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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是夢-2

渡邊同學死去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校園。

人們都在討論他的離世。

渡邊活著的時候,並不是一位起眼的孩子。做為一位男孩子,170左右的身高,不夠陽剛,亦沒有近似花美男的氣質,他就是那麼普通,不難看也不好看,不高也不矮,連一點點特色都很難讓別人記住,如同一本書上的一抹黑色印刷墨跡。

當渡邊跳樓身亡的新聞躍上地方報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從圖書館樓頂一躍而下的屍體,據說第一時間發現的工友表示,渡邊臉頰上有兩道血淚。經過醫院解剖,釐清死因後,赫然發現渡邊一雙眼睛在墜樓前便已不知去向。但因為那晚學校的監視器故障,並沒有拍到詳細過程,也因而更引人議論。

慘劇發生後,開始有人會聊起渡邊活著的時候做過哪些引人注目的事,儘管是再無聊不過,像是高一的運動會他參加大隊接力、在書法社練過小篆、給六班的靜子寫過信……

當一個人被許多人談論,那個人就不再是個普通人,成為一位值得被記住的人物。

如果變得popular是死亡的代價,渡邊會高興嗎?

直美對於渡邊死後學校發生的這一切既無奈,又不屑。

她和渡邊從小學六年級同班,國中到高中都很湊巧的繼續當同班同學。全校最常跟渡邊說話的人非她莫屬。

直美和渡邊一樣,都是學校內最不起眼的那一群人,她可理解渡邊的痛苦,她也曾經有過既然自己無足輕重,乾脆死掉算了的念頭。然而,「渡邊就是那麼普通。」直美一直這麼認為,渡邊的死讓她震驚不已,但也不至於讓她因此改變對渡邊的印象。

渡邊的新聞轟動學校足足一個月,學生們的話題又回到AKB48和韓劇,渡邊再次變成同學眼中無足輕重的影子人物,就像一場夢。

約莫那段時間的某個星期五,放學的時候,安佳和繪里香抓著想要偷偷落跑的直美,說:「跟我們一起去買禮物嘛!」

「我才不要,安佳要挑送大山學長的禮物,為什麼連我也要跟著去?」直美大聲抗議。大山是棒球社的當家第四棒,學校許多女孩子都很仰慕他,可是在直美眼中,大山不過就是一隻長得像人的大猩猩。

「有什麼關係,就陪陪我嘛!」安佳對直美好聲好氣拜託道。

「對啊!好姊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繪里香幫腔說。

「有難……妳竟然說陪我去買禮物是災難!」安佳氣呼呼的對繪里香白眼道。

直美拗不過朋友的央求,陪著她們一同前往市區的商店街。

來到商店街,安佳和繪里香熱烈的四處觀看和討論究竟該買什麼禮物。經過那間專門販售電動遊戲的鋪子,BOBOPOP的霓虹燈吸引著直美的目光。除了打電動,渡邊沒有其他興趣,直美好幾次在商店街的BOBOPOP門口與渡邊巧遇,但他們除了彼此點頭打招呼之外,幾乎沒聊些什麼。但每一次相見的印象,此時都鮮明起來。

「嘿!」一位頂著雞窩頭的高中男生,從直美背後叫了她一聲。

直美轉過頭,看見這位男生穿著鄰近學校松高的制服,他長得很秀氣,粗框眼鏡放在他的臉上有兩種氣質交會碰撞的衝突感。

「嗯?」直美不知道這位男孩子為什麼叫她,輕聲應道。

「妳是隅川高的夕見直美嗎?」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妳忘記我是誰了嗎?我是跟妳小學同班過的安和道夫。」

「啊!道夫,我想起來了。你變了好多,我都認不出來了呢!」

「直美妳倒是沒怎麼變。」

安佳和繪里香從BOBOPOP旁邊的桌遊店走出來,看見直美在跟一位長得頗好看的男生在說話,湊過來作勢要拉直美離開,但兩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道夫,打量著他,猜想他和直美的關係。

道夫拿出便條紙,寫下他的電話,遞給直美說:「有空打給我。」

這個夜晚,直美怎麼樣都睡不著,她很少失眠,但道夫那張便條紙,似乎有種魔力,讓直美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這麼晚了,打過去好嗎?」直美看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喃喃自語著。與此同時,她手指輕輕的撥打了那張紙上的電話。

道夫的來電答鈴設定的是放浪兄弟的最新單曲,直美的心忐忑不安起來。

正想掛掉電話,道夫那方傳來他的聲音。

「喂?」

直美頓了一下,吞吞吐吐說:「不好意思,你睡了嗎?」

「直美嗎?哈!我一直在等妳的電話,還以為妳不會打來了。」

出乎直美意料的,她和道夫特別有話聊,隨著時間過去,忐忑的心情逐漸平復,隨之而來的是嗅到戀愛的粉紅氣味,所產生的愉悅感。

接連幾天,直美每晚都跟道夫用電話聊上三、四個鐘頭。他們甚至相約要在聖誕節前的那個週末,一起去附近的遊樂園一起來場午後的約會。

約會當天,道夫沒有出現。

跟著他的手機也無法打通。

道夫,就像是突然從世界上消失了。

直美很疑惑,於是她翹了某個星期一下午的課,來到松高門口附近,找了一個能藏住身子的位置,等待放學時間到來。

歸心似箭的學生們陸續步出校門,直美好不容易盼到道夫出現,她想衝上前找到道夫問個明白,卻發現有位跟她穿著同樣制服的女孩子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道夫。繪里香挽著道夫的手,若有四無的將她那發育的特別成熟的胸部在道夫手臂上磨蹭。從道夫臉上滿足的表情來看,他已是繪里香的囊中物。

都忘了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方,渡邊結束人生的學校圖書館頂樓。

本來被警方用封條區隔,通往頂樓天台的出入口只有警示的作用,直美她穿過那扇門,天台上冷颼颼的空氣不住向她發出沉默而有力的驅趕。

直美沒有要屈服的意思。

「妳在幹嘛?快下來!」透過監視攝影機發現異狀的學校值班警衛,在直美即將踏出飛向天空那一步時,走上天台,對直美厲聲說。

直美的眼淚,停不下來,而她顫抖的雙腿,說明她其實仍恐懼死亡。

「我覺得自己活得好沒有價值。」

「價值並不是他人說了算。」

「但我什麼也沒有,感覺隨時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人掛心。」

「是這樣嗎?妳的父母親真的不會因為妳的離開而難過嗎?不要把別人都想成笨蛋,更不要認為只有自己才世上唯一的受害者。」

警衛一邊威嚇,一邊安慰,悄悄挪動腳步,慢慢走近直美。

直到離直美只剩下兩公尺不到的距離,直美才驚覺自己隨時可以被警衛一把抱住。

「你想阻止我?」直美用幾乎快要脫力的身體,向警衛發出她內心掙扎著的求救信號。

警衛對直美張開雙臂,那姿態宛如耶穌想要救苦救難一般慈悲。

「不要做傻事。」

直美的手,與警衛伸向她的手有默契的靠近,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將直美從天台邊的圍欄拉下來。

但,警衛並沒有如直美所預想的給她一點溫柔。

隔天,直美跳樓身亡的消息傳遍全校,據說到校晨跑的民眾發現她臉上流著血淚,驗屍時發現她少了一雙眼睛。

但這些都是傳言,直美自殺的新聞轟動學校足足一個月,學生們的話題又回到AKB48和韓劇,直美再次變成同學眼中無足輕重的影子人物,就像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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