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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惡徒審判

一、  

        

求求你啊,如果可以——  

「你們…已經簽字離婚了嗎?」  

蒙面惡徒聲音顫抖,他焦急地質問坐在地上的男女。  

「是…的。」應話的是憔悴的妻子,她聲音氣若游絲,彷彿快死了一樣。  

唉,果然來的太晚,惡徒不禁扼腕。  

這對胖瘦不一的夫妻背對背的靠在一起,兩人雙手均被綁住,腳踝也被鐵鍊拷住,雖然無法反抗,但仍保有一定的活動空間。  

此時丈夫挪了挪屁股,嫌惡的拉開與妻子的距離,兩人之間的低迷氣氛讓外行人一眼就明瞭他們的關係,那層冰霜恐怕不是一張離婚證書就能融化。  

惡徒不安的走來走去,他喃喃自語說:「我想沒有人會付大筆贖金,拯救自己的前任配偶吧…」這樣的失誤讓他覺得不甘心,他握緊拳頭賭氣說:「還是我一口氣解決掉他們算了!」

一聽到惡徒的打算,丈夫急忙勸說:「等等,殺了我們,對你沒有好處啊!我們好好商量,一定可以找得對大家都最有利的結果。」  

儘管已滿頭大汗,但丈夫仍冷靜地展現對談判的企圖。  

惡徒闖進家中時,原本計畫是要綁走妻子威脅丈夫,但不巧地是丈夫今天居然請假在家,並請了律師來家裡當面和妻子簽定離婚。誰料律師前腳剛走,他便闖了進來,時機真是恰到好處。他早已調查出丈夫在一間知名銀行擔任經理,他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開的還是歐洲進口名車,而妻子自從七年前兒子車禍身亡後就鬱鬱寡歡。  

原以為感情還不錯,沒想到竟是貌合神離!  

不過失去了計畫A,還有計畫B。

惡徒早另有打算,剛剛不過是裝模作樣嚇嚇對方罷了,他蹲下身體故意欺進丈夫肥大的臉龐,聲調怪異地說:「那你願意付出多少的贖金,拯救你的另外一半呢?」

「我…哼!」丈夫撇一撇嘴,他只要一想到新出爐的前妻,對她的憎恨彷彿還停留在配偶欄上,他才不可能掏出任何一毛錢救她。

只是小小的考驗,丈夫就吝嗇於拯救妻子,惡徒決定採用威脅的方式進行。他大拍桌子,喝叱:「如果你們其中一個人,今天注定要死,那麼誰要讓我帶走呢?」

被驚嚇的兩人差點尿濕褲子,可是瘦弱的妻子一想到先生剛剛的冷酷行徑,便不客氣的往後撞倒他,搶著發言:「我老公他有痛風、有高血壓,還有性功能障礙,最恐怖的是還有肺癌,反正也活不久了,你就帶走他吧!」

扭過頭,丈夫漲紅著臉看著發狂的妻子,不敢置信。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們之間還有祕密嗎?」妻子斜著眼瞪他。

丈夫也不甘示弱氣憤地反擊說:「我老婆有心臟病、精神衰弱,她脾氣不好又水性楊花,與其等她心臟病發,不如你現在把她帶走。」

看著他們之間相互攻訐、彼此推擠,惡徒不禁搖頭嘆息,他們連一點點恩愛都沒辦法偽裝,又如何能拯救自己?

他索性強迫這對夫妻交出他們的銀行存款本後,他算了算兩人戶頭裡共約有三千五百萬。他若想要提領全部的金錢,只要逼一個人匯款到對方戶頭去,然後威脅另一個人提領出來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我只需要殺死一個人就夠了。」他大方地說出自己的盤算後,果然很滿意地看見他們刷白的臉。

「別開玩笑了,我們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被你殺死呢?你直接拿槍指著他,他就會把錢乖乖掏出來啦!」妻子充滿紅絲的眼球骨祿祿的轉動著,似乎已經失眠了好幾個夜晚。想必妻子為了離婚這件事情已經傷心好幾天,但丈夫恐怕不明白枕邊人的憂愁。

他邪惡地說:「那就不好玩了啊!如果只是單純要錢,遊戲就太簡單了。你們好像以為自己很瞭解對方,可是你們兩人之間真的沒有祕密嗎?這樣吧,我們來玩一個小遊戲,誰揭露的祕密越多,我就放過那一個人。」

騙誰啊,妻子打從心底就知道惡徒在說謊,她發現惡徒會習慣性的搓揉大拇指,那種舉措就像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孩子在瞞騙父母。

