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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人照顧你了

我上學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很大的摩天輪,它總是在我的車窗外,洗禮過無數個清晨和黃昏。

我沒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在那座摩天輪上面,那天的氣溫、我頭髮的長度、想念的歸宿和看待世界的眼光,都會是什麼樣子?

駐足在一整排整齊排列的唱片櫃前,我用了一點力氣才把一張十秒鐘前看上的唱片抽出來。

我定期會來這家唱片行逛兩圈,所以我很確定這應該是這兩天發的新歌,因為上週來的時候我還沒看過。

雖然素未謀面,卻有一種與我共鳴同頻的感覺。

唱片的名字叫作〈如果有人照顧你了〉,翻到背面,我輕撫過角落特別註解的一句歌詞。

「我懷念著那些,因為妳存在、我存在,而變得很可愛的時光。」

我回頭看向方才說話的女生,唸著的正是我指尖下的那句歌詞。

「他的歌很好聽的。」女生笑,看上去是個不怕生的性子,「我也想買一張回去聽呢。」

我這才低頭撇了一眼歌手,「無你不繁華……妳認識他?」聽了這麼多年的歌,不敢說我很專業,但至少圈內目前有哪些歌手我還是知道的,而「無你不繁華」,這是個連我都陌生的名字。

這會,女生笑得更燦爛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眨了眨眼,勾起嘴角:「恭喜你們!雙喜臨門。」

「一切都才剛上軌道而已。」女生歪了下頭,「以後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但有人陪著一起走,終究是件幸福的事啊。」我說,將唱片抱進懷中。

後來我們一起到櫃台結了帳,然後在唱片行外互道再見。

發動了停在對街的機車,我騎車鑽進下班時段擁擠的車海裡。

冬天的日落很早,我永遠記得那天我踏出唱片行門口,抬頭望見的那片從容盛大的餘暉。

「姐,昨天約了一組下午三點的諮詢,新人等等就到,妳可以嗎?」助理Judy將文件按到我桌上,頓了兩秒,身體前傾在我耳邊又補上了一句:「我昨天接待的時候見到人了,新郎好帥。」

「他們直接上門來問啊?」我勾了勾嘴,將文件抽過來。雖然我的婚顧公司幾個月前才剛上市,但官網什麼的都已經建立得很完整而成熟了,其中當然包含線上預約系統。

Judy聳了聳肩,「對啊,說是衝著妳來的,一聽說我們老闆是藍大的,其他家都不看,就選我們家幫他們做這次的婚禮企劃。」

「是校友啊?」我意外了一下。垂首翻手邊的資料,可整本翻完卻沒看到半個熟悉的名字。

「登記人是新娘,貌似是那個新郎才是你們藍大的校友。」Judy解釋。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咬了下唇。

