殘缺的幸福的心願是無法再達成了。但你不再憾恨,你甚至也愛著那個殘缺。

這是電影《One   Day》裡你最印象深刻的場景。

Emma與Dexter對於彼此來說都是一個特別的朋友。Dexter原本是當紅主持人,紙醉金迷的生活以及複雜紊亂的感情關係卻讓他迷失。幸虧Emma在他的生命裡總適時的拉住他,即便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曾出現縫隙,但無可否認的,他們給予對方的是真摯的關懷。經歷過人生中的風風雨雨,時間亦在轉瞬之間逝去,離婚不久的Dexter去拜訪久未謀面的Emma,原以為就這麼確認了以前對彼此的感情,過著幸福的生活,突如其來的意外竟殘酷地打破短暫的美好。

「當親愛的神用突然的死/測驗我們對世界的忠貞」,詩人陳黎於〈秋歌〉一詩中如是寫道,突然的死奪走生活的所有信仰,帶來絕望,企圖使我們背棄世上的一切。我們還能如何是好?抽走了你的熱情、你熱愛的生之美好,靈魂與肉體被一分為二,你放逐自己,去一個沒有時間的所在。但又能改變什麼?放逐的過程中你仍然一無所獲,嘗試著去忘懷,你知道這也不過是種逃避,創傷依舊。

當Dexter徹底絕望之際,他那不擅言詞的父親對他說:「希望你讓生活過的跟她在的時候一樣好。」愛人不再,我們仍必須堅強;時間無返,裂縫不能復原,只得到修補。也正如〈秋歌〉所說:「……我們發現愛的光與/孤寂的光等輕,而漫漫長日,只是/漫漫長夜的孿生兄弟」當你知道孤寂與愛是一體兩面,在漫漫長日/夜裡,因愛而苦惱孤寂,因孤寂而需求愛情,兩者的迴圈在平靜的生活劃出各式情感的波紋,你了解其中的原理,才不至在愛/孤寂的轉換中丟失自己。

那天,那個可以遠眺整個愛丁堡的草原上,有許多珍貴的回憶彷彿倒帶在你眼前閃過。你感謝著牽引你們相識的命運,中途有許多風景,或哭或笑的片段你都還小心的保存。你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你對她說的那首詩,「在聖威爾斯節,如果下雨/某些某些……某些事物仍然存在。」那時候你們尚不知道彼此未來的模樣,在失而復得中逐漸改變自己,去承受、接納人生中的缺口讓自己得以更為完整。時間改變它所能及的一切,可是你覺得這首詩說得沒錯,就算那天並無下雨,某些事物卻從未消失,你也就這麼活著,在著,愛著……

3

徐志摩在〈偶然〉中這麼說著:「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詩的語言透出面對愛情的瀟灑,面對一種極為輕盈亦極為沉重的抽象物事,誰也無法準確地挽留著。靈魂交會時擦出的微光轉瞬即消滅,我們不能、也不必去緊緊抓著。我們只需真實的活在愛的當下,不論它以何種型式存在生活當中;只需真切活著,所有小小的事情對你來說都充沛著生命的意義,而這也就是愛的真正樣貌。你會發現,那光亮就圍繞在周身照耀。

悲傷的開始彷彿暴雨,嘈雜地擊打內心深處令人無處竄逃,然而一切悲傷的結束卻充滿寧靜與和平,一如雨停之後,凝視著水珠垂掛屋簷所感到的一絲清涼。街燈亮著,等待夜晚的深黑褪為深藍,再褪為淺藍。城市還是個孩子,方從一個巨大漫長的夢中醒來,人們在其中繼續白日未竟的幻想。即使想到世界仍有其殘酷存在,阻止我們相信希望可以成為真實,但身在這一日中最單純而美的時刻,卻自然而然地讓人有了力量。

是的,我也就這麼活著,在著,愛著。

回作家的PO

回應(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