「可是不管怎麼作,你還是有可能一個都不放過。」丈夫提出懷疑,他是一個聰明人,早已明白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們只能選擇相信或不相信我,選擇不相信我,最壞不過是死路一條,我則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揹上兩條謀殺罪…」像是在猶豫什麼,他才開口說:「不過你們一定會相信我。」

聽完惡徒的話,兩人都沈默不語,他們只能接受這個遊戲,別無選擇,同時也意識到歹徒點燃的不只是賭注,還有累積在他們之間的仇恨。

於是他們三人定下遊戲規則,當有人開口陳述時,周圍的人絕不能插嘴,但是可以提出反駁和疑問。最後只要誰提供的事證確鑿越多,那麼誰就是贏家,今夜12點就必須分出勝負。

八點的鐘聲緩緩被敲響——

惡徒在面罩下緩緩露出微笑,遊戲開始了。  

二、

在偌大的屋內,安靜的連隻老鼠偷啃電線都聽的一清二楚,甚至從陽台那還傳來貓的腳步聲,彷彿正摩拳擦掌等著享用無辜的宵夜。  

時間走到八點二十分,三人已僵持了一段時間。

還沒有人開口,大家都在摒息以待。

惡徒注意到他的衣袖掉出線頭,而不合身的褲子鬆垮垮快滑落下來。  

可惡,不是已經穿了五件?他不悅地想。

他小心翼翼拉緊褲頭,決定找了張沙發椅坐下來,而少量的碎布棉花便沿著他的步伐一撮撮掉落。

對於惡徒詭異的舉動,夫妻倆當然沒錯過,但也都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他就好像棉花人一樣,全身鼓漲、動作僵硬,似乎是企圖掩飾他的身形。他們推算得出惡徒恐怕是考慮到日後有可能被目擊者指認吧。不過真正令人納悶的是,正值八月夏季,他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風的,連鼻孔處都沒有留縫隙,不曉得他究竟是如何呼吸?真的有必要作到這種地步嗎?

由於惡徒模樣過於狼狽可笑,使的這場綁架少了肅穆氣息,但這並不表示生命不受威脅,反而是添加更多變數。

妻子暗忖著,為何不直接威脅丈夫把錢拿出來就好了呢?

真的是為了遊戲?為了看到生命在憎恨之下變得有多廉價?

太可笑了!妻子感到十分懷疑。

惡徒如此大費周章,該不會藏有什麼陷阱吧?難道他根本是丈夫派來套話的?妻子咬緊下唇,思索各種可能性。

他不會那個被丈夫抓住把柄的銀行行員小勝吧?

瞇起眼睛,妻子嗅到一點不尋常。

如果是這樣,那就先順著他的意吧。

看著丈夫歪頭蹙眉,一副還在編織情節的模樣,妻子深吸一口氣後決定先發制人,她氣定神閒地開口:「我老公他習慣把重要的文件放在一只黑色皮箱裡,雖然設有密碼,可是我花了三年去猜,總算被我猜中了,密碼是他前任女友的生日。我不知道是他為人戀舊呢,還是故意選了我一輩子都意想不到的數字。」報復性地用手肘輕撞丈夫的腹部後,她輕蔑的一笑說:「不過,我猜到了。」

惡徒搔了搔頭問:「這算是祕密嗎?」頂多是一個猜謎遊戲罷了。

但奇異的是,坐在一旁的丈夫臉色變了。

「當然不太算,不過他裡頭放的東西很令我驚訝,首先是他的癌症檢驗報告,他都快死了還不讓我知道,難道是怕我為了保險金謀財害命嗎?」妻子眼神銳利的看著丈夫,而丈夫僅是以佈滿鬍渣的側臉迴避。

「這是很常見的社會問題啊,有點閒錢又無事可幹的人,就會搞個謀財害命的橋段上上頭條嘛!」惡徒決定炒炒氣氛,免得這對夫妻不曉得要乾瞪眼到何時。

「不過令我真正絕望的,是七年前的DNA親子鑑定書,我老公居然在我兒子車禍意外死前去驗DNA,這是為什麼?」妻子堅強的眼眸裡泛著淚水,DNA鑑定書是一種對「忠貞」最無情的檢視。

丈夫是打從何時不信任她的呢?她有做出什麼不檢點的行為嗎?

所以他才這麼恨她嗎?

「你說啊?為什麼?是不是你認為孩子不是你親生的!」

「我只是在猜…我…」吞吞吐吐中,丈夫難堪的承認了。

「當我兒子出車禍往生後,他行為舉止變得很古怪。我看了檢驗報告後,我突然有了一種恐怖的推測,難道他以為兒子不是他親生的嗎?所以他逼死了兒子嗎?」她的情緒已經失去控制,雙眼凸出,裡頭的紅絲快流淌了出來。

維繫婚姻最初的承諾,不過是套上一只忠貞戒,被強迫摘除的妻子已感到徹底絕望。無論如何,孩子再怎麼樣都是無辜的啊!