「快三點了,我整理一下就出去。」我闔上文件,淺淺的牽了牽嘴。

會客室裡,一個背影嫣然的女人坐在那。

我輕輕落座她身後,動靜這才換了她一個回首。

「啊,那個唱片行……」

我和女人同時驚喜。

「釉家。」釉家率先伸出手,「好巧啊,竟然在這裡又見到妳。」

我握住那隻手,「知曉。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參與你們的人生大事。」

釉家笑了下,指指自己擺在桌上的耳機:「聽歌了嗎?」

我知道她指的是〈如果有人照顧你了〉這首歌。

「那天回去就用唱片單曲循環了一晚上。」我虔誠而認真的肯定著:「真的很好聽,尤其是歌詞,感動到我了。」

「妳說『我懷念著那些,因為妳存在、我存在,而變得很可愛的時光。』這一句嗎?」那天在唱片行,釉家看我盯了那句歌詞很久。

她打開包包,從裡頭摸出了一張小卡片。

「這個妳拿著吧。」她把小卡片塞到我手裡。

是「無你不繁華」的親筆簽名。

旁邊還有那句我特別喜歡的歌詞,以一個我一直記在骨子裡的字跡晃進我眼底。

雖然時隔甚遠,但我確定我認得這個字。

「丞華今天一整天都有簽唱會,可能趕不過來。」釉家說,「但他說和妳是校友,特別要我幫他送到這個心意,說是想在費用以外再多送妳一個禮物。」

我用力眨去忽然盈眶的淚。

釉家口中的丞華,是她的未婚夫丞華。

也是我大學吉他社的朋友丞華。

同時還是我青春的名字丞華。

是我十年的喜歡,和三千天的偏愛。

「如果丞華要送個禮物給妳,妳想要什麼呢?」

我抬眸,用著僅止於校友關係的口吻勾了勾唇:「妳知道城裡的火車會經過的那座很大、很大的摩天輪嗎?」

別開頭,我笑了。

「我想要一張上摩天輪的票。」

我大學坐了四年的火車。

爸爸媽媽知道我是個會想家的性子,所以就算學測不小心失誤丟了幾分考到藍海大學,一個距離我家有足足兩小時車程的學校,我們還是達成共識讓我坐火車通勤上下課。

我大一就加了學校的吉他社,一待就是四年。

丞華也是。我們一起從懵懵懂懂的學弟妹,變成好多人的學長姐。

我對他不是一見鍾情,但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吉他社社課結束後載著我趕每天的末班車,我坐在他的後座,好多次想假裝害怕抱住他,大概是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喜歡丞華。

好幾次,我會在看向他的時候捕捉到他匆忙跳開的視線。

好幾次,我會在往前走的時候聽見他落在我後頭那節奏乾淨的腳步聲。

好幾次,我會在洗出來的大合照裡看到他永遠站在我身後。

好幾次,我們一起彈吉他,聽歌、寫歌、聊音樂,從周杰倫到大籽,從〈七里香〉到〈白月光和硃砂痣〉。

好幾次,我們一起喝酒,講了很多心裡話,多到大概只剩下「我喜歡你」沒有講。

可是在這些「好幾次」之後,我們還是沒有在一起。

就像我和釉家在唱片行時說的,丞華後面還有一段長長的路,可我只陪他走了一程。

後來,我也交過幾任男朋友,可是都沒有論及婚嫁,甚至我沒有坐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車。

「妳想過要考駕照嗎?」

記得以前,在一次等紅燈的時候,丞華側頭問過後座的我這個問題。

「不考。」我那時候特別執著。「我平衡感不好又不認路,萬一考了還考過了,那實屬人間劫難的開始。」

丞華輕笑兩聲,別過了頭。

後來前男友第一次提議要載我出門,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然後在那年跨年前考到了駕照。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有多喜歡他。

就算後來遇到了很多人,也有了幾個前任,可是我最熱烈的一次喜歡只有丞華。

喜歡到我這輩子只坐過他一個人的後座,也只坐他一個人的後座。

而這也是我這裡僅存的與他有關的儀式感了。

現在,我終於在這座摩天輪上了。

今天的天氣很好,久違了好幾天的大雨,冬天的陽光透過摩天輪的玻璃窗輕灑在我身上,而我的長髮及肩,和大學那會幾乎沒變。

這是丞華和釉家的婚禮結束後第三天,沒意外他們應該正在韓國度蜜月吧。

那裡應該下雪了。

我想念的歸宿追著他的光去看了一場雪,而我看待世界的眼光依然是「為你點燃身後路,哪怕歸來不識人」。

這也是我最後的溫柔與自私。

我坐了四年的火車現在在我的腳底下奔馳而過,往藍海大學的方向輕駛。

明明坐在我夢寐以求的摩天輪上,但一切都很安靜,像腳下的城市離我所在的車廂那般遙遠和日常,別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無恙。

我彷彿正在目送著當年車上的那個女孩,她正背著吉他,要去見她最喜歡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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