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吸血鬼的三個故事:女人

一個吸血鬼的三個故事    /   羽蕭   Zephon   W.

 

 

      《之一:女人》

 

  

 

      這陣子以來,她幾乎夜夜都會夢見那名陌生男子。

 

      她並不認識那一張秀逸卻欠血色的臉孔,只記得在夢中,每當午夜十二點,教堂的大鐘打響,他就會出現在二樓臥室的陽台外,輕敲她的玻璃。而她呢,則會像是著了魔般乖乖地拉開那片厚重的落地窗,讓自己被他攬在懷中。

 

      男子讓她想到傳說中的吸血鬼伯爵,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的優雅恍如古詩,凌然絕塵。但他從不開口,彷彿害怕出口的字句會變成詛咒,每每,就只是用著一種憐愛而溫柔的眼神望住她、用他那寡言而刃薄的雙唇吻住她,而她,就無可抗拒地臣服在他的身前。

 

      從未,感受過如此一般像是要溶化她的熱吻;每一次,都像是那煞人的初次,然後,她和他做愛──

 

      ──每一早夢醒,她總是極度地羞愧、驚訝、還有惱怒於自己竟夜夜做著這樣淫穢的春夢,但是,無可奈何地沉醉如其中。

 

      出門前,她總是心虛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出神,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清麗簡樸,生怕被人看穿,然而每一晚,她就像是患上毒癮似地,情不自禁地換上平時保守不敢穿、甚至不敢看的豔樣內衣,躺在床上等著同樣的春夢降臨。

 

      等著那午夜迴腸的鐘響。

 

      但是,天天這樣子做日與夜兩個不同的自己,時間一久,她也不禁感到精神越來越恍惚、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終於,當某次情緒觸發,就要到達精神崩潰的臨界點時,她忍不住找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傾訴這一切。

 

      聽完了,那女性友人狐媚地笑了笑:「我看妳是想男人想瘋了。我知道有間店裡面有不錯的,怎樣,要不要……嗯?」

 

      居然真被這樣的玩笑給氣哭,傻眼的友人只好收歛,坐正了和她聊。而從友人那兒,她才知道,這樣的春夢其實每個人多少都會有,雖擺不上臺面,也沒甚麼好羞愧,這才,好不容易讓她好過了一點,說服自己並不是所以為的淫蕩。

 

      然而,她卻無法忘懷在夢中與那男子做愛時的歡愉;一度,她問自己是否愛上了那夢中人──

 

     

 

      「──小姐呀,妳可要記得夢就是夢,夢醒就甚麼也沒了!」

 

     

 

      友人急忙打斷她,看不慣地猛搖著頭。

 

      「我看妳還是去找一個稱意的男朋友比較合適;妳已經空了兩年──不──幾年的缺?」

 

      是的,夢只是夢……

 

      她努力保持清醒,熬過那嗜魂的午夜,卻陷入失眠的夜。時時,她懷念著他的容貌,與他的觸碰,卻又不禁捧住自己疼痛的心口,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藉自己,戀上一個夢中人的故事縱然美麗,但卻是天真又愚昧。

 

      現實之所在,注定了夢想的殞滅。

 

     

 

      不久後,受不住同個友人的介紹,她有了幾名追求者,其中追求地最激烈的,是一名相貌堂堂並有雄厚財力的企業家。

 

      這樣的人,或許是一個女人應該夢寐以求以求的,而她的確也無法挑剔甚麼:試問,一個既溫柔又體貼,又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的男人,哪一個女人不動心?

 

      於是,她在企業家那裡,找到了夢中人無法給予她的一切。

 

      有一晚,趁著一點醉意,企業家將她撲倒,而她,並沒有反抗。

 

      她甚至張開雙腿,做出挑逗的動作,勾引著他。但同時間她也回想起夢中她與男子在同一張床上翻騰的情景,不知怎麼,心裡突然有些猶豫……

 

      但是,現實是始終勝利的那一方。終究,她放任企業家扯開自己身上僅剩的一點衣裳,也開始享受著他的手在自身上的撫摸……

 

      在兩人不停的喘息間,她的眼睛會不時會落在窗上,而心裡,仍是有點酸澀,但是,她始終賣力地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在眼淚灑出眼眶的同時,她牢牢記住那句話:夢,就只是夢──

 

     

 

      「妳真的只當這一場夢?」

 

     

 

      突地,她耳中有個聲音這樣問她。

 

      她一驚,肢體動作猛地打住,在這突然的寧靜中,世界的聲音才逐漸回到她頓塞的耳裡,除卻爐火慵懶地跳躍聲,床旁的落地窗正激烈地拍動做響。

 

      「咚」一聲沉響傳開,正是那午夜十二點的鐘。

 

      身子不自禁地一抽搐,隨即僵住。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是甚麼樣子,只知道自己在這剎那,全身的血脈都彷彿凝結了一般,心也涼了半截。

 

      因為她很熟悉窗上傳來的聲音,他那指頭的敲響。

 

      「怎麼了,寶貝?」企業家坐起身,撫著她的背,循著她的視線朝窗外望去。

 

      玻璃上的動盪一止,突然靜了下來。

 

      「好大的風。」企業家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又轉過身去摟她。

 

      的確,她喘了口氣,這才聽清楚外面強勁的雷雨。

 

      依然心有餘悸,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企業家關心的眼神,努力一笑,說:「我們休息一下好嗎,我累。」

 

      「當然。」

 

      企業家體貼地點頭一笑,隨手抓過一條毛巾就起身往浴室的方向前去。

 

      她在企業家的背影找到心安,眼神自然地循著他的身影直到浴室裡面,但她卻發現眼角裡有個東西動了動。

 

      她稍稍回眸,雙眼的焦距落在浴室門邊穿衣鏡上,剎時,她見到鏡子裡的落地窗外,正站著一名面無血色的秀逸男子──

 

      ──她尖叫,甚至,是慘叫。

 

      企業家第一時間衝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甚麼,只覺眼前一紅,正好見到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從鏡子裡面走出!

 

      極度的駭然下,企業家張口想叫,卻發現喉嚨裡盡是「咕嚕咕嚕」的怪聲……低頭一望,他手往頸邊一摸,這才發覺,眼前男子身上的斑斑血跡,竟全是自己的!

 

      企業家睜著如金魚般不可置信的大眼,身子軟倒在自己血泊中,死了。

 

      她的房間頓時成了一片駭人的情景。

 

      女子畏縮在床上無法動作,只能傻傻地看著那只屬於夢境中的男子緩緩轉過身,依然用那雙憐愛的眼神望住她,只是,他的眼神中,此時更多了幾絲哀慟。

 

      男子如刀刃般的兩片薄唇輕顫,彷彿忍著心酸,而終於,她聽見他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吐露訴了濃濃的幽怨:

 

     

 

      「我以為,找到了一個會愛我因我是我的人。」

 

     

 

      他雙眼輕輕合上,嘴角如似想保持那一慣的淺笑。

 

      「可是,我錯了……」

 

      她,還來不及眨眼、還來不及流淚、還來不及辯解,只覺得男子像一陣風般襲來,恍然間,她彷彿只看見他白齒如月牙般掠過眼角──

 

      ──然後,只覺頸邊一痛、一麻,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續──之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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