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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個故事 聽一首歌】尋人啟事

醒來的時候,窗外是清晨灰白的天光,屋裡安靜得有些奇怪。

我坐起身,環顧四周,眼前的這間房是平常的模樣,但我又說不出哪裡怪怪的。

牆上的畫、櫃上的相框、陽台上那盆有些歪斜的花,它們不像屬於那裡的東西,讓我泛起陣陣的異樣感。就像伸手去抓煙霧,怎麼抓也抓不住那些物品帶給我的違和感。

突然,廚房有著水聲流動、清洗物品的聲音。

我的心收緊了一下。

我明明是一個人住的,為什麼像是有人在外頭的感覺?

我蹑手蹑腳地走到廚房門邊,探頭一看——是一位白髮蒼蒼的男人。

他背對著我,身材挺拔但明顯上了年紀,穿著灰色的毛衣,袖口捲起至手腕。他洗完杯子,用布擦乾,動作熟練,像是很熟悉這裡的一切。

我突然覺得脖子一陣發涼,接著退回房間,小聲把門關上,靠在門邊,為什麼我的家裡會出現一個陌生人?

我想打電話報警,但是不管怎麼翻找都沒有找到手機,明明我應該都放在床頭邊的。但是那裡只剩下幾本我沒有看過的書本。

好奇怪——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衣櫃裡的衣架當武器,明知道衣架沒有殺傷力,但它卻是這個房間最適合當武器的東西。

我戰戰兢兢地走回廚房。

那個老年人正在削蘋果。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我手上的衣架,愣了一下。

「妳醒了?」他的聲音很溫柔,有點沙啞,「肚子餓嗎?我幫妳煮了粥,要吃嗎?」

我沒敢靠近,拿著衣架對準他。「你是誰?」

他沒有搭理我的問句,反而放下蘋果和刀子問道:「還是你想喝點牛奶?」

「你怎麼會在我家?」

「這是我們家啊。」

我愣在原地,他說得好自然,這讓我更加害怕,心跳加速,他應該是不知道從哪裡跑進我家的精神病患。

他看出我的不安,朝我走進一步,我嚇得將手中的衣架胡亂往著空氣揮動,「你不要靠近我!」

他腳步一頓,望著我,臉上浮現難掩的失落,「妳看看妳的右手無名指。」

我防備的後退一步,接著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沒有戒指,卻有明顯戴過戒指的痕跡。

他輕輕笑了一聲,「妳說不喜歡戴戒指,太麻煩了,但還是為了我戴了好幾年。」

「什麼意思?」我覺得手心有點濕,「你到底是誰?」

他沒馬上回答,只是慢慢地、像很怕嚇到我那樣,走過來,保持一段距離。

「妳不記得我沒關係。」他說,「這四十年來,我每天早上還是會煮妳喜歡的那種不加任何東西的清粥,妳還堅持削蘋果皮要削成一整圈不能斷,因為妳怕燙,所以牛奶要用微波爐熱30秒剛剛好。」

我一瞬間無法反應。

他說的那些,確實都是我一直以來吃東西的習慣。

「你是……你到底是誰?」我聲音發顫。

他站在那裡,眼裡藏著說不出的溫柔與哀傷,過了一會,他才說:「我是妳老公啊,妳忘了我沒關係,沒關係的。」

他的語氣很溫柔,我明明不認識他,也沒有想哭的,但是眼眶突然有些濕。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不記得他說的四十年,但他那雙眼睛——我好像曾經,在無數夢裡看過。

我的腦海中頓時響起什麼破碎的聲音,好像有一大片的玻璃碎裂成好幾小塊,我卻無法再將它們拼湊成一塊。

*

她忘記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第一次她看著我說「請問你是誰?」的時候,我以為她在開玩笑,但伴隨著她從褲管滴落在地板上的尿液,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醫生說她得了失智症,可能會逐漸想不起以前的事,還會尿失禁、產生幻想,最後可能會喪失基本的生活機能。

第二次,她迷茫的看著我,問我怎麼會出現在她家,我難過得整晚沒睡。

第三次,我開始學著微笑,開玩笑和她說:「我是妳的鄰居,妳家廚房的水龍頭壞了,我來幫妳看看。」

從那時候起,我明白了——她的記憶像潮水退去,一點一點把我們的過去沖淡。

最終,有一天,她會不記得我。

就像上個月的月底,就像上週五我們看完電影,就像今天她的早晨。

她站在房門口,拿著衣架當武器,眼裡藏著恐懼。她看著我像看陌生人,問我:「你怎麼會在我家?」

我笑了,沒讓眼眶紅出來,因為我知道她會怕。

她一直怕看見我哭,說男人的眼淚太沉重了,她會不知所措。

所以我學會了裝作一切都沒發生。

我們結婚四十年,從學生時代一起租房吃泡麵,到現在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一年才能見到一次。

她常常摸著孩子的照片,說:「如果哪天我變老了、變傻了,你可別嫌棄我,要一直陪著我。」

我當時笑著說:「我不但不嫌棄,還要養妳一輩子。」

她翻了個白眼,說我油嘴滑舌。

她失智後,不再拿起她愛翻的相簿,也不再說要我陪著她。

可我不會怪她。

怎麼會怪得了她呢?