她想起兒子生前調皮可愛的模樣,雖然看似漫不經心,但在關鍵時刻總是表現的十分精明,這麼聰明的孩子,哪有可能笨到被車撞死?而且他明明和先生幾乎是同一個膜子印出來的,又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想起那年去認領兒子屍體時,那蒼白的臉龐是多麼怵目驚心。

他身上多處骨折、淤青,是被一台轎車狠很碾了過去。

他是怎漾失去呼吸的呢?

是被丈夫那條猜忌的繩索勒斃的啊!

「那是你的孩子啊!你的孩子啊!」她用盡氣力撞擊丈夫,將滿滿的不甘心爆發開來。

面對妻子的歇斯底里,丈夫不禁慌張否認:「我…什麼都沒做!」

「那你到底做了什麼?」惡徒代替她回問,他覺得妻子有一點可憐,她無法自主地抓狂著,內心恐怕早已佈滿紅痕。生為一個女人,最難堪的痛楚就是在自己僅有的資產被冠上「不忠」的罪名。她小心呵護一個孩子長大,以成為婚姻裡最強大的支柱,而丈夫的猜忌卻粉碎了兩人之間的維繫。

時機終於來了嗎?好極了,他終於等到了,丈夫決定搓破妻子偽善的面目,他難忍怒氣地說:「她一直以為我不知道,事實上,我只是不說而已。我那時經常應酬加班,回到家時往往都十點多了,身為別人老婆的她,晚上理應是要待在家裡的。有一天我比預估的還要提早回家,剛好發現她鬼鬼祟祟的離開家裡。我覺得不太對勁,並且有了一種猜測,會不會她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情,或是私底下根本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所以我跟蹤了她,我發現她居然在跟一個老男人約會,那男的至少比我大上二十歲,他們居然親密的靠在一起。」

丈夫即使雙手被綁緊,也仍比出兩隻手指以示抗議,他不敢相信妻子外遇對象比自己還老二十歲。

聽完丈夫的質疑,妻子情緒似乎平復了下來,她不解的看著丈夫,臉上並沒有流露出被揭發的難堪表情,只是靜如蓮花般的端坐在那,表現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

「我確實驗了DNA沒錯,但是已經證明是我兒子了,我何必殺了他?我兒子出車禍那一天,她在家,鄰居說他看見我兒子以跑車般的速度從家裡衝出去,你認為這只是意外嗎?」他試圖說服惡徒相信他的證詞,他扭了扭肥大的屁股往前進後,激動地說:「是不是她煽動我兒子的情緒,例如故意說:『你爸爸根本不愛你,他外面有女人了,我們遲早會被你爸拋棄!』對,就是這種口氣,她嫉妒的時候跟瘋婆子沒兩樣!」

聽完,惡徒嘆了口氣,即使現在的他是一個無恥的壞人,但在審判案件時也必須保持客觀中立。他用紳士的姿態,以手邀請妻子做辯駁,但她卻搖搖頭,一句話也不吭聲。  

丈夫緊張地看著妻子的反應,他以為她會堅決否認或用各種荒唐的藉口搪塞,例如:「你看錯了!你確定那個人是我嗎?」、「那是我朋友的父親!」、「我剛好路過順便探望一個遠親」、「他是一個可憐的流浪漢,我只是憐憫的雪中送炭」……他腦中隨便都能編織出一百個理由,可是此時的妻子卻保持緘默,這反而讓他氣炸了!  

  

「所以這一關,算是先生贏了喔!」

輕鬆地宣布完第一個勝負後,惡徒便將身子攤在沙發內靜等妻子的還擊。

這女人的祕密,他早就知道了,過去無數的夜晚,不都是她在他耳中溫柔的傾吐嗎?可是現在他只能遠遠觀望他們的戰爭,那一個不容他插手的世界。他們的婚姻是何時變質的呢?是七年前還是二十二年前呢?誰的婚姻沒有出現過猜忌?誰又不曾出現過這種情緒?可是讓他們之間崩潰的關鍵是什麼?只是因為背叛嗎?只是因為兒子意外的死亡嗎?  

三、

沈默半晌,妻子果真出招了。  

  

   她以極微尖細的聲音描述:「那是一個年輕女人打來的,她說:『妳老公嫌棄我配不上他,要我墮胎,然後沒多久就跟妳結婚,妳以為妳會幸福嗎?妳錯了!當出現比妳更好的女人,當妳老公發現妳的缺點時,就會拋棄妳的。妳以為妳的幸福會長久嗎?那不過是從我那裡奪走罷了,很快就有人會取代妳的!』接到那通電話時,是我新婚第一天,我老公那時還趕著加班,不過我沒有半點埋怨。我仍舊不動聲色,扮演出一個新婚妻子甜蜜的模樣。不過從那時候起,我就掉進去那女人的陷阱了,我天天膽顫心驚,老是害怕那女人的預言會成真。」

妻子縮起了她的身體,小小的如一片蜷曲葉面,她一直無力控制風向,隨便一場暴風就可以將她吹向迷茫。和丈夫二十多年的婚姻中,她一直居於弱勢,當然並不是丈夫對她頤指氣使,而是她必須飽嚐內心的不安。每日看著他精神飽滿的出門,疲憊不堪的回來,她就開始想著:今天他去哪裡了呢?他把精氣花在哪些地方呢?他還如當初一樣愛著我嗎?

直到唯一的兒子出世後,她才覺得手中終於握有一把鑰匙,這是任何女人都無法奪走的。那是他們唯一的愛,他們的結晶。  

  

丈夫咬牙切齒地說:「所以妳為了報復我,才外遇找男人對吧!

」  

他其實有注意到的新婚那天妻子怪異的模樣,但他以為只是她尚未適應新生活罷了。

「你不知道那種恐懼,那種不是人過的生活,每天擔心你有女人,擔心被你拋棄!」妻子拉遠了和丈夫的距離,彷彿他是隻臭蟲。

「妳發現過唇印?妳發現過女人的頭髮還是香味?除了那通電話,妳難道夜夜被不知名的電話聲騷擾過,鈴...鈴…鈴…鈴…鈴……」不斷諷刺地模仿電話鈴聲,丈夫頹廢了他的姿態,遺棄了他的氣勢,僅剩的只是小小尊嚴。

他比妻子還更堅守忠貞啊,所以他絕對無法原諒妻子。開什麼玩笑!只是因為她私下胡亂猜忌,就可以隨便捏造罪名,然後心安理得的搞外遇嗎?

這根本不是他的錯!

屋內的聲音又靜止了,丈夫雖然氣焰高漲,但是對於妻子的指控卻也沒有解釋。

遊戲必須進行,即使再怎樣殘酷——惡徒出聲打斷他們之間沈痛的氣氛:「先生,你來說說吧!你真的沒有外遇過?難道你不是一個喜新厭舊、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的男人?」  

此時,妻子小心翼翼的豎起耳朵,她想知道答案。

「因為我是男人啊!男人愛一個女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當然不愛一個女人也是一樣的,而且男人花天酒地又有什麼關係?那又不是認真的,只是玩玩的!」丈夫厚著臉皮,言不由衷說著自己也心虛的話。

他想讓妻子難堪,他想報復妻子對他的不忠。

倘若不是手腳不能任意使喚,妻子當場就想給他拳打腳踢。好自私的理由,多麼讓人心痛,這就是她花費心思去愛的男人嗎?

看見妻子指責的視線,丈夫也不客氣地使出「妳偷了男人也沒比我好」的眼神。

「所以先生您承認以前玩弄女人的事是證據確鑿囉?」惡徒故意使用敬語稱呼他,直到看見丈夫羞紅著臉發出咳…咳…的聲音,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認後,他宣布了妻子的勝利。  

私底下,惡徒其實很了解他,他們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丈夫只是喜歡打打嘴砲罷了,他才沒有種去玩弄女人。依據他過去旁敲側擊的經驗,丈夫只是喜歡表面威風,往往嘴裡說一套,內心裡又是一套,並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吹噓自己風流,但偏偏這一個男人就是。只是妻子太過死心眼了,才以為丈夫的話很誠實。事實上,那個前女友會被丈夫強迫墮胎,是因為他根本不曉得那孩子是誰的,沒錯,結果有點諷刺,丈夫被那女人劈腿了。也正是這一個挫敗打擊,才讓他迅速找了另一個女人結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這一個痛楚埋下了丈夫對「第三者」十分敏感的體質。

「那麼,兩位目前是平手囉?還有誰要爆料的?」

丈夫壓低了頭選擇逃避,而妻子此時卻炯炯有神。

一個傷口又悄悄被打開了。

妻子緩緩的開口道:「麻煩你去打開主臥房,也就是位於你左方那個房間裡面,右邊的床頭櫃裡有一個東西請你拿出來。鑰匙就在我先生的西裝口袋,他衣服應該就放在床上,請你幫我拿出『那個東西』出來,我相信你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丈夫聽完她的話,幾乎驚嚇得跳起來,他萬萬想不到妻子居然發現了。他不安地想:看來枕邊人之間還真沒有什麼祕密,該不會妻子連他私底下有變裝癖的事也知道了吧?這會不會是下一個爆料?

他搖搖頭,此時不應該想這些,他慌了,妻子何時知道這件事情的呢?難道因為發現了「那個東西」,所以才心甘情願的簽下離婚證書?原來她知道了,她早知道了。  

趁惡徒離開之際,妻子小聲的喝斥他:「我看見被你鎖在床頭櫃裡的祕密,你想殺了我對吧!你恨我,對吧!」

沒錯,那是丈夫最恐怖的祕密。

他想殺了她。

殺了背叛他的妻子。

沒多久,惡徒便一跛一跛的從主臥房裡走了出來,他左手果然拿了「那個東西」,可是他的右手卻不見了?這對夫妻赫然發現,歹徒是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他左腳不知何時受了傷,右手裝的好像是義肢,而且從衣袖中不斷灑落出棉絮來。

可是為何要拆下來呢?難道是義肢壞了?妻子想到惡徒走路笨重的模樣,開始同情起這個人,也許他亟需用錢來治療他的身體,而在飽受身體煎熬的過程中,心智也產生異常了吧。

在妻子憐憫的時刻,惡徒到是佩服她來,這女人還真是無所不能,關於丈夫的一切,她都能花費各種力氣去打開,這也是她因此消瘦的原因嗎?過去在他印象裡,這個女人身材還是略帶豐腴的。她對他笑的時候,有可愛的笑窩,擁抱他的時候,身上總會飄來沐浴的香氣。他們曾經是如此相愛,可惜終究是緣分不夠。

「先生,你也真狠心,離了婚還不夠,必需要殺人滅口才能消你心頭之恨啊?」他仔細審視「那個東西」,嘴裡不時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

不知是否有了豁出去的打算,丈夫大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一大塊肚子擠開了一顆鈕釦,張牙舞爪的露了出來。

妻子寒著臉看著他囂張的行徑,眼裡透出的是絕望還是恨意,已讓人分不清了。她曾經愛他,七年前還愛,或許他們之間擁有的不是最崇高的情感,但她覺得自己跟這個人應該可以走一輩子吧。她曾經天真的安排過倆人退休的生活,兒子將來則會當上一名工程師,甚至會交了一個漂亮女友,他們的家族必定可以在這樣平衡的關係中存在著。就像一顆棋子,只要安於自己的本份,就能不被敵方吃掉。可是何時,這盤棋已經輸得這麼徹底呢?

只是因為她犯了一個錯,她背叛他嗎?她隱瞞他嗎?

做一個人難道不能擁有過去嗎?

人不能夠懷著某些祕密然後幸福的過一輩子嗎?非得要這樣的揭開,彼此裸露露的,才算是坦率、算是真愛嗎?我們生出來還是嬰兒時,不正是一件一件穿起衣服嗎?然後挑選合適的式樣、喜歡的裝扮來打扮自己嗎?

她的丈夫難道不正是因為她的裝扮、樣貌、那些守護她的祕密,進而愛上她而娶她的嗎?

原來不是啊!妻子此時終於哭出聲了。  

四、

十一點的鐘響了起來,卻已然走向結局。

然而不應該結束,事情沒這麼簡單!

丈夫假裝沒聽見妻子的哭聲,他決定一起滅亡。

「你知道我有很多錢,不然你怎麼想來搶我?我老婆也是為了錢,想殺了我,而且還三番兩次。我在家裡裝了監視器,發現她在我宵夜下藥,從此之後,我就再也不敢吃她替我準備的食物了。」他顯得有點自暴自棄,似乎敘述的事情都不再有價值,他以近乎喃喃自語的聲音說:「可是,這不是…不是最殘忍的。」

「喔?」看似瘦弱的妻子,能做出什麼恐怖的事情呢?莫非表面柔弱都只是幌子,惡徒猛然想起,他不認識這個女人已經很久了。

人都會變的,不是嗎?

在陌生的時光裡,她成了一個精神歇斯底里的瘦弱女人,被狠狠掏空的心,想必埋下的是仇恨的種子吧。脆弱妻子一旦無法控制瘋狂的想像,任何想要玉石俱焚的行徑都是有可能的。他知道她變了,那個記憶裡可愛的女人,已不在這裡了。

「想殺了我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殘忍!」

妻子受不了丈夫的厚臉皮了,她忍不住埋怨。

「妳才想殺了我!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在儲藏室買了什麼?二十包木炭跟一個超大火爐,妳是想殺死大象嗎?要不是這個男的闖進來,我還猶豫要不要喝了妳下安眠藥的水!」丈夫一口氣說完後,妻子的臉色驚嚇的一陣青一陣白。

「哇!哇!太勁爆了!」

惡徒忍不住鼓起掌來,這一齣比八點檔還要精彩的戲碼,他已經好幾年沒看到了!

「所以今夜,你們本來就計畫要殺死對方囉?」

他像是猜中樂透一樣,笑得樂不可支,幸好他闖了進來,不然這對夫妻就死得太可惜了。

「才沒有!」夫妻馬上異口同聲的否認。

但是戰火卻已經點燃,他們看彼此的眼神變得不同。

二十二年的愛恨糾葛,一觸即發。

看見雙方又再次陷入冷戰的模樣,惡徒知道該是他出場的時刻了。

他將「那個東西」丟到這對夫妻的面前,他們先是一愣,但反應力較快的丈夫立即撿拾起來。

他慌張的拿起「那個東西」後,卻不知要將瞄頭對準誰。

是惡徒,還是他的妻子呢?

他的手不斷的顫抖著,這把槍是他從黑市中取得,他很清楚使用方式,唯一不清楚的是現在他要殺了誰。

「現在這裡有兩個你憎恨的人,一個是背叛你的妻子,一個是綁架你的壞人,你可以通通殺光,但是你必須先決定順序。」惡徒笑嘻嘻地說,不禁讓人懷疑他的動機。  

丈夫立刻警覺性地檢查彈匣,但發現裡頭有子彈後,他反而不安心。

他開始懷疑,莫非惡徒是故意來設計陷害他的嗎?也許這根本是妻子的預謀,等他傷害了他們之後,再來控告他。到時候槍是他買,人也是他殺的,這麼一來他根本無路可退。

丈夫隱約察覺妻子和惡徒之間的互動很不尋常,她凝視對方的眼神,就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一樣。猛然一想到,難道惡徒根本是妻子情人假扮的嗎?非常有可能!沒錯,應該先殺了妻子!

於是他將槍瞄準了她,只差扣下扳機了!  

可是當他看到妻子哀戚的眼神後,他不禁猶豫了…

他真的這麼恨她嗎?

有那麼恨嗎?

在掌握勝利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麻痺了。

他是不是阻撓了她的幸福呢?

那是他曾經愛過的女人,如果他能原諒對方的背叛,或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可是他卻沒辦法放手,恨為何會如此酸楚呢?

還是,該死的人根本是自己?

他被上天安排得了不治之症,不是最好的說明嗎?

只要放下自己的執念,一切都能擺脫了吧?反正他和妻子也都順利離婚了,

即使死了,也不用淪落到讓妻子來照顧自己的牌位。

如果這是妻子想要的結果,為何不乾脆成全她呢?

悲劇就讓自己承擔吧。

一種英雄主義式的想法,瞬間在丈夫腦中萌芽開來。

想通了後,丈夫索性將槍對準自己,決定一了百了!

看著丈夫準備自殺,妻子驚嚇的說不出話來,根本無力阻止。

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惡徒出聲了——

「等等!」

剎拿間,幾乎是停格般,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今夜,他就是為此而來,但不曉得這個劇情他會不會編得太離譜?

「好吧,好吧,你們說了那麼多,該換我貢獻出一個祕密了。」

像是開玩笑般,惡徒居然揮一揮手就想抹去先前的緊張。

原本心意已絕的丈夫,被惡徒這麼一攪和,也不知道要繼續衝動下去,還是等對方說完祕密再死比較禮貌。他的悲劇啊,沒有任何時機能擁有如此偉大的死法了!

惡徒親切地走向這對夫妻,他先輕輕奪下丈夫的槍,放到地上後,再勉強將這對夫妻左右靠攏,現在他扮演的是一個準備說床邊故事給孩子聽的父母。

等到兩人從震驚的情緒中清醒後,他清一清嗓子幽幽地說:「我睡了一個很長的覺,大概睡了七年,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是黑的,我挖開了土,很狼狽的爬了出來。因為我得去作一件事情,我有一個很笨的父母,他們有可能因為我而決定在今夜殺死對方。」

在墨鏡的反射中,這對夫妻看見了自己憔悴的模樣,但他們看不見惡徒的眼睛,因為太過深邃了,他說的話也太驚人了。

惡徒用古怪的口氣問左邊的丈夫說:「爸,你想殺的人,真的是媽媽嗎?」

被這麼一問的丈夫傻的說不出話來,他直覺這個惡徒是神經病。

可惜惡徒仍舊不死心,他轉過頭問右邊的妻子,佯裝孩子的語氣說:「媽,妳想殺的人,真的是爸爸嗎?」

一時聽到他偽裝童真的口音,妻子差點笑了出來,但她也發覺了,惡徒所策劃的這一場綁架,其實不單單是為了錢,到底還隱藏著什麼呢?

她覺得對方是帶有善意的,他並不曾對他們動粗,反而十分的親切。

「明知枕邊人想殺了自己,為何還要繼續在一起這麼多年?太奇怪了!」惡徒人笑嘻嘻地,像是個不正經的孩子,他大聲宣布說:「其實你們還愛著對方吧?」

夫妻兩人楞了一下,瞳孔不約而同滑到眼角緊盯著對方。

還沒等到兩人回應,他繼續插嘴說:「你們別急著否認,我來猜猜老婆的心聲。」語畢,惡徒開始裝扮尖銳的女聲說:「買那些木炭跟火爐,其實我是要自殺,離婚不就是我每天朝思慕想的生活嗎?想到要離婚,我就覺得鬆一口氣了,不用再害怕了,所以也可以死得很乾脆了。」

「妳在傻些什麼啊?」下意識的,丈夫罵了旁邊的妻子,是的,他竟然認為那是妻子真實的心聲。

但惡徒仍沒有停止他的扮演:「為什麼你前女友的話,讓我這麼害怕,反正我們也離婚了,我不怕告訴你!我離過一次婚,拿過一次孩子,你懂了嗎?我配不上你,我害怕被你發現!那個老男人是我前任丈夫的父親,我年少輕狂的時候,他很照顧我,   所以我才拿錢照顧他。」

「真的嗎?」丈夫瞪大雙眼回問妻子,他感覺心跳拍數急促的不得了,他就快得心臟病了!

妻子則是完全愣住了,這個祕密,怎麼會有人知道呢?這個人究竟是誰?

是他嗎?真的是那一個人嗎?可是他不該出現在這裡啊!

他們早已經分離。

「妳為何不說呢?害我差點拿槍去幹掉他!」丈夫氣沖沖地說。

「所以,你也是想趁離婚後,打算幹下壞勾當囉?」惡徒恢復了語氣,擠眉弄眼調侃說道。

「我…」丈夫壓低了頭,事情全都曝光了,自己醜陋又愚昧的打算,全都曝光了!

但妻子卻假裝冷冷地說道:「無所謂了,被你看不起就算了。」

她終於知道惡徒的用意了,這一切都是他故意設計的。

從一開始,搶劫就不是他目的,他的回來,是因為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再相愛了嗎?她曾開玩笑地告訴過對方:「我們會相愛一輩子,如果不相愛,你在來教訓我們一頓好了!」  

想到自己的事情居然驚動了他,妻子感到十分慚愧。

看著妻子心灰意冷的表情,丈夫急忙辯解:「我不是那種人,雖然知道妳結過婚,我是真的不能接受,可是我們都結婚那麼久了,我還會計較那些嗎?」丈夫開始誠實表露愛意,這七年的心結終於被打開了,可是還留有一個疑點,他搔了搔鬍渣,狐疑地問:「那妳到底為何要下藥害我?」

此時妻子的臉羞紅了,像是戀愛的少女,她的背景還開滿了花,丈夫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可以聽到妻子的心聲了,原來那是愛情的藥啊。

丈夫笑了,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如釋重負。  

五、

遊戲結束了嗎?

「我真的沒想到是你,一開始我就該知道的…」妻子熱淚盈框,沒想到惡徒真的是他假扮的。

「妳知道他是誰?」丈夫眼花撩亂了,他還沈浸在愛情的喜悅中來不及清醒。

「你過來,你過來!」妻子用熟悉口氣召喚著惡徒過來,而他也靜靜地拖了左腳走向前去,就像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兮兮地回到主人身邊。如同觸摸回憶般,她溫柔地用手扯去他的墨鏡,然後慢慢地脫下面罩,那是一圈圈的白布纏住他整個頭。丈夫吃驚地發現,這歹徒是盲人嗎?從頭到尾都不用眼睛的啊?  

可是當白布一圈圈被拆下後,那樣子簡直讓他啞口無言了。

那是一具骷髏頭,上頭還黏了新鮮的碎土,眼窟還深邃無比,簡直可以一眼望穿地獄。

「他是我們兒子啊!」妻子淚流滿面地說。

丈夫終於恍然大悟,惡徒從頭到尾都是最誠實的一個。他說的祕密最荒誕不經,但也是最誠實無欺的。身為活人的他們還帶給死人困擾,他們實在太丟臉了!

變成骷髏的兒子其實已經累壞了,細薄的骨架要撐起厚重的衣服跟褲子,讓他花費好多力氣。而且右手因為被過度腐蝕,剛剛已不小心掉了下來,而左腳的關節也不再靈活,讓他無法自由操縱。先前他在身體塞了大量棉花、穿了五件褲子,還有裝著厚墊的球鞋與毛草手套,讓他走起路來笨手笨腳的,一點都不威風。而且只要想起剛剛去搶劫這些用品時,他是怎漾嚇暈一票店員,他便在心中不斷默唸:阿彌陀佛!

既然真相已經大白,他索性將那些累贅都脫掉,決定以骷髏人現身。

兒子語氣帶有小小抱怨:「你們都認為是對方害死了我,可是你們從來沒問過我。」

「你都死了,我們怎麼問啊!」父親覺得剛復活的兒子,頭腦好像還沒完全清醒。

「可是你們也從沒有求證對方啊!」他不客氣地指向逃避責任的父母,但因為他的動作過大,他細白的手指喀擦滑落了一根。

母親眼明手快接下掉下來的手指骨,但也不忘回應兒子的憤怒:「他(她)會老實說嗎!」一直指著對方大罵的父親,發覺和妻子居然心有靈犀,便莞爾的笑了出來。  

兒子明白,最關鍵的原因並不是背叛,而是失去包容。

失去包容的心,就像是失去房子的筋骨一樣,關係變得越來越脆弱,那麼   遲早有一天,當初婚姻所承諾的夢想一定會被粉碎吧。

每個人都會犯錯,可是要用什麼道德標準來衡量呢?

爸媽肯定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裡,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喔!

他不得不選擇回歸,即使今日緣分已不在、七年的分離已然陌生,他們終究曾經是他的父母。今晚,他被奇蹟呼了口氣就這樣突然醒來,在瞬間感受到父母的心意後便急忙前來阻止,可惜還是來得太晚,他們已經不再是夫妻。  

但至少他挽救了一場遺憾。

爸爸媽媽早就決定今天要攤牌了,可是衝動之後的結果會是什麼?

結果1:爸爸成功被媽媽殺掉  

結果2:媽媽成功被爸爸殺掉  

結果3:媽媽自殺成功,爸爸則殺錯了人  

結果4:爸爸媽媽一起自殺

以上這些結果他都不樂意見到。

已經死掉的自己並不寂寞,無須多誰來陪,所以他策劃了這樁綁架。

唉,死前已經是個不聽話的孩子,死後還當了個不孝子,真是累倒了他。

爸媽,這場戲我演的還好吧?是不是成功騙倒了你們呢?

可惜時間有限,戲也該落幕了,兒子明白必須迎接最後的分離。

「爸媽,我想我又要再死一次了。」他搖晃著自己的頭顱,雖然樣子有點可怕,但那幽黑的眼窟裡似乎含有一種溫情。他察覺時間已到,不容再拖延,這僅止屬於今夜小小的復活。  

  

猛然間,兒子的身上的骨頭發出鏗鏘巨響,開始搖晃不定,像是一群凌亂的音符跳著DISCO,真的是把骨頭都要搖散了。

直到最後一絲陽氣被吐息了出來,他終於化為一縷白煙細細散去。  

     

但兒子的聲音還停留在空中,就像是一首偉大交響曲最後的樂章,他要貢獻出死亡的祕密:「爸、媽,我的死因比你們的祕密還更沈痛不堪,一點也不偉大,若我是真的被你們害死,也許會精彩一點。」嘆了口氣,停頓了一會兒,他再次累積了勇氣後,才終於娓娓道來:「那天,其實我中了兩百塊的發票,你們以前不是老是說我好逸惡勞嗎?所以我打算拿這筆錢請你們一頓,可是因為太開心了,沒注意後面的車子,就……之後你們應該很清楚了。雖然我的人生很短暫,可是我很開心,謝謝你們!」

語畢,兒子就很乾脆的離開人世間,但是帶給他們的感受如同他假扮惡徒時,同樣前所未有的震撼感。

望著眼前一攤凌亂的歹徒衣服與道具,還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槍、繩子、鐵鍊,肥胖的父親楞了一愣,而瘦弱的母親則是張大雙眼,這不是一場夢吧?  

幾小時以前,他們兩人還想殺死對方,可是現在對於「憎恨」,他們一點感觸也沒有,就像是認真玩了一場扮家家酒。  

  

「沒想到一向粗心大意的兒子,死的時候也是很糊塗…」母親似乎高估了兒子的本領。

「這種個性就是像到妳啊!」父親搖搖頭不敢置信。

「是像你!」

「是像妳!」

「像你!」

「像妳!」  

  

……

12點的鐘響了——

復活的魔法結束了嗎?

也許還沒有。  

後續預告:  

那晚下起涼爽的雨,和這對夫妻作了十多年鄰居隱約發覺到,彷彿在某刻過後,他們便不時傳來荒誕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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