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我記得在我年輕沒什麼錢吃飯的時候,她會偷偷往我的口袋裡塞幾百元,還說我真健忘,口袋裡放了那麼多錢還不知道。

我記得我們的婚禮很簡單,沒宴客,穿著牛仔褲和T恤去戶政事務所登記,她說:「我不要穿白紗,我要一輩子都穿得舒服自在。」

我說好。

我會記得她所有的好,所有陪伴著我的苦日子。

現在,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我就幫她記——記她的喜好,記她的習慣,記她喜歡的花是桔梗花,喜歡吃飯勝過麵,睡前跟早晨一定要喝一杯熱牛奶。

我每早起來,會幫她倒好牛奶、燙衣服、打開她最愛的那部舊日劇。她看不懂劇情了,還是會跟著笑,像以前一樣。

今天,她又開口問我:「你是……你到底是誰?」

「我是妳老公啊,妳忘了我沒關係,沒關係的。」

我沒有責怪她,忘記我了,真的沒關係,我永遠不會怪她,這不是她的錯。

她突然皺起眉頭,表情有些猙獰。

「怎麼了?」我伸出手,觸碰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像是憋著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知道她又記起我了。我走上前,想抱她,她也伸手過來,緊緊抱住我。

她的手微微顫抖,抱得那麼用力,好像想要從我的體溫裡撿回那些消失的記憶。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敢哭出聲。

她的額頭靠著我的肩,呢喃了一句:「我記得了……我們以前一起騎車去看海,你說要在海邊蓋房子……我還笑你傻。」

我鼻子一酸,只能嗯了一聲,她還記得。

過了很久,她才鬆開我,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靠著我,眼神又開始變得迷茫。

「你是……誰啊?」

我輕輕笑了,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是你的老公啊。」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著我的臉。接著像是安心了,閉上眼,在我懷裡沉沉地睡著。

我抱著她,坐在床邊,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窗外陽光灑進來,光線斑駁地落在她白髮間。

她或許等等醒來又會忘記我們的對話,一次又一次的問我,我是誰?

但我不會忘。

她還是我的老婆,還是我這一生最深的牽掛。

就算她的世界遺忘了我,我也會在這裡,一次又一次,反覆告訴她,「我是那個就算累了,也會愛著妳一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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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8)


睡前猛然想起投票活動已經開始了,
來投票,晚安

 
2025-04-14 02:3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穀米寶貴的一票(◍˃̵͈̑ᴗ˂̵͈̑)⁽
太晚睡了拔!
2025-04-14 15:13回覆

好感動
 
2025-04-12 23:5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ᵒ̴̶̷̥́ ⌑ ᵒ̴̶̷̣̥̀⸝⸝⸝) 
2025-04-13 21:27回覆

喬安怎麼連BG也寫得那麼棒TT
長相廝守、白頭偕老,那麼遠又那麼浪漫,好難得看見寫這樣題材的文,配上尋人啟事簡直不要太有味道
2025-04-12 23:15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謝謝逋的稱讚ᰔᩚ
那麼遠又浪漫的愛情是靠兩個人的互相支撐的,尋人啟事一直都是我超愛的歌,你能感受到我表達的我就很開心了 (⑅˃◡˂⑅)
2025-04-13 21:26回覆

他真的好愛QAQ
2025-04-11 22:10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想表示老婆也很愛,
他們是互相愛著彼此的(  ˶’ᵕ’˶)
2025-04-12 14:42回覆

看哭了,家裡以前也有失智的長輩,很能體會這種被忘記的失落感,只能說在小說這種感情很唯美,但是在現實只有疲倦與痛苦…歌曲很好聽...
2025-04-11 21:11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拍拍( ´・・)ノ(._.`)
有查過相關資料,失智症真的會為自己本身還有家人帶來很多痛苦,辛苦你了><
2025-04-12 14:41回覆

你永遠是她的初戀!!
她會反覆愛上你( ´▽`)
2025-04-11 18:05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會一直愛著的TT
2025-04-12 14:38回覆

乾我眼睛酸酸的嗚嗚嗚嗚嗚
2025-04-11 17:55 透過電腦版 回應
( ๑o̴̶̷᷄﹏o̴̶̷̥᷅๑)ノ (⸝⸝⸝ᵒ̴̶̷̥́ ⌑ ᵒ̴̶̷̣̥̀⸝⸝⸝)  
2025-04-12 14:38回覆
好聽必須聽ෆ˙ᵕ˙ෆ
https://youtu.be/TPzyzi-Jydc?si=1UAcGPlTGc6CZBhX
2025-04-11 17:12 透過電腦